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颗心》多比上校

2、萧画，煎蛋 就命运而言

　　戚七已经放弃了说服他的想法，一个箭步冲上去，要去夺那孩子手中的刀。但是那少年好像算准了她会这样，身子一躲，左手的手术刀割破了戚七口袋的血袋，瞬间鲜红印了一身，戚七意识到这孩子可是来真的。略微俯身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但是少年丝毫没有领情，手术刀顺着戚七的右边的脖颈轻轻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那种感觉像是小时候自己会不小心把小米汁合在脖子上，黏黏腻腻，肆意流淌。戚七整个人没了重心，摔在了地上，少年握着刀也没有想到，一瞬间脖颈和血袋沁红了戚七的整个白色上衣。戚七用手捂着脖子踉跄的站起来看着那个少年慌忙的消失的走廊，血咕咚咚的涌动着，从心室经由主动脉，穿过戚七修长的手指，黏腻染红了医师服里面的卡通加菲猫。戚七两个手交叉死命的按着那齐整的刀口。像是踩在棉花上，像是走在云端，又好像看见那个白净的小孩在冲着自己微笑---毫无敌意。

　　老刘真该把那个该死的灯修好的，一闪一闪的真是害怕。

　　戚七能感觉胸前除颤仪电极板的冰凉，电流穿过胸骨后的心脏，旁边应该是秦瑶挤着血袋，泪花落在小臂，脖子上的止血钳因为除颤打着脸颊，爸爸应该也来了，毕竟他就在9楼的普外值班，真希望爸爸给手术，与其死在别人手里，死在父亲手里也会更加安心些。

　　这时候除颤仪应该是用同步还是非同步呢？戚七努力的回想着大主任问过戚七三遍的问题，直到今天戚七还是你没有背下来适用征，好像程漾一也来了，戚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妈妈应该没有来，应该待在苏州老家那个檀木老桌子上陪姥姥打着麻将。戚七好像有点累了，脑子里都是片段。除颤仪已经加大到360焦，但是戚七还是没有力气回忆了。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每天我们都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热闹非凡的街头集市，或者富丽堂皇的商场，亦或是朝气蓬勃的大学城。到最最后萦绕你脑海的只是那份热闹而已。惊为天人的帅哥，风姿绰约的白领，严寒下在桥头卖着菠萝的小孩，挑着土豆满脸风霜的老人，嬉笑打闹的少年终究是变成了孤独症患者。

　　多年之后。

　　已经是深秋，凌晨街灯发着灰暗的光，喧嚣着最后一拨人散去，街边的下水道在寒风中也没有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垃圾袋飞的一人多高，飘荡着，嘲笑着面前饮食男女的无聊买醉。

　　深夜的出租车极为抢手，抱着高跟鞋的戚七坐在马路牙子上，听话的不哭不闹，只是就这样安静坐在那里，看着街上上演的稍微有些夸张的情景剧，一方唱罢，一方登场，好不热闹，待到精彩的地方，戚七也会鼓掌喝彩，摇旗呐喊。戚七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大瓶药，哗啦啦的倒进隔着铁丝网的下水道里，小小药丸淹没在污泥里。

　　在生命的前四分之一，好像谈什么生死有点不切实际，在大展年华的青春芳华，似乎看透红尘又有点那么无病呻吟，就像史铁生曾经说过的，就命运而言，休伦公道。那些看似鸡汤满满的励志故事，好像瞬间就能让人马上就可以直面黑暗，朝着光明就一定会达成那个最初的梦想，有点令人恶心的情怀。有人食不果腹，有人仕途坎坷，有人疾病缠身，有人郁不得志，好像身边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好，只有自己有点难过，真是个悲伤的事情。

　　戚七是个信命的人，她有两个人生信条。第一个就是她的房间可以乱但是绝对不可以脏，第二个就是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事情的难度和高估对一个人的信心。

　　戚七酒品很差，哭闹倒是不至于，但是总会有点错乱或者断片。

　　小街两边都是很矮的小房子，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卖菜的大叔还在精心的把两个圆茄子摆在透亮的玻璃前面，然后又给它配上了两个西红柿，加上青菜，颜色也俏丽起来，掉了漆的大门上工工整整的写着欢迎光临又有点小孩子的味道，廉价的广告牌子也在风中摇曳也是十分应景，前面还有卖熟食的大码在整理者摆在小桌上的猪脸，小心翼翼的拿抹布擦拭着，往前走是医院侧边的小街的尽头，几个卖水果的小贩根本就没有小房子，他们坐在自己的小卡车前面看着过往的两三个人，谁慧眼识珠相中了摆在前面的黑乎乎的冻梨和有些干瘪的枸杞。

