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慢》一只锦李

13、【十三】

　　【13】
　　凤城的冬天，伴着童然终于怀孕的消息一同袭来，带走了这年最后的一丝暖意。
　　多囊卵巢的患者在孕早期流产率高于常人，刘平便劝她在凤城待一段时间保胎，童然也倒是听话，乖乖的在凤城住了下来，每周都去孕检。
　　自从童然怀孕之后，景苏禾倒是比以往自在了一些。
　　她反复思量这自在的根源，最终的结论便是，这既成的事实让她莫名的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安定于童然终于得偿所愿，也安定于她终于放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童然成天待在屋子里没什么事情，便总是寻摸着网购，买防滑的地垫、拖鞋，孕妇的保健品，防辐射的衣服，偶尔也买些家居摆设什么的。
　　一来二去，这借住的房屋也逐渐有了生气，不再如景苏禾刚开始打扫时那样冷冰冰如同部队的宿舍一般。
　　童然的助理偶尔会来，但也待不了几天。大多数的时候，她的生活起居是景苏禾来照顾的。
　　她与童然的相处，自从她心中的结解开之后，便也稀松平常起来。
　　上白班的时候，她在清早接班前会买好早饭送到绿地。中午的时候借着休息的空档帮童然带些饭菜，病人少的时候也偶尔买些菜过去下厨。晚间的时候闲来无事也会在小区里溜溜弯，免得童然闷的太久。然后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离开，回到宿舍去。童然也提过两次邀她同住，以免来回路途奔波。
　　景苏禾倒是觉得，这样的距离感很好，便也拒绝了她的提议。
　　夜班的时候，整个白天要是没事，她也会在童然那里待着，做做饭，聊聊天，偶尔会带她去僻静的书店里坐上一个下午。而下了夜班的早上，景苏禾在给童然带饭的顺道便也在她家里补会儿眠。
　　童然对逛超市似乎有种莫名的热情，几乎每周都要去超市闲逛，而往往生活必需品也并不是快要耗尽。
　　偶尔兴致来了童然也会主动下厨，往往弄得七零八落。
　　景苏禾会做的饭菜也不过那么几种，童然吃腻了之后便在网上找视频来让她学习新的花样儿。景苏禾自小便觉得温饱之事没什么需要浪费时间，所以起先也略有不耐烦。但反复几次之后，她倒也觉出了做饭的乐趣来，用童然的话讲，这叫生活的情趣。
　　凤城的这个冬天，初雪来的特别的早。
　　雨雪天气往往车祸频发，景苏禾的这个白班忙的晕头转向，直到晚上七点下班的时候才看到童然四个小时前发来的讯息，想吃火锅。
　　打电话询问童然想吃什么之后，她便匆忙去了医院附近的超市买了火锅底料还有些生疏肉类。
　　童然一个人在房间里闷了许久，估摸着景苏禾到家的时间也快差不多，便罩了棉衣下楼去外边等等，也顺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地面上覆着的薄雪让景苏禾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踉跄摔倒。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景苏禾便远远的瞧见了童然。小区街灯的光亮昏昏黄黄，间或有雪花飘落下来，童然裹着黑色的大衣蹲在门口外面，不知是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景苏禾紧了紧脚步，朝着街灯下的身影喊，“雪天路滑，怎么还出门？”
　　童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扬起头来，“才出来没一会儿，家里太闷了。”
　　她目若朗星，在这样飘雪的夜里，在这不远不近的对视之间，景苏禾竟仿佛一眼万年。
　　童然缓缓起身，伸脚将薄雪中勾画出的轮廓抹掉，搓着冰凉的手掌迎向景苏禾，“苏禾，我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也是雪天，对吧。”
　　景苏禾轻轻揽住童然消瘦的肩头免得她脚下不稳，“嗯，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那也算初雪，跟今天一样。”
　　“凤城的雪从来都不大，不像驻地是那种漫天的大雪。”景苏禾轻轻将童然衣领上沾落的雪花拍掉，想起前段日子童然说起她们的名字的笔画数一样时颇显幼稚却满目真挚的样子，接着说道，“你怎么总是热衷于发现这样的巧合。”
　　“奇妙的因缘际会总会让人对相遇和相处有所向往。”童然挽住景苏禾的前臂边走边说。
　　景苏禾不置可否，只觉得童然偶尔的少女情怀却也十分有趣，“向往什么，说来听听。”
　　“比如，明年的初雪我就希望还能和你一起，要是没有的话，就会有些莫名的遗憾和失落这样子。”
　　“这个提议可行性不高”，景苏禾将手里的火锅底料举到童然的眼前，笑着说到，“我建议你还是选择每年都可以在初雪的时候吃火锅比较靠谱。”
　　“为什么？”
　　童然的疑惑也仿佛一瞬间的事情，接着便明了景苏禾的言外之意便是，她们日后能相聚的机会屈指可数。心中不免落寞，走了几步便又问道，“唔，那你以后初雪的时候会吃火锅吗？”
　　“不会。”景苏禾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则是，不会对这些莫名的承诺后的巧合上心，也不曾对这样的相遇和相处试图有所向往。
　　“为什么？”童然没有听出景苏禾言语里的失落感来，便继续追问。
　　景苏禾也并不想因着自己忽然的情绪坏了兴致，便笑着解释，“因为，嗯，因为下雪的时候二营通常吃羊肉。”
　　童然唇间哈着白雾，觉得景苏禾的理由也正当，心下有些莫名的情绪，便不再言语。
　　每天在吃焖锅还是火锅，饺子还是馄饨，米饭还是面条的不断纠结和选择之中，日子便眨眼到了年关的时候。
　　但童然的孩子，却折在了凤城的年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