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颗心》多比上校

1、急诊，手术 二把刀的抢

　　戚七站在急诊门口看着西边的天空已经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有点瘪了的泡芙盒子，庆幸着还好没被压坏，豆大的雨点落在在街边卖水果的小贩的大西瓜上，看着就更诱人了，戚七拧着身子看着小腿上溅上的泥点子，一脸愁容想着不会刚才漾一看见了吧。

　　更衣室，正在关窗的秦瑶看着戚七的泡芙一脸谄媚。“买的什么？”

　　戚七撇了撇眼“来一个？刚刚做好。”胳膊一伸把整个盒子递到秦瑶眼前。待到秦瑶伸手，戚七忽的收回了盒子。“漾一给买的，一！个！都！不！给!你!”

　　“瞧你那样，嘴都咧到后牙槽了。一会儿来几个急诊你就等着大师兄折磨你吧。”说着扭着小腰转身出了女更衣室。

　　外边的瓢泼大雨溅到了最上面的台阶，交班后急诊人走了大半，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因为微风淡了不少，只是颇有些所谓的泥土的味道。大师兄坐在椅子上努力把最后一根香蕉皮投进门口的垃圾桶。看见戚七抱着书走了进来“戚七，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得抓紧了，一会儿要是忙起来就吃不上了。’

　　戚七瞪了一眼正在接水的秦瑶。肯定是他俩打好泡芙的主意，大师兄是留德的高材生，学富五车，行走的百科全书。平时乐呵呵的，但是要是要有好东西没给他吃，他可真是要生气的，戚七为了这没少罚写病例。戚七杵着下巴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十分心痛的看着两个人瓜分这满是爱心的泡芙。

　　“大夫！大夫呢?快来啊！出人命了！”

　　听到喊声，大师兄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趿拉着一个鞋托就跑了出去，那身上的肉一顿一顿的像是个胖娃娃。一时间本来静谧的急诊瞬间吵闹起来。

　　来的是一帮十七八岁的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男的面如死灰，女的嘤嘤抽泣。拿着棒球棒的男生看见大师兄“医生！医生！我大哥被捅了。”大师兄问捅哪了，什么捅的，怎么桶的。几个小孩七嘴八舌，颤颤抖抖的也都说不清。“你们都出去，女生留下。”大师兄嗷一嗓子吓得他们也不敢吱声。

　　大师兄在床边坐着简单的检查，戚七拿着刚刚拉出来的心电图，在电脑上看到了急诊B超发来了报告。

　　“肾破裂。”戚七念着报告上结论。

　　从一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被捅的那孩子，突然哇一下子嚎啕大哭，拉着大师兄的白大褂一角 “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我们家可是三代单传。我可是我家里唯一一个带把儿的，我家是万亩顷田就这一根苗苗！”

　　女生背着大大的书包坐在在一边更是梨花带雨，哭的十分动然。

　　“别哭了，我要是不行了，你还回去找他去，我不拦着！”身负两刀的那孩子看见女生，也是瞬间红了眼。

　　“这肾肯定是保不住了，孩子还是可以有的。把心放肚里就行。”大师兄转身告诉另一个值班胡思去通知家属，先手术。

　　一听这话，男孩子咧着嘴忙忙搂过那个女孩“不会让你守活寡的。别哭了，大不了就是碗大一个疤。那帮小子要是还敢在偷偷看你，老子分分钟打的他生不出儿子！”

　　大师兄给二师兄打电话让他来抓紧来值班，然后留着戚七一脸懵逼。

　　秦瑶幽幽走到戚七背后“恩，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们这可很久没死人了。”

　　“滚！”

　　戚七连忙着把大外科课本收在抽屉里，想着要不给普外主任挂个电话，但是刚出门还给爸爸吵了一架，这样是不是有点没有骨气。二师兄也就是去后边消化内插个尿管，应该也是很快，根据经验也就十分钟。再说现在救护车也没有出诊，肯定没问题。

