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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一撞钟 贾母第一次 ...

  •   贾兰听了水溶的话,总想着明天的事情,即便是四更天才睡下仍是睡不安稳,一早天刚亮堂起来,他便索性起来了洗漱穿戴整齐。

      只是不知是不是观里的道童们都去伺候大户了,那日常送膳的小童竟未曾将早膳送来。

      贾兰也只好饿着肚子坐在二楼书房书案前发着呆,却听到楼下传来含光的声音,自从他来到竹楼能见到含光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见了含光忍不住问道,“师父怎么过来啦?不是说有大户来吗?”

      含光拧着眉反问道,“大户来了管我何事?那是师兄的活儿。”贾兰听罢点点头,说的很是,含光师父只对大户送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感兴趣。

      话说另一头,贾府一众老少皆浩浩荡荡从荣国府出发,一路上车水马龙,乘轿的乘轿,八人轿四人轿不一,坐车的坐车,八宝车、彩屏车、华盖车眼花缭乱。

      一众太太奶奶姑娘们难得出府,皆是一派雀跃,李纨是贾政房里长子儿媳又是府里姑娘小姐们的领头人自然也在其中。

      不一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京郊清虚观,张道人领着众道童将贾府一行人迎了进去。

      贾母及一众太太奶奶小姐们进了客居大院,张道人忙进去请安,“无量寿佛!老太太一向福寿安康,众位奶奶小姐纳福 。许久不曾到府上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

      贾母忙叫人扶着张道人,一面笑着,“托老神仙的福,你也可还安康?”张道人连连称是。

      稍作休息后,张道人眼看时辰将到,便领着众人前往清虚观里玉皇殿前的大撞钟处进行撞钟祈福,这是新年伊始的第一钟,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都求不来的机会。

      众人一道嬉笑玩闹着边走边逛去,走在后头的李纨神色暗了暗,凤姐儿眼尖,上前挽了李纨的手,却扬声夸道:“李嫂子今天好气色呀。”

      周边的众人听罢看向李纨,只见其穿了套簇新的衣衫,外披一件绾色的大氅,脸上虽不抹胭脂,但依稀可看出抹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戴春林茉莉花霜,倒是遮住去了连日来的憔悴,显得肤色白净人也精神多了。

      李纨只陪着笑不说话,心里忍不住暗叹,不是不知道贾府家规森严,寡居的妇人自来不得穿红不得带花,甚至连稍微打扮好点都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的。

      然而今日难得来清虚观,与兰儿分别已有半年多,原想着若是侥幸能见上兰儿一面,怎么着也是值得,可惜没有一人提起兰儿之事,说心里不抱怨那必然是假的,可惜自己人微言轻向来说不上话……

      素云搀着李纨在后头走着,忍不住皱眉抱怨:“老太太和太太也太偏心了,我们兰少爷在观里苦修,咱们来了竟问都不问,还有那张道人也是势利眼,竟也不提一嘴子……”

      李纨脸色一沉,压低声音斥道,“快别说了!”素云撇撇嘴不敢再提。

      含光带着贾兰径自来到玉皇殿后,远远便听到各色嬉闹玩笑声,贾府众人皆已到了大撞钟前,贾兰看见母亲就在人群中,眼睛一亮,轻声惊呼“母亲……”

      说着便想朝人群奔去,含光一把拦住了他,“急什么,先看看再说。”

      贾兰闪亮的眼眸瞬时暗了下去,带着哀伤问道,“师父,是因为我在修行所以不宜出面吗?”

      这一刻,含光的眼神竟然有些闪躲,“额…..也不是这么说,额……乖,先观察观察再说。”

      话说正月初一撞钟,历来清虚观最隆重的撞钟需撞一百零八下,寓意廓清一百零八种烦恼之忧,保佑合家日日无忧岁岁无扰。

      贾母在众人的簇拥下又伴着两个道童辅佐撞响了第一声,一旁的张道人拈着法指,口中念念有词,“闻钟声,拜老君,离地狱,出火坑,愿成道,度众生……”

      借着道童们的力量,这一撞倒十分洪亮,真是洪钟初叩音,金铃空谷自传声,众人连声称赞贾母这一撞。

      这时候,宝玉的母亲王夫人便在众人建议下正准备去撞第二下。

      刚准备开始,却听到外边一叠声传来,“北静王驾到……北静王驾临清虚观……”

      张道人一听慌忙转身去迎,谁知北静王水溶早带着各随从羽林护卫浩浩荡荡进观来。

      只见北静王身着宫廷华服器宇轩昂不同于平常的贵气逼人,张道人及贾府众人忙让开道并向其行国礼。

      底下的宝玉看到北静王这般尊贵气质,这副俊朗容颜。

      忍不住朝黛玉赞道:“这北静王果然是个秀丽人物,要是能结交一二倒是极好的。”

