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结》唯幻

6、下山 见他离去，

　　见他离去，明谣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桂花糕，对一旁的九穗禾道：“穗禾，你喜欢吃桂花糕吗？”
　　九穗禾道：“不知道，没吃过，我也没有‘喜欢’这种情感。”
　　明谣无奈，道：”那不妨来尝尝吧。”
　　九穗禾听话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糕点就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明谣问：“怎么样，好吃吗？”
　　九穗禾道：“好吃。”
　　明谣笑道：“好吃就代表你喜欢啦，你看着舒服、听着舒服、闻着舒服、听着舒服等等，基本上都是喜欢，怎么样，明白了吗？”
　　九穗禾呆呆地看着她道：“这就是喜欢吗？喜欢……那我喜欢风，喜欢水，喜欢阳光，喜欢蓝天，喜欢白云，喜欢小鸟昆虫，喜欢扶隐的山，喜欢天枢峰的风景……”她越说语速越快，说得停不下来，显得这张扑克脸，古怪好笑极了。
　　明谣笑着看她，突然看到她的眼神中似是闪过一星微光，一瞬而过，明谣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想多了。
　　九穗禾突然顿了顿，道：“我还喜欢毕方，喜欢明书远。”
　　明谣问道：“那是谁？”
　　九穗禾没有回答，她盯着明谣看了看，道：“还喜欢你，明谣。”
　　明谣晃了神，她缓缓凑到九穗禾的脸边，声音轻如游丝，道：“我也喜欢你，玉婷。”说罢，吻便要落向她的脸颊，眼神迷离。
　　“明谣你怎么了”
　　明谣这才回过神，她赶忙收回身子，低头支支吾吾地说：“啊…...啊，没什么，我看错了，以为你脸上有东西。”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沉默了一会，再小心地抬头看着呆呆的九穗禾。
　　从这张和穆玉婷一样的脸的嘴里说出这句话，真不是滋味。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废材的明谣几乎没有接到什么任务。明谣在天枢峰的藏书阁里找到了本扶隐剑法，师父在时练着此前那疏导灵力的剑法，不在时就偷偷翻出扶隐剑法抓耳挠腮地研究。期间沈梦昕时不时来找她玩，幸好这丫头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察觉到她时别说藏起那本扶隐剑法了，装模作样地练那套基本剑法都能耍个好几遍了。洛念祈也来过不少回，每每看见明谣还在耍那套基本剑法，总要狠狠地冷哼一声。
　　在天枢峰时明谣收起灵力只练剑法，打算练好一招就去后山的石洞释放灵力施展，以免打坏什么花花草草瓶瓶罐罐，不好交代。这扶隐剑法共记载八式，前七式依次以北斗七星命名，修行也愈发困难，这最后一式为七星镇魔式，当今扶隐派只有掌门尉迟绫练成，传说中还有第九式伏魔式，没有剑谱记载，但传言练成者羽化成仙，长生不老，然而仅存在于传说中而已。当然，纵然剑法精湛，若没有极高的灵力支撑也难登峰造极，同样的，纵然灵力极高，若没有剑法和其他奇门遁甲之类凭依，也难施展，而剑法与灵力通常也相辅相成。十八岁前扶隐剑法掌握了第四层或者灵力极高者，便可长留容颜的光阴，年华常驻在吸纳灵力最为容易的十八岁，而十八岁后掌握者便留在练成的年纪。
　　然而这都刻苦修行了两个月，明谣始终也没能悟出扶隐剑法第一式天枢式，谁让她是个不爱运动的死宅呢，对练剑这种体力活着实不擅长。
　　她瘫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想了想，这光有灵力也不够，自己基本上还是废柴一个，前几天问过沈梦昕，那个成天只想着玩的丫头居然也掌握第三式,踏入第四式了，寻常人这个年纪才不过初入第三式而已，果然是基因很重要啊……至于那天才洛念祈，更是早早踏入第五式，据说已有所感悟了。
　　但是照这个速度，即使不奢求第七式、第八式，明谣也不知道要修到哪一年才能有所高就啊。她不禁仰天长叹：“这漫漫修仙路真是看不到头啊……”
　　不过转念一想，不厉害也没关系，有这足足的灵力在身，只要她不惹事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原主这么些年来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然而自在了两个月，明谣的第一个夭寿的大麻烦便□□着来了——下山历练。

