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薄》留佩以绝君

8、白驹隙 520特别

　　我和他的故事，开始于一场风花雪月的相遇.
　　那年梨花初谢的时候，正是潋滟楼三年一次的花魁选举大会.潋滟楼每三年选出一位新的花魁，得选的人，将会成为新一届的花魁，潋滟楼中最为尊贵的女人.
　　几乎每个女人都会为了这场盛事暗暗努力，无它，没人想成为这个地方最被瞧不起的人，即使每个人也都明白，就算一朝飞上枝头，也依然改不了自己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身份，娼门的可笑命运.
　　真实的欲望被露骨的铺陈在每个人面前，不加修饰的，骨子里最深刻的期盼，初次见了，会心惊胆战，可日子一长，便也觉得不过如此罢了.
　　玉娘曾说过，潋滟楼从不养无用之人，而我，虽是金玉堆砌养出来的娇贵，但世俗如此，最底下的肮脏污秽，却难免不看不听.久而久之，已不复当初的少女心绪，每每想起，只会觉得有如枯骨般的萧索与乏味.
　　楼中的姐妹，其实也渴求一个一心人可以依靠终身，然而欢场无真情，即使有，也不过只是一些穷苦潦倒的书生的一时兴起，托付不了一生.
　　我开始明白，也许我们所求的，只是一个能给我们美好生活的一心人，而锦衣玉食，却偏偏养出了一群最怕穷的人.
　　而我，也许也是这样的人.
　　在那样每日苦练歌舞技艺的时候，也只有妩丹常来看我,她似乎是潋滟楼中最为奇特的人，平时独来独往，对谁都是淡淡的，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妩媚天成，最奇怪的，便是连玉娘也不多为难她.
　　我偶尔兴起，将新练的歌舞展示给她看，她在旁或指点几句，或说笑几声，然而我的心底的确是怕的，怕当不了这个花魁，那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能看他人脸色行事，却又怕成为花魁，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我将这个想法告诉妩丹，妩丹只浅浅一笑，道：“这里就是这样，你越要执着于清白与否，在他人眼里，你就越是个怪物，就像我与我那相好陈同知公子，他每每来，我都是煮茗以候，谈天说地，可真要把这事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我是假立牌坊，故作清高，我们自小就活在这里，耳濡目染，身体力行，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了，你如果想要活，就别无他法.”
　　我惶然：“可我只想，只想与一个人到老.....”
　　她握住我的手，似自叹道：“谁都想要戏文上的一生一世，可身在这里，便是身不由己的命运.”
　　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只戚然笑道：“你说的对，本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之后我依然那样习练歌舞，尽可能的把自己装成更加妩媚明艳的样子，妩丹时时来陪我，执了一卷名册，细细的念与我听这是哪家公子，这又是哪家的老爷，往往牵出一段不为人知的深宅旧事或传奇秘辛来，我惊讶于她的记闻，她却不说从哪里知道的，而更多的，则是彷徨，因为我知道，那些人里，将会有一个是我人生中第一次.
　　选举前两个时辰，妩丹亲自来到我房间替我梳妆打扮，他看向镜中的我，道：“你真的很美，潇莲也比不上你.”
　　我自嘲：“再美又如何，不过是他人掌中玩物罢了.”
　　她敛眉，“玉氲，你且记住，只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不能有什么旁的来打扰你.”
　　我一笑，语气低迷。“可如果输了呢？”
　　“输不起.”妩丹低声道.
　　我起身，水红色飞鸢金线绣云纹长袍飞起一角，占尽了人间烟火的妩艳，我知道，我输不起，这几载潦倒的日子已在心中翻覆良久，痛的让人不敢去想，我已没有退路.
　　再后来，事情毫无悬念，我成为了那一届当之无愧的花魁，潋滟楼里最为尊贵的女人，而我也明白，我将面对的，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抉择.
　　一共六个人的名字交在我面前，玉娘说这是她精心选过的，而最后一关，还需要我自己来选择.
　　而那场风花雪月的相遇，就在我一眼看到那个名字时开始.
　　他叫唐儁.
　　那夜初见，我本已打算好好疯一会，不再顾惜自己心中最为热烈的期盼，而也就在那时，他却什么都没做，只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爱我，告诉我他的心意，告诉我一个富家子弟和一个风尘女子所能有的最好的结局.
　　我把它称之为缘.
　　就在那时，我才那么清晰的认识到其实我多需要一个人来告诉我他是真的爱我，心底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掉一般，只留下一腔柔情似水.
　　妩丹听说后，替我高兴了一番，又替我向玉娘说了情，之后只见他一人，玉娘虽不满，却也只好答应，好在唐儁并不缺钱，玉娘便也不是很介意.而那三年里，每一天都有那样幸福的期盼，毕竟人世冷暖，只得一人，我也便知足了.
　　时光似水，东流而去，等到最后一次相见，他却是告诉我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现实，我本不应该将这件事和邱楚茵联系起来，可我已无心顾念那么多了.
　　妩丹来看我，我不见，唐儁送了信来，我不收，我多想把这个人忘掉，带着过往的一切，只因为他的存在，衬出了我心中的彷徨，我的污秽，我的自卑.
　　可我，真的忘不了，我只在无人处饮泣，期盼着他或许只是在骗我而已.
　　我渐渐形容憔悴，不出门，不见人.玉娘不满我，其他人对我积毁日生，我没有退路的时候，邱楚茵偏偏出现了，也偏偏是他，告诉我来龙去脉.
　　或许这就是缘，就像我与他的初见般.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可无论怎样，我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