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薄》留佩以绝君

6、花事晚（上） 又一次更正

　　待收拾打点好一切后已是将近申时的时候，潋滟楼依旧是人来人往，宾客云集的热闹景象，只是我明白，很快过后，这份热闹将与我再无半分关系了.。
　　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怅然，妩丹见了，轻声问道：“我见你倒不是很欢喜的样子。”
　　我一哂：“虽说我无时不刻都想离开了这个地方，不过想想，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做些什么？他与我身份俱是尴尬，难不成就只能在哪里消磨余生了？”
　　妩丹听罢，幽幽一叹道：“原本一对佳偶两情相悦，到底却为世俗所累，当真是有缘无分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妩丹微微侧首，我看过去，却是玉娘搭着侍女的手，满脸喜气的走了进来，她一见我已然收拾齐，又看见妩丹在一旁，先是一怔，复又堆笑起来，快步走向前来，执了我的手道：“玉氲啊，我就说你到底是有福气的，这不，刚刚城北李尚书的管家找我说是要赎了你去开脸做小妾，连赎金都备下了，就等你的话了。”
　　我轻轻一笑，只道：“这我做不了主，还得玉娘您吩咐才是。”
　　玉娘噗嗤一笑，道：“你可想想，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多大的脸面啊。”
　　我低头不语，倒是妩丹偷偷掩了嘴发笑，玉娘见了，又问道：“那你到底怎么说？”
　　我不欲多争辩，只盈盈施礼，道：“既然玉娘有了主意，我从命就是了。”
　　她原没想到我如此爽快，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复又迅速掩了下去。虚扶了我一把，道：“既然如此便定下了，我也不必多费心。”说罢，拍了拍手，门外即刻有两位侍女端了两个盛满了金银细软的紫檀如意雕漆木盘进来。她一指，向我笑道：“虽说涟滟楼不是你正经娘家，但毕竟这些年情分在这里，也当是为你润色妆奁。”
　　我含笑谢过，吩咐侍女端在一旁搁下。又拉了玉娘在一旁，悄声道：“玉娘，我这还有一件事麻烦你。”说着向妩丹一指“你也知道妩丹是与我有些缘分的，这次一去也想把她带走，就当是多个陪嫁的侍女。”
　　玉娘听了，面露难色，只道：“潋滟楼只怕是没有这个先例...”
　　我会意，仰脸示意旁边的侍女把邱楚茵刚送来的银子端来，只笑道：“规矩自然是不能废的，只是我若独自去了，身份终究尴尬，难免被欺负，还请玉娘成全才是。”
　　话至最后几句，已是呜咽，玉娘看不过去，只扶了我道，“我答允便是，今日你新婚，不许哭哭啼啼的，等一会儿李家的人该来了，你好好打扮下吧。”说着，又安抚了我几句，便匆匆的离开了。
　　我心下一阵宽松，与妩丹相视而笑，便闲闲的坐了下来.彼时又有人来相送，我不欲多见，只一应称了不方便见人。
　　李家的人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来了，只有两个仆妇及两个侍女，楼下另有四个小厮抬了一顶软轿并跟了一辆马车候着。
　　待开面沐浴焚香毕后，天色已渐渐昏黄了起来，侍女早已被妩丹打发了出去，我独自坐在铜镜前，一袭绣青鸢镶碎钻水红色吉服端然在身，脸上匀匀涂了一层玉氤氲，似飞霞般的红润，仿佛镜中那个人，真如一个不谙世事，即将嫁作新妇的少女般羞赧而幸福。
　　恨意与止不住的思念在心底交缠碾过，一下又一下，直碾得麻木不堪，留下一道道的茫然无措。
　　妩丹放下梳子，替我绾了一个七宝九仙鬓，取出红漆描金木匣中的金簪簪上。我抬手止住她，从铜镜后摸出一个小叶紫檀木盒来，取出那半根断了玉簪，只道：“你替我绾在最中的那个发髻里面。”
　　妩丹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重又拆开发髻，替我埋在里面，我心下了然，又待她整理完毕，拨下金织鸳鸯双锦盖头来，眼前倏的一红，便只余下模糊的影子来。
　　这大概是我最后能为怀恋他而做到事情了。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洞房花烛，三茶六礼，没有至亲相随，只有妩丹一人在旁扶着我，而我的人生，便在这迈出第一步后，再由不得我决定。
　　我恍然，这便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许只是惟一一次大婚。
　　两位仆妇随我下楼，妩丹与我一同上了轿子，其余人又抬了我的箱子放在身后的马车上，一切妥当后，便缓缓向城外驶去。
　　天光已然向晚，万丈霞光透入，只剩下似血般的红.我闭了双目，从内衫中掏出把小刀来，紧紧握住了妩丹的手。
　　行了大约有一刻钟，四周渐渐没了人声，我心下紧张，又过了一会儿，轿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妩丹立马扶住了我，掀开了轿帘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仆妇满脸堆笑的过了来，道：“有个小厮崴了脚，一时囔着疼，还请姑娘稍等一会儿就好。”
　　妩丹听了，脸色一变，道：“不知妈妈哪里的规矩，还腆着脸叫姑娘，要是错了时辰，非得拿你们试问才是。”
　　那仆妇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见不好。拉了一把妩丹，只道：“妈妈尽管去忙，不碍事的.”那仆妇方才放了帘子去。
　　我悄悄向妩丹道：“你没必要和她见识.”妩丹只气道：“看不惯她那轻狂的样子，口口声声叫姑娘，还让我们等，哪家娶亲是这样的规矩？”
　　我听过，又一时安不下心来，只努力辨别这帘外的声音。
　　又过了半会儿，渐渐只感觉有马踏声和吆喝声传来，我大惊，掀了盖头，将小刀掣在肘后，道：“来了。”
　　帘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求饶声，妩丹拔了根簪子在手里，紧紧拉着我，我正欲掀开帘子看，却未曾想帘子一下被扯开，却只见一个抬轿的小厮提了刀来砍。我一惊，忙将小刀掷了出去，那小刀原本只带了三分的力，他微微一侧，便躲了过去.我不禁有些惶恐，身子往下一侧，向他脚踢去。那人本被我激怒，红了眼就要杀来，却不想被我这一脚乱重心，直直向妩丹倒去，妩丹见状往旁边一躲，看准了把金簪往下一扎，那人吃痛，弃了刀，我忙用力往下一推，他便翻了下去，被赶来的几个大汉当场了结。
　　又过了片刻，我与妩丹听得外面没了声响，便下了轿，只见面前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人，不禁问道：“你是.....”
　　那书生拱了拱手，行了一礼道：“小生姓陈，名执彻.是邱姑娘唤我来救二位的。”
　　我这才安心，微微颔首，抬眼一看，却发现四周已淌满了鲜血，李府的人一个也没剩下，不禁愕然道；“这些都是你们干的？”
　　陈执彻微微一笑，道：“邱姑娘的意思是一个不留，以免走漏了风声，姑娘不必惊慌。”
　　妩丹听罢，已然惊呼出声，陈执彻略有尴尬，我强压住心中的惊惧，勉力笑道：“还得多谢陈公子，刚刚有个小厮想杀我们俩，若不是公子的人相救，只怕也是我们姐妹无福了。”
　　陈执彻听了，不复一言，只一笑了之。
　　我稳下心神，复又问道：“敢问公子眼下邱姑娘在哪里？”
　　陈执彻指了指远方两辆马车，道：“邱姑娘如今正在新宅里等着二位，嘱咐了我们务必要安全送到。”他又打量了我几眼，道：“只是如今姑娘的打扮实在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