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结》唯幻

7、痴情

　　喻鸣世冷冷地答道：“我是来执行任务的，碰巧路过。”
　　沈梦昕气急败坏道：“上次你偷袭我，伤了明谣昏睡三天，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还不赶快给我向明谣赔礼道歉！”
　　喻鸣世瞟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明谣，她走上前，抱拳作揖，道：“明兄，上次你师妹与我争执，执意要与我斗剑，喻某不愿与她再纠缠，想趁她不注意朝着穴位施掌，欲让其受点小伤就此收手，那一掌极轻，却不想明兄上前替她挡下，还就此昏睡三日，喻某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错终归于我，喻某在此向你赔不是。”
　　见她如此说话，沈梦昕气到：“你骗谁呢，我执意与你斗剑是我不对，但那还不是因为你仗着你们万剑宗的名号，不讲理地要用仙灵缚围山，不让我们进去捉灵兔吗！”
　　喻鸣世道：“我当日就说过，围山是因为里面有妖作怪，十分危险，你们不能进去。”
　　沈梦昕道:”十分危险？十分危险你一个人去围山降妖？哦，我差点忘了，你可是鼎鼎有名的万剑宗首徒啊，你喻鸣世，万剑宗首徒的灵力谁不知道啊？呵，那一掌极轻，极轻还能打得人昏过去三天？再说了刚刚那修行几百年的狐狸可是让你一掌就打晕了，指不定就是你没控制好还不敢承认。”
　　喻鸣世道：“我执行任务向来是单独行动，对灵力剑术也确实很有信心。至于是不是没控制好，我若是连这点灵力都掌握不好，还怎么做万剑宗首徒。”
　　沈梦昕被堵得腮帮子鼓成了鸣叫的青蛙，正欲反驳时，洛师洋出手拦住，道：“好了昕儿，人家喻兄也不是做了不认的小人，何况掌门师叔已经上门讨要过说法了，喻兄也罚抄了一天的门规。”他转过头，对着喻鸣世笑道：“昕儿与明谣一向关系甚好，明谣受伤昏睡自然是对你十分记恨，还望喻兄不要计较。”
　　喻鸣世道：”喻某知道，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的明谣则在一旁看足了热闹，这喻鸣世说的话怕是不假，想象她当时被碰瓷时，这张冷冰冰的脸是什么样子就觉得好笑，另外万剑宗首徒，一个寡言少语的冷美人，居然摆着高冷脸与沈梦昕这般较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洛师洋接着笑道：”听喻兄说是来执行任务，不知是不是这里出了什么事。”
　　喻鸣世道：“前几日一名男子逃亡到我们万剑宗，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当时已经有些疯癫神志不清了，只是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杀人’、‘魔头’，我沿路调查这名男子来自哪里，刚追查到这里，不知你们可有什么线索。”
　　洛师洋微皱眉头，道：“我们此次下山历练，还并未听说什么过这般凶残的妖魔，这男子疯癫，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但若真有此，还是尽早铲除得好。有用得着洛某的地方，洛某定当鼎力相助。”
　　喻鸣世作揖道：“多谢洛兄，喻某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梦昕“哼”了一声，喻鸣世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之后明谣她们经常碰见喻鸣世，唠唠她的调查进度，沈梦昕总是会插嘴挖苦讽刺几句，喻鸣世也不恼，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总是沈梦昕被堵得鼓腮帮子。
　　就这样不愠不火地过了几日，上元节如约而至。街上的人们布置灯笼，忙得不亦乐乎。来往车辆络绎不绝，人群熙熙攘攘。元宵出锅，腾腾的热气缭绕着街市，扑在人们的面颊上，这节日的热闹又热了一层。本就拥挤的街道上，送子娘娘的队伍路过，更是摩肩接踵，时不时踩着别人的脚，这若是亭亭玉立的未出阁的姑娘踩着风度翩翩的公子，那可又将是一段佳话。送行的队伍敲锣打鼓，唢呐声像是公鸡的尖叫一般，吹响了节日的欢庆。
　　明谣一行人穿梭在人群间，被街上的人挤成了肉饼也还傻乎乎地乐呵着。尝过了元宵，观过了庙会，拜过了送子娘娘，在庙门口的瞎眼老头那里算了个大吉的卦，一行人乐呵呵地回到客栈，等待夜市的开始。
　　夜幕降临，街上的花灯也愈发红艳起来，晃得人眼都要眩晕了。四个人在湖边的灯谜大会上猜灯谜时也是姿态不一，沈明谣冥思苦想地沉默着，洛师洋胸有成竹地笑着，沈梦昕抓耳挠腮地抱怨着，而九穗禾则从早到晚一直默不作声，像是在发呆。
　　突然，他们身边一人被拥挤的人群推了一把，就要往后掉入湖中时，众人皆惊得呆了，九穗禾反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胸襟拉了回来。那人身旁小厮连忙上前扶住，惊恐道：”公子你没事吧小的可吓得半死。”边说着还边为他整理衣襟，而那男子却一句话也没说，目不转睛地盯着九穗禾。
　　沈梦昕笑道：“穗禾，你看起来呆，关键时刻却不呆嘛!”
