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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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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三月到六月,白朱埋头学习,吝惜昼夜。
四周有时是热闹的,有时是僵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来时间与空间的连续性,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像厉兵秣马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经过白朱的位置,只掀起一阵喧嚣的尘土,顷刻就在她耳边退散。
她是一块坚实的堡垒,圈出一块地,只关心城内的子民,城外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她的。
六月。距离高考只剩7天。晚自习第三晚。
白朱整理着几次重要考试的数学试卷,她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压轴题,多是考查导数与圆锥曲线结合这个重难点。笔尖停留在了最后道题的第三小问,白朱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种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答对的题“性价比”太低了,高考场上她应该也会放弃吧。
试卷因为多次翻阅而薄得透明,白朱把它随手夹进手边的数学笔记本。
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卡片簿,用活页扣钉在一起。厚厚的一沓。
“?”白朱转过头,疑问地看向大橙子。
橙子双手作枕,趴在桌子上,两条黑亮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晃荡。教室里灯光从上方倾斜而下,落进她黑葡萄似的可爱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她坐在椅子边沿,两只脚踩着书桌下方的横栏玩儿,椅背也好不快活地来回摇摆。一开口,声音又甜又软,是水乡女孩特有的软糯可人,还有一个小巧的酒窝。
“朱朱~今天过节吖~”
白朱一愣,下意识地扶稳橙子的椅背,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日历——六月一号,方才如梦初醒。所以她的高中时代,就要留下这样一个仓促散乱的收尾了吗?像小时候跟着外公练毛笔字,端端正正地执笔蘸墨,开篇是赞誉,却毁于最后一笔。
“所以这是儿童节礼物?”白朱挑眉,打趣道,“小朋友,满三岁了吗?不要调皮哦,姐姐下课给你买糖吃。”
橙子生气,扑在白朱的身上,龇牙,“咬你哦!”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眨巴着眼,活像讨糖吃的小奶猫,“你看看嘛。”
白朱一手扒拉下这只大型宠物挂件,一手翻开卡片簿,第一页是泼墨留白的三个字——“致白朱”,两只手都僵在在原地。和橙子做了两年的同桌,闲时也看过同桌写的毛笔字,从连笔、笔锋、字距都看得出下笔者颇费了一番心思。
橙子从白朱的手臂下钻出来,用辫子尾巴扫了扫白朱的脸蛋儿,“小仙女儿,生日快乐啊~”
白朱眨了眨眼睛,有湿热的泪意涌上来。
喉咙滑动几次,压下鼻尖的酸涩,白朱转过头,对着橙子真诚地道谢。她浑浑噩噩,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话音里还是有轻微的颤抖,右手在纸的周围来回摩挲,止不住的欢喜。
橙子用手指蹭过白朱的眼窝,触手一片干燥,这才舒了口气,吐着舌头,卖萌道:“世界第一可爱的仙女姐姐,可不许说话不算话,你哭了我找谁要糖去,大橙子也要过节~”
白朱眼尾带红,像风撩动花瓣开合,美极了的风情,扫了好友一眼。橙子遭受会心一击,一头栽在书桌上耍赖,脑子里清一色的迷妹弹幕滚动刷屏,嘴里还片刻不停地嘟囔着:“天啦!太好看啦!是仙女吧呜呜呜小姐姐求嫁。”