      黛玉嗔道:“什么污浊男人都巴巴地去结交,我可不去。”宝玉只好咂咂嘴按下不提。

      只见水溶仅微微颔首,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便径自朝上座坐下,躲在暗处的贾兰惊得轻呼出声:“师父,他…….他是北静王。”

      水溶端坐在上方,静静地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声影,便朝张道人说道,“张神仙,当今皇上尊您一声真人,怎么修道久了,连基本的人伦纲常都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慌得张道人连忙欲跪下请罪,一旁的锄荷连忙近前拦住了。

      只听水溶继续说道,“本王听闻贾府里有位公子在这观里清修,怎么今日合家团员的日子,这位公子竟不来见一见本家亲眷?”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神色,有暗自后悔的,有尴尬打脸的,也有如宝玉一样吃惊纳闷的……

      躲在暗处的贾兰忍不住眼角一热,由众人搀着的贾母的脸上就不那么好看了,一叠声责备身边的人怎么竟没人提醒自己,年岁大了这记性真当是不好了。

      水溶不动声色只冷笑,张道人连忙拍着脑袋告罪道:“是老道糊涂了,老道的不是……”说罢连忙打算差道童去请……

      另一边含光已带着贾兰走近来……

      含光笑着请安:“不用请啦,贫道给众位贵人们请安了,贫道带着清修的徒弟来迟了,众位见谅见谅。”含光一向不羁惯了,请安也不过虚晃几下。

      贾兰也随之来到众人面前,走近水溶面前。

      静静看了眼端坐在上方英贵逼人的北静王,正欲行国礼,水溶眉毛一挑示意锄荷,锄荷忙不迭上前扶住了贾兰,只听北静王淡淡道:“这位公子不必多礼,清修之人原不必讲究世间俗礼。”

      一旁的含光一听连连附和,很是很是,顺便他也就不行礼了。

      贾兰听罢也不坚持,只一一朝贾府众人见礼,最后朝自己的母亲见礼。

      李纨看着自己的儿子穿着素净的俗修道服,气质清贵面色如兰,竟比在家里时还好,少了拘谨压抑而多了份沉静自如。

      且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即便天天见也是一天一个样,如今许久未见,竟觉得贾兰长高了许多,李纨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因着众人皆在少不得拼了命地忍住眼里的热泪。

      只死死地静静地握紧了儿子的手。

      被刚才这一起事情耽搁了,张道人此刻倒反应过来了,便朝北静王请示:“王爷千金贵体,今日移步陋观,不知有何吩咐?若需要老道伺候祈福许愿之事,敬听吩咐……”

      水溶摆摆手:“张神仙无需多礼,本王不过是听闻京城第一观被人清场包了,十分好奇来凑个趣儿罢了,你们且忙你们的。”

      众人一听仍不敢动,到底是张道人和水溶打过几次交道,倒不觉得水溶是个跋扈的人,便向水溶告了罪便继续撞钟仪式,这边王夫人便在大家的簇拥下准备撞第二下。

      这时,北静王水溶却突然问道:“本王听闻修道之人担负家族运势,是替家族在向神明祈福,怎么,竟不是他先来撞钟?”

      这话一出,众人皆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王夫人脸上却是红一阵白一阵,向来把精力花在宝玉身上的她,其实没怎么关注自己这个长子长孙,大儿媳李纨也一向是个闷嘴葫芦。

      而贾兰自幼也是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的,一向不惹人注意的,如今,自己不过十几岁稚龄的孙子竟然要在自己前头撞钟,这简直颠倒了长幼尊卑。

      张道人心思最是通透,一听这话,连忙朝贾母和王夫人做了番解释,细细安抚好了,又向众人行了一道礼,便将贾兰迎了出来,请他幢第二钟。

      贾兰面容沉静,心中竟然有一丝多年来的畅快,他俏俏朝水溶望去,只见水溶面色庄严不苟言笑,贾兰透过水溶那掩在眼底深处的笑意,看到了他的安抚和心意。

      贾兰稳稳地握住钟椎,深深吸了口气撞响了巨大的钟鼓,钟声悠远回荡,长久不息。

      贾母第一次凝视着这个曾孙,这一刻,钟声环绕间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被忽略的曾孙隐隐透出一股芝兰玉贵的气质。

      那人眼里的沉着坚定是贾母在自己府里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不曾看到过的,她不是不明白,如今府里的后辈都透着一股纨绔的腐朽之气,不过是吃着祖宗留下的老本罢了。

      历经沧桑的老人,终于对自己草率的决定,感到了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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