　　九穗禾道：”大概是呆习惯了，就没有被吓呆。”
　　沈梦昕咯咯地笑道：”呦，明谣，你看穗禾都会开玩笑了，看来你教导有方啊。”
　　明谣无奈地笑了笑，只见那公子上前揖礼，对九穗禾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九穗禾面无表情，不做回答。
　　那公子面色微红，接着问道：“在下何倾书，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姑娘若不嫌弃，他日何某必备厚礼，亲自送至府上。”
　　还是没有回应。那公子有些急了，问道：“姑娘为何不作答，是方才救我哪里受伤了吗？我这就让小厮去请大夫。”
　　九穗禾依旧不做回答，明谣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不必了何公子，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叫九穗禾，有些木讷，还有些怕生，公子就不要再问了，对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便拉着九穗禾的手转身没入人群，洛师洋和沈梦昕紧跟在后头，穿行中，明谣似乎产生了错觉，九穗禾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更用力了。
　　她们一行一路走到河边，洛师洋拿出方才街市上买的孔明灯，笑道：“我们在这里放天灯吧。”沈梦昕叫着“好啊好啊”，笑着凑上前。
　　明谣也拉着九穗禾上前，一看她们忙活着支好孔明灯。刚完成，沈梦昕便迫不及待地，用灵力在她那面写下愿望，边写还边说着：”祝爹爹早日练成第八式。”
　　明谣笑了笑，真没看出来这丫头还挺懂事。她又看了看迟迟没有动笔的九穗禾，问道：没有愿望吗？”
　　九穗禾道：“没有。”
　　明谣开玩笑地问道：“刚才的那位何公子喜欢吗？”
　　九穗禾也不懂婉转，直言：“不喜欢。”
　　明谣看她呆呆的样子，笑出了声，又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九穗禾道：“不知道，我没有这种情感。”
　　明谣道：“那你喜欢吗？”
　　九穗禾看了看身后葳蕤的灯火，相谈嬉笑的沈梦昕和洛师洋，和明谣拉着自己的手，道：“喜欢。”
　　明谣笑道：“喜欢和开心往往都是相辅相生的，看喜欢的东西，听喜欢的东西，吃喜欢的东西等等，这种时候基本上都是开心的。”
　　九穗禾喃喃道：“今天玩得开心。”
　　明谣微微一笑，心道：“傻丫头，你怕是只是知道开心，还并没有这种情感，不过以后多熟悉兴许就生成了呢。”
　　这样就好了，你只需要知道开心就够了。
　　她再看向自己的那纸面，若有所思，也笑不出来了。许愿的时候，人们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埋藏心中的那个人。
　　她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穆玉婷。
　　她到底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
　　明谣摇摇头，始终也没写下一个字，便陪笑着将孔明灯送上了夜空。
　　来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本想遗忘的感情似乎并没能如愿。从不相信所谓的长长久久的爱情和愿意付出一切的真爱的她，如今却也沉默了。
　　她抬头看着夜空中飘摇的孔明灯，反复对自己强调：“只是时间还不够长而已。”
　　回客栈的路上，一路灯火绚丽，人声鼎沸，舞狮的群众传来的叫好声，不绝于耳。“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明谣一路沉默，提不起兴趣。回到客栈也不愿在楼下吃饭，吩咐老板将饭菜送至房中，明日再来收拾，便上了楼，在房中躺下了。
　　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已是子时，外面夜市的嘈杂早已结束，冬天的寒冷夺回人间，万物归寂。
　　九穗禾已经在一旁睡了，明谣觉得有些饿了，就着桌上的冷饭菜便没滋没味地吃了，明谣越吃越觉得头晕，像是喝了酒一样，有些痴醉。扶隐派是禁酒的，明谣在现代也没喝过什么酒，这种醉酒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她迷迷糊糊，神智有些不清了，准备躺回床上时看见床上睡着的九穗禾，呆住了。
　　明谣觉得有些发热，她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眼睛还是不住地往九穗禾的脸上瞟。后来迷迷糊糊，她自己也搞不清是不是在梦里了，再看了眼，脑袋里的声音不停地告诉她，这是梦，这枕边人，就是穆玉婷。
　　明谣迷离地盯着这枕边的人，想要看得更仔细，不由得将身子靠得更近。一样的眉，一样的睫，一样的五官，不算精致，在明谣心里却可爱极了，看着看着突然又觉得心里如百爪挠心，火烧火燎，心道既然是在梦里又何须遮遮掩掩。
　　借着一股酒劲儿，明谣翻身伏在她的身上，很清晰地听得到心脏跳得厉害，藏在心里偷偷想了多少回的事情，每次和穆玉婷同塌也都只能独自在心里偷偷翻涌、焦灼，就这样在这个梦里亦真亦假地实现了，这个梦做得多美啊，就这样一梦天荒，沉睡不醒，明谣也心甘情愿。
　　她俯下脸，一点一点，靠近身下人的脖颈，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有紧张，有急切，复杂的情感化作沉重的呼吸，一点点落在脖颈处，正欲吻时，痴迷地喃喃道：“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