被橙子这么一闹,再多愁善感都被逗笑了,白朱不理她,仔细翻阅起卡片簿来。她的目光爱怜地逡巡过去,第二页是用copperplate花体字写的“HAPPY BIRTHDAY”,白朱惊讶地抬头,这才发现全班同学都安静地望着她的方向,神情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走廊上十分安静,还是上课时间,白朱想着,手指快速翻动卡片。匆匆一眼,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各式各样的“生日快乐”,有画四格漫的,有写贺生小品的,有一百句祝福歌词的,让她眼眶重新重了起来。
白朱眼睛里闪过仓促的笑意,抿着唇,直接翻到卡片簿的最后一页,全班四十几个同学的签名形态各异都伫立在那里,像一个个木桩,坚定地撞击着她的城门,那栋巍峨的城堡终于还是开了。
白朱站起身,对着全班同学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们,我将永远永远记得你们,记得这个特殊的生日。”
她脸蛋通红,说话的时候嘴唇紧抿,眼睛专注认真。她想不出更深刻形象的表达来形容此刻的感激之情,胸口满胀的温暖蓬松开,让她手脚都发虚发软。
橙子用双手从背后圈住白朱,两手用力地握了握她的肩膀,她凑近她的耳朵,还是那温软的腔调。少女的馨香将白朱包裹起来,“朱朱,愿你一生光辉灿烂,你要好起来。”她说着,双手顺着白朱圆润的肩膀滑下,肌肤相贴的温腻一触即离,那些细碎的呼吸撩拨在她的耳廓、颈部、肩窝,强压的泪水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泪水止不住下落,让白朱感到羞赧,她在朦胧的视线中对着众人笑了笑,耳朵脖子红成一片。
橙子的拥抱触发这群活力四射的少男少女,在严阵以待的高考备战场上,那些温情的情绪苏醒过来。
“十八岁的白朱你好哇,”埋头写小说的拇指姑娘是第二个大力抱住白朱的人,从正面,两人的双手搭在彼此的背上,脖颈交抵着,“你特别好,”她对着白朱的耳蜗轻轻说,“只要一想起你,我的心上就开出花来。”
演小品的“三朵金花”带头唱起来了生日歌,众人都微笑着唱了起来,温馨和缓的调子,手打的节拍,跟着节拍摇摆。
白朱仰着头,努力控制住泛滥的泪水。走廊上有一盏灯虚弱地闪烁着,像极了前段时间的自己,假装强大,废寝忘食地学习,努力粉饰自己和旁人的差异。她害怕听到来自他人的同情和安慰。她以前是骄傲的,也该继续骄傲下去。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强撑的骨骼被打散,又被这些善意的关怀拾掇起来,装进人情慈悲的盒子里,重新组合成另一个自己。示弱并不意味着软弱,恰恰是强者才对失败举重若轻。
白朱天马行空地想着,那盏闪烁的灯不是坏了,而是关着一大捧的萤火虫。
而听到萤火虫的每一声叹息的人啊,都心甘情愿地流着泪。
2
白朱抱膝坐在椅子上,雨已经停了,金色的阳光在她背上大胆跳跃,像是从油画画布上抠出的浓烈色块。
她双手顺着光裸的小腿摸下去,握住莹润小巧的脚踝,手指在纹身周围来回摩挲,嘴角的笑容是甜蜜的苦涩。
四年了,那个在崎岖山路并肩行走的夜晚,就是她和宁袭的最后。她偷得了一个下午,一个吻安,一张照片。
回忆像彗星,被击落了。而时光吃重,她也裹了一身锈,失恋的夜莺的歌喉。她巴巴地捡起石头,黏在骨头缝,一下雨就隐隐作痛。还是这间公寓,还是这扇窗,却因为思念一个人显得尤为不同。
晨光淡漠,白朱的视线凝视在空中虚虚的一点。少年眉清目朗,还是白衬衫,转身遁入黑夜,和她飘扬的裙摆是两个方向。她闭眼,空中已无他的背影。
白朱浅浅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完全不敢惊醒梦中那个敏感的自己,只敢用力地杀死过去,这就是她这四年的应对之道。骗得过自己,也骗得过别人,哄骗自己不必追忆。
她打开衣柜,挑出一条烟灰绿的网纱细带长裙,系上一双白色绑带高跟鞋,恰恰及肩的短发披散,别上一枚金色蝶形发夹,化了个淡妆,打车去往花店。
前几天她收到行川的电话,邀请她去自己的新家做客。白朱自然非常惊喜,就像平淡日子里寡淡的节奏全部重组,叮咚成曼妙的歌曲。自从行川毕业后,她们已经快五年没见,彼此挂念疏于联系。在电话里才知道行川跟随导师来了G市,参与海洋研究所的一个长期项目。
——我的心,要穿戴整齐,才好去见你。
一路的街景都光鲜可爱起来。橙黄色的工作人员在发放城市公共自行车,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过人行道,带着耳机的朋克男孩仰头吹口哨,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慢跑,每个人都在经营生活。
而她,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怀抱着一盆水仙花,要去拜访她善良的小姐姐。