　　戚七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四遭了，也对那猪脸打了八回招呼了，依旧没有找到路，对这个二十多岁的人迷路了，或者说是遇到了鬼打墙了。

　　突然安静的街口，喧嚷起来，戚七眯眯眼仔细瞧着是不是又有什么热闹了，晃悠踉跄的走了过去。原来是场追逐战，一个高中生撒丫子的向戚七跑了过来，后面还有个大人在死命的追，戚七是古道热心肠，遇到这样的事情当然想要帮忙，但是看了看后面的大个子，也就怂了，讪讪的躲到一边。时间没有计算好，又或者他跑的太快了，擦着戚七的肩膀也就串了了过去，像只发了疯的藏獒，一下子把戚七撞在摆瓜子的铁架子上。

　　一瞬间瓜子满天飞，戚七浑浑噩噩的做起来，嗅了嗅“焦糖味”，坐在地上回头看着已经没影的几个人。安慰自己“狗咬我一口，我不能再回一嘴，显得多没素质。不是我风格”感受着掌心的大鱼际，泥土混着鲜血再加点破碎的表皮组织，也是十分的血肉模糊。

　　戚七在旁边大哥的搀扶下站起来，不住的鞠躬以表感激。刚要掏出钱包准备赔钱，一双大手有力的握住她的手腕，戚七一回头认出他是那个高个子。“我赔！”

　　“恩，你赔吧！”戚七转身拿着皮包，蛇形着就往前穿过暗黑的破败的公园。

　　“你没事吧？伤到了？”宋寒汀在黑黢黢的的小道上问着那个有点踉跄的女人。

　　“没有，你可以走了。”戚七皱着眉头，倒是十分淡定。

　　“我赔你！”

　　戚七两眼瞬间瞪得像是铜铃，但是还是略显呆滞，挑着眉问道“你是几陪？一条龙服务还是分开收费？”

　　宋寒汀一听，伸手拽住往前走的戚七，戚七本就瘦削加上喝了酒基本属于一滩泥的状态，顺势就摔在花池的冬青上，枯丫树枝直直的戳在戚七手上的右手上，一瞬间感觉痛觉神经产生动作电位蹦跳着就跑到了中枢，剧烈的疼痛使得戚七的脸扭曲变了形，来不及经大脑皮层进行思考，戚七本能就支配着运动神经，穿着皮靴的脚瞬间就冲着正蹲下的宋寒汀的两腿之间重要部位狠狠踹去，两张扭曲的脸面对面。这一招是高桥交给戚七的，说是会痛到泪流满面跪地求饶，虽然宋寒汀表现的没有那么生动，但是戚七还是从他半天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合理推断出，宋寒汀会更加痛苦。

　　“鸡飞蛋打！”戚七拍着身上的浮土，撇撇嘴，表示遗憾，从钱夹里掏出了几张毛爷爷“医院在旁边，你自己爬过去！据我所知，眼中的话会死人的。”

　　宋寒汀额头上冒着冷汗，蜷着身子看着戚七成功打车扬长而去，只留下空气中满是酒气的“鸡飞蛋打。”

　　“今天，要去程漾一那儿” 阳光洒进卧室，热的有些发燥，豆浆机嗡嗡混着轻快的音乐，萧画倚着楼梯的墙壁，双手环胸，看着戚七熟练地把半生的煎蛋放进托盘。

　　戚七放下抿了一口的牛奶“恩，他半夜给我来了电话，说是拖了个熟人给我找了份工作。”说着把刚刚磨好咖啡递给了萧画“老口味，没加糖。”

　　“你就穿这身？”萧画看着戚七泼墨山水的衬衫搭配松松的牛仔裤，颇为不屑。

　　戚七用力撕扯着面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怎么？要送我两件。”

　　“送你？我倒是无所谓，我兜里的钢镚可不同意。你说你都在小日本混了这几年，那种可爱中的狐媚子就你是一点没学会。”萧画看流着蛋黄的煎蛋十分满意“短头发我就不吐槽你了，衬衫也就罢了，牛仔裤最能勾勒身材的东西被你穿成了麻袋。以前是仗着高桥有恃无恐，现在可是程漾一，那家伙不是吃素的。”

　　“你那张嘴就欠！”说着戚七拉开椅子，转身把餐具扔进水池“今天该你洗碗，记得要擦干，还有杯子一定要用牙膏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