　　傍晚的饭席上，尉迟绫道：“从明日起的十日下山历练，扶隐派除了守山的弟子外，其余十四岁以上弟子都要去，为师不在，你可要多加小心。”
　　明谣笑着回道：“放心吧师父，我会小心的，何况还有穗禾在呢。”实则内心里将这下山历练的惯例骂了个百遍。
　　尉迟绫看了看穗禾，继续道：“也是，以往都是昕儿和师洋护着你，现如今又多了穗禾，修为之高，恐怕你司天师叔也不及，有穗禾跟着，为师也着实放心许多。”
　　师洋就是两个月前，送明谣桂花糕的摇光峰的师兄洛师洋，沈梦昕跟她说过，这个师兄温柔极了，待她和沈梦昕很好，明谣在这里受人欺负得多了，想想那暖阳般的微笑，觉得洛师洋这样温柔的师兄简直就是神仙。
　　膳后，明谣回到卧室，随意收拾两件衣物，师父进来，又不停地塞了一堆灵丹妙药，塞得包袱不能再鼓才肯离开。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扶隐山峰脚下，约摸五六十来个弟子，明谣一手攥着包袱，一手拿着木剑，和沈梦昕默立在众弟子身后，静听着娃娃脸的殷合欢峰主毫无威严的发话，她是这次下山历练的负责人。
　　下山历练便是亲身到市井人家，辨识和降伏隐藏在其中为祸的妖魔，但不可轻易在人前施展，以免妨碍、吓着寻常百姓。
　　启程的发话结束后，一行人御剑穿过桃花林和重重山脉，洛师洋载着明谣，与沈梦昕飞得缓慢，九穗禾御着根树枝飞在她们身后，从旁边越过的弟子们总要对明谣冷嘲热讽一番，听得沈梦昕气急败坏要骂娘，而明谣倒好，全然不在意，她紧紧拽着洛师洋的衣服，头贴在他背后，时不时往下偷瞄一眼，她恐高，可忍不住想看这么美的景色，心里忙着呢。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飞过连绵山脉，在最后一个山头前，众人停下换作步行，正午时分，翻过了山，又赶了些路，风尘仆仆，进入了石安城。
　　殷合欢包好了客栈，对着众人定下亥时前必须回客栈集合，饭爱吃不吃的规矩，便宣布了解散。沈梦昕那丫头早就跑了没影，听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大概是在选房。明谣走进二楼拐角的一间房，放下重重的包袱，推开窗，意外地发现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街市。
　　窗外红艳艳的一片，春节才过不久，气息还未散去，上元节便要来了。然而国运到头，天灾人祸，各地百姓苦不堪言。扶隐山脉脚下的这些个城镇尚且还好，勉强能度日。人们在这节日的欢庆里企图麻醉自己，逃避着过去的苦楚和新一年的烦恼，然而满街市红艳艳的灯笼，始终遮不住人们眉间的阴云，遮不住新年寄词的强颜欢笑。
　　明谣正看着发呆，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这间房的窗户能看得见街市呢，念祈，你们快来看啊。”说罢，便将窗边的明谣一把推开，然后无视她，向身后招呼着。
　　洛念祈和另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徐声进了房，走到窗边。明谣听沈梦昕说过，这三人众最好看的是洛念祈，话最多的叫时吟，没什么存在感的叫清云。
　　时吟继续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听说这次下山历练的地方是洛师兄提议的呢，师兄说这个城镇的花灯是最好看最热闹的，殷师叔也贪玩，两人一拍即合就改了地点，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洛念祈道：“太闹了可容易出乱子，洛师洋是怎么想的。”
　　时吟道：“你别这样死板嘛，看外面红艳艳的灯笼多好看啊。“
　　洛念祈看着窗外，没有答话，心情的愉悦舒畅却一丝不漏地写在了脸上。
　　时吟笑道：“念祈就选这间房吧，我和清云住旁边两间。”
　　洛念祈默允了。三人一番话说下来，全然无视了立在一旁的明谣和九穗禾，她倒也识趣，转身拎着包袱就出了房，走过几间房，身后时吟的嘲笑声还能清晰地听见，明谣汗颜，她是有多怕自己没听到啊。
　　明谣随意找了间房就安顿下来了，九穗禾始终跟着她，明谣笑道：“出了天枢峰还要跟我睡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九穗禾道：“为了安全。”

　　下山历练前两天，沈梦昕和洛师洋带着她出去斩妖伏魔过几次，明谣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妖魔鬼怪，不过能亲手揪出这些在现代没影儿，却总是吓得自己半死的家伙，着实过瘾。
　　这天，他一行们在降伏一只蛊惑人心，吸人元气的狐妖，那狐妖狡猾的很，用那还未吸干的男人做起了人质，锋利的五指紧逼他的脖子，洛师洋无可奈何，眼看狐妖就要逃走，突然一个白衣女子从背后一掌打晕狐妖，打开一个锦囊将其收了进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明谣盯着那锦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抬头看那人。这女子一身淡蓝色，倾城的容貌遮不住眉间的剑气和眼神的冰冷，周遭仿若蒙上了一层霜，让人望而却步。
　　沈梦昕操着嗓门，生气地吼道：“喻鸣世！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