出租车停在一栋复式公寓门口,白朱摁响了门铃,便抿着唇安静等待。在等待的间隙里,她脑中闪过几个重逢的开场白,小虎牙都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一个面容温润的男人打开了门,白朱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好高,又一愣,退后几步,想掏出手机比对门牌号信息,就见行川从男人背后站了出来,亲昵地挽上男人的胳膊,笑着说请进。
行川欣喜地接过水仙,一盆鲜嫩欲滴的水仙衬得她明眸鲜妍。
进了门,就有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大猫胡噜上白朱的脚背,对着白朱的脚踝一阵亲昵地猛添。她还来不及动作,就听见男人一声斥责,清冽的声线里夹着薄怒。
\"不许胡闹,小川。\"
肥猫立马翻个滚原地躺倒,四只爪子挠着自己厚实的肚皮,表示自己很无辜。行川轻笑一声,蹲下身来给猫儿喂了一块鱼干,眼里闪过无奈的笑意:\"它很喜欢你,小白儿。\"
白朱注意到行川的无名指有枚闪光的东西,忍不住来回看了几次一站一蹲的两人。
行川点点头,握住男人递过来的掌心,借力站定,\"这是我的爱人。\"
男人对着白朱点点头,握手,神情温和又有淡淡的疏离,说:\"你好,我是L。\"
\"白朱,\"白朱回握,被学姐结婚这个消息震惊,愣愣开口,\"我见过你,在食堂……你\"
宋抟风点点头,风流的桃花眼闪过零星的笑意,眉目都淬润起来。
\"是我,\"他转过头,对视着行川,所有的温柔都有了实点,他的目光尽头永远都是行川,\"下雨天,我担心她没带伞。\"
他一句话掐头去尾,可白朱还是回忆起来一身湿漉喘着气的少年,她一点就透,因为她和他一类人。那些婉转铺排的心思都不过是因为内心坦诚而温柔地爱着一个人罢了。
L说完,行川就领着白朱上楼。男人围上围裙做饭,这让白朱不由得更好奇起来。怎么看都是个十全十美的人。
白朱提着裙摆,一步步踩上木质阶梯上偏斜的阳光。
她真心实意地祝福行川,凑在行川耳边私语,\"他一定非常爱你,他看着你时,像个危险的猎人。我第一次见他,雨声风声喧闹,他脚踩在地上,宛若猎枪上膛。那时我就觉得他很不一样。\"
行川轻笑一声,嘴角上翘,手掌轻拍白朱薄薄的肩胛骨,是同高中时代全然不同的风韵,被岁月打磨得愈发大器从容。
\"他听见你这话该骄傲了,\"她说话时脸腮薄红,目光灿灿湛湛的,\"但我爱他。”
行川偏头,似乎是在寻找形象的表达方式,最后说道:“他是一山山江清,一树树月醒。”
九月天,白朱捧着水仙去见她,穿美丽的裙子,在朦胧如画的阳光里踩着行川的影子,拾级而上。她们交换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拥抱,说起往事就醉意嶙峋。
她们盘腿坐在阳台上,喝酒,看暮色如何倾轧一座城市受伤的街道,苍白的月亮如何取缔一个黄昏,心痛得如同多年前学校门口一家小面馆的改头换面。
白朱有些醉了,歪着头枕着她的肩窝,因为一个绵长的呵欠就止不住地流泪。月亮也抢过山峦的被子,兜头盖上。但初见的记忆苏醒过来。
\"我记得那把红得鲜亮的伞,\"她指着墙角的绿植株,\"替我遮风挡雨。\"又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好一会儿才安生,抱着那盆绿植株闭目休息,喃喃自语:\"你不丢掉它,我就不会被淋湿。\"
那把伞折叠得整齐,被黑色的封口袋,装进崭新的套子里。
一打开,都是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
这是她高中时代最羡慕最疼爱的小姐姐,在九月里告诉了她的婚讯,而今也让她感慨到底,多美好,有一个人,他始终温柔注视着这个美丽的女子,静默而坚定,走进她,得到她,爱护她。
幸运得让她胡言乱语。
3
行川从身后抱住L,头乖顺地搭在L的肩上。
L炒菜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含笑注视着行川,\"私房话说完了\"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震颤,行川看得手痒,伸出手指摸了摸,摇头。
厨房是开放式的,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L利落地起锅,装盘,香味扑鼻。旧友重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从刚开始他就一直待在一楼,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研究菜谱,顺便琢磨鱼的新做法。
他家川姑娘的胃口是越来越叼了,真是甜蜜的烦恼。
案板上几条没死透的鱼还在摆动尾巴。行川吓了一跳,把L推出去。肥猫后肢用力一跃,一爪子拍上鱼脑袋,气势汹汹——让你凶!小爷收拾你!