　　警车的警示声在本来就混混沌沌的大脑中划出了一大片空白，淅淅沥沥的雨更加搅乱了思绪。真是邪门，怕什么来什么，戚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最好只是个头破血流，缝缝也就算大功告成。

　　两个小警察死死地抱着还在扭曲挣扎像是离了水的鱼的患者，旁边还有一个少年，不停的像模像样做着心肺复苏。湿漉漉的四个人给急诊室带来了不少的的潮气，戚七握成拳还是在不住的颤抖，刚刚剪完的指甲来不及磨平狠狠的嵌在肉里。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放在砧板上任戚七宰割。

　　身边的秦瑶也算是有一年经验，看着戚七像是长在地板上一言不发。

　　“戚七!戚七!”说着秦瑶马上测血压。示意两个警察死命的按着患者，贴着电极片。

　　戚七突然恍过神掏出听诊器，一把把少年拽到旁边病床上，大口喘着气的患者，面色惨白，大汗淋漓，身体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告诉他生不如死。

　　“车祸，我们正好遇到。”一个小警察看着戚七焦急的说。

　　戚七根本没有单独处理过患者，唯一做的就是给身为外科主任的父亲的额头上缝了五针，到现在依旧像只大蜈蚣一样趴在脑门，过目不忘。

　　气胸？癫痫？基本上没有外伤痕迹，除了胸前轻微瘀斑，或许是肋骨骨折。听诊是湿罗音，应该不是气胸，癫痫也是不像是。那么剧烈的反应难道是心脏破裂。但是beck三联征并不明显，动脉压并没有下降，中心静脉来不急测，心音弱但是也远没有达到微弱的程度。

　　毫无头绪，只能先进行气管插管，但是效果很差。现在最有可能是心脏破裂，现在只能是心包穿刺，但是戚七根本就没见过，只是有点影子在外科书的右下角的倒数第二行好像是说的是“剑突下左肋弓，剑突下左肋弓”，戚七碎碎的念着位置，怎么穿，穿多深。戚七不知道。

　　戚七哆哆嗦嗦的使劲拿着空针管，一点点，努力感受着细针落入心包的落空感。回抽，暗红的血顺着戚七拉着的针管一点点向外涌着，不会是自己穿破吧，戚七想着针孔很小不会出血那么多的，肯定是心脏破裂，对！肯定是心脏破裂。“秦瑶通知手术室，有个心脏破裂，需要马上手术。然后测血型，通知血库马上，再告诉大师兄，看他找谁做手术。”戚七把针管扔托盘上，看了看墙上的表，一共只是过了3分钟，但是对于戚七好像是过了三个世纪。

　　两个警察显然已经按不住患者了，他好像把全部的力气都用上了，眼睛也是睁着大的像是家里缸里的红金鱼，像是血管爆裂，像是是杀红眼，面目狰狞。已经是等不及了，戚七看了秦瑶已经把生命最后尽头的肾上腺素已经准备好了，也是要决定开胸 ，这是唯一的活路。无菌巾，消毒，手套，手术刀，戚七干脆利落的划开已经泛着紫斑的胸前的皮肤，两个警察也已经退到床尾。

　　“我来！”

　　大师兄看着充分暴露的胸骨“戚七你抓紧去二院的血库取血，我们这AB型没有了。秦瑶把胸骨锯拿过来。”戚七听到大师兄的声音，仿佛就像是看见了那根稻草，也不知道怎么退下来的，戚七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像从抢救的那一刻开始从未呼吸。墙角大型呼吸机旁边站着那个极为白净的少年头发上还有水珠滴落，目不转睛的看着戚七，或者看着手套上鲜血，戚七把手术刀放到旁边病床的托盘里，拿起车钥匙跑出了门。