\"小白儿睡着了,\"行川叹了口气。
她看着L,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你留几个菜待会儿再炒,不急,等她醒过来再下锅。\"
L点点头表示明白,并不多问。行川在L脸上留下一个亲吻,就飞快地跑上了二楼。L先生只来得及对着她调皮的背影,无声叹气。
阳台很宽,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远处星星闪闪的街景。
行川拿了一块毛巾被给白朱盖上,屋里开了空调,但她还是担心小白儿着凉。
她也钻进毛巾被里,穿着家居长袜,单手圈住白朱,头和头挨在一起。
白朱睡得脸蛋儿红扑扑的,眉毛皱在一起,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小心翼翼地蹭上去,枕着行川的肩窝。这还是行川第一次看见小白儿孩子气的样子,有些新奇,在她的鼻头上刮了一下,又捏捏她的脸,心里泛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柔情。
她自小亲情淡薄,如果有个妹妹的话,就应该是小白儿这个样子的吧,聪明美丽,不设防,虔诚的真心实意,又和她神似的骄傲。
还有一点,行川笑了起来,自带笑意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酒量都奇差,喝一点啤酒居然就醉了。
这么安静地遐想了半个小时,远处的灯光燃了又熄,白朱终于动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树懒式趴在学姐身上,一下惊醒过来。
夜已经全黑了。
白朱跟着行川下楼,L听见声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取下眼镜放好。他晚上视力不太好,画图时一般都会戴上眼镜。
白朱不好意思地道歉,来别人家里做客居然喝得烂醉还睡着了,真是太失礼。
L清淡地一笑,表示不在意,\"没关系,小学妹。\"
行川不客气地捏了捏白朱的脸,手感真好,\"我们很随便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没事来串门,每天码字写小说我都快无聊哭了。\"
不久前她刚和导师请了假,说要筹备婚礼,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臭棋篓子,L和他下过几盘棋,得知这个消息,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就开了两个月的假条,嘱咐行川度完蜜月把L带来再杀几局。
白朱听得肃然起敬,学长这么万能连学姐的导师都搞定了,再看到L唇边的笑意,有些胆寒,太腹黑了这个男人。还好,她也算半个娘家人。
晚饭吃得很开心,饭后白朱主动收拾餐桌,行川喂猫,L切水果,三人配合默契。一楼有个吧台,L取出三个杯子,给两位女士倒了果汁,给自己倒了红酒。肥猫抱着一条鱼尾巴在较劲,发出胡噜胡噜的声响。
后来阵地就从吧台转移到了地毯上。L本身是学建筑和室内设计的,这栋公寓从选址到装修都有他的参与,考虑到行川写作的灵感一来,随地就坐的脾性,能铺地毯的地方都铺了。
三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客厅只留了一盏黄色的灯,温暖柔和。行川取出长笛吹奏,白朱轻声曼语地唱歌,L掏出速写本在纸上摩擦作画。从《卡农》到《小夜曲》,悠扬舒缓的笛声流淌,白朱无意识地跟着调子哼哼,没有什么有韵律的歌词,只是像娓娓道来的一段往事。
行川吹奏《六月船歌》,白朱唱:\"等云层里的情书写厚,等日子风干下酒,等我走到清瘦。\"
行川吹奏《The Day I Lost My lover》,白朱慢唱:\"曾对人说起过他的名字,努力拼凑起对他的认知,在三月高广的白云城墙下见到他 ,静悄悄地站定成一缕。我只好收拾好心上的青烟,每一步都轻盈地踏上通往他的阶梯,又在走近的那一刻,掩面离去。\"
行川吹奏《爱的欢愉》,白朱摇摆起来,赤着脚在原地转圈,声音渺远又哀伤:\"抱着我,不好吗,或者把我挂着树上,高高的,接近月亮\"
行川吹奏《Butterfly》,白朱踢踏着舞步,叉腰,唱一句摆一次头,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微笑起来。
缓缓的歌声泄露了少女的心事:“我知道,你私藏了一个世界,那里草木洁白,有灵气。我知道,你丈量起了风,长度,宽度,和纹路。我还知道,你很会走路,一走一阵风,一走一阵风,而那蝴蝶是你的朋友。\"
吹得累了,行川就放下笛子,凑过头看L作画,画的依旧是最偏好的素描。
画中三个人神态生动,小白儿旋转着身体跳舞,裙摆飞扬,行川低头吹奏,眉目安然,L支肘,遥遥地专注地看着他心爱的姑娘。
行川用手指头勾了勾L没有作画的那只手的手背,L抬头看她,被咔嚓一声拍下,画和手都出境,发在微博里。L宠溺地笑了笑,顺手转发了。
行川的粉丝中深夜党不少,都在评论里嗷嗷叫,大哭虐狗,看得她摇头直笑,嘟囔着,\"怎么就看出是你的手了\"
终于有条带图评论吸引了行川的注意力,来自一位她高中时代就关注了她的老粉,那时候她还经常拍片。她点开图片看,是几年前她抓拍的小白仙儿的侧脸。
那人说:\"又见小仙女,依旧鲜亮如昨。弱弱地问一句,为什么小仙女不开微博啊x\"
行川抬头看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白朱,她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闪烁,冲着她露出一颗小虎牙的笑,灯光在小姑娘的明眸里撞碎,让她的心口都酥软起来。
她一边五指翻飞,回复那条评论,一面向白朱走过去,脚掌陷进柔软的地毯里,低着头,亲吻白朱的额头。柔软的地毯,柔软的嘴唇,和柔软的心脏。
她回复说:\"仙女闭目进山了,山上通讯不好:)\"
远在B市,有一个不眠人听着音乐,也看到了行川这条转发并回复的评论,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抚摸屏幕里轻盈的侧脸。
想着,倘若我慈悲的话,菩萨也低眉吗?怜悯我,不论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