　　其实胖胖的大师兄知道这样的基本很难活，就算活了也只是植物人，但是如果直接说，对于戚七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这些在医院实习的小孩，只是小孩，他们相信努力就本应该有结果，相信所谓的生命的奇迹，尤其是自己接手的病号，他相信自己应该是那个闪闪发亮，带着光环的救世主，时间久了也就悟了，这命就是有定数的。

　　戚七在疯了似的踩着油门，瓢泼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挡风玻璃上，瀑布似得冲刷着戚七视线闯了两个红灯，超速抓拍三次，违规停车一次。无数次的宣言，无数次听老师平淡的讲着救死扶伤，嬉笑打闹。直到生命真正交在手里，才知道自己真的可以救人可以给别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而不是一次次熬夜通宵复习，只会出现在试卷上的病号。

　　戚七抱着冰凉的血袋，努力着贴在怀里温暖着达到体温。走到门口看着大师兄正在看着表。

　　“死亡时间凌晨1点半。”喘着粗气戚七好像是从悬崖跌落，强烈的失重感，然后摔得粉碎，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模糊了双眼，模糊了整个急诊的灯光。

　　戚七用袖子摸干眼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拽着除颤仪，和盐水袋不让撤掉。

　　‘师..师兄再试一次，您再想想别的办法，师兄，你肯定有办法。再试试，试试！”

　　师兄看着已经没了理智的戚七，知道接手的第一个病号就死在自己手里的那种强烈的恐惧，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无力回天。一个医生能做到就是穷尽所学去救命，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也能真心的对气囊旁边的那个少年说“我们尽力了。”

　　戚七撤掉扩胸器，拢了拢断掉的胸骨，这是第一次缝头皮之外的皮肤，对于外科戚七的想法就是能躲就躲，想着混个小内科轻轻松松也就行了，但是这胸前的皮肤是真难缝，每一针戚七都在拷问，在自责，每一针好像都是缝自己身上，倒不是痛，只是胸腔里面总是有这么一腔希望，只是因为这一针，瞬间没了踪迹。程漾一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戚七转身默默的走到楼梯间，漫无目的想要躲开急诊里躺着的那个患者，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的驱壳，血袋外边的薄雾浸湿了单薄的上衣，却也感受不到血库的冰凉。一转弯戚七看着正在蜷缩在一楼楼梯后边的那个少年，盈盈抽泣。戚七噙着的泪水再也斗不过医生应有的冷静，缓缓滑落脸颊。

　　老刘还是没有来修那盏忽闪着灯，也不知道又躲在哪里偷懒。

　　如鲠在喉，平时最能安慰人的戚七瞬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对不起，或者我们已经尽力了，都已经不足以承受戚七对那个孩子的歉意。戚七想着转身走开，却看见那孩子手里竟然握着刚刚的那把手术刀。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就是手面盛开的巨大的玫瑰，娇艳欲滴。

　　戚七来不及想，弯着腰想要靠近那孩子。

　　那少年显然对戚七充满了敌意，双眼通红的看着这位满脸泪痕不速之客。

　　“我知道你难过，但是现在你应该把刀给我，你伤害自己没有用。”戚七身上的水滴滴在少年身边。

　　少年一言不发，也没有乖乖交出刀，看着戚七的身上滴落的水滴砸在地面上。同时抬眼像是一头发怒的小狮子，随时准备攻击。

　　两句话的功夫，涓涓的血也是不断的滴落。戚七有些奇怪这样的孩子也只算是高中生，为什么会这么极端，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难道他根本就是不会说话，嚎啕大哭的戚七见过不少，紧皱眉头满含泪水的也是很多，但是这样隐忍，这样急着了断自己的还真是没有，也没听说过。

　　“这样，我们做一个交换。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是手术刀是我的东西，你必须要还给我，这样楼梯右手边的房间，是器械间，里面各种器械都有，你可以自己选，但是我的刀你得给我。我可不想被你拖累。”戚七观察着周边的阴暗的半地下室。随时准备攻击。

　　那个少年面色更加苍白，但是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戚七情真意切演着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