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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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府
六皇子水溶冲动张扬地解了自己身上的素服，一面又翻出锦缎裁制的道袍穿上。
这京里的达官贵崇尚道教的很多，却没有几个是真心修道的，为的不过是些俗烂的跟风。你要是说自己不懂点道啊佛的，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套个近乎唠个嗑，这不连当今圣上都推崇道教，隔三差五地便有仙师进宫去献灵药。
向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才会有一个个的张道人李仙师们备受世人尊崇。再说到这锦缎道袍便最能说明白这回事儿，没有多少人真的去修道，无非是附庸个时兴罢了，若真让这些贵人们穿粗麻袍子他们可未必受得了。
所以就有了一种奇怪的风气，一面锦衣玉食极尽世间功利奢靡，一面崇尚着以简朴自然为原则的道。
所以这水溶换上了锦缎道袍再佩戴各色玉佩饰物倒也是正常了。
一旁的贴身侍从锄荷吓得连忙劝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可万万不可啊，守孝期27天还未过，六…额…王爷万万不可脱了素服啊，如今……如今您可是老十三爷的独子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可了不得……”
水溶嘴里骂咧着，“放屁，本王现在要去的是清虚观，你让本王穿个素服去？你把天上神明至于何处？”
一面骂咧着一面朝王府外走去，府里上下的人看着怒气冲冲的小王爷冲外走去，吓得噤声不敢有任何反对。
可不知怎么的，若说有人倒霉吧，便是循规蹈矩地安份守礼也会中招，水溶一见到这些吓得噤若寒蝉的人便来气，正好见一个侍从低头行礼跪在一边，他一脚便踹了过去，“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本王要外出，还不去备车马！”
那下人吓得魂飞魄散，直磕着头求饶，一面又连滚带爬地出去安排车马，不过一会儿，北静王府的豪华马车浩浩荡荡地朝清虚观而去，马车后还跟着二十名羽林护卫。
来到清虚观山门下，水溶出了马车身边仅跟着锄荷伺候，羽林护卫们瞬时散入山林中隐蔽守卫。
清虚观门口张道人已带着一众道童迎候，水溶拾级而上直至张道人面前，连忙虚扶起他，一面说着，“张道人不必多礼，你可是父……嗯……圣上亲封的“真人”。”
张道人捏着长胡须躬身道，“老道愧不敢当啊。”
水溶也不再客气，径自朝清虚观里走了进去，又问道，“前儿托你老人家给炼的’大益寿丹’可炼好了？”
张道人连忙回道，“这几日正是差不多时候了，王爷乃是皇天贵胄，此前斋戒修行足足七天亲自炼药，此丹出炉后必定灵气药力百倍于普通丹药。”
水溶俊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来，“如此便好，那这便启动仪式请出丹药吧。”说罢，便跟随张道士来到炼丹室前，室外一众道童列队成形，室内八卦炉四周各方神仙像林立，好不庄严。
水溶在八卦炉前三丈前的软垫上遥遥跪下，只见张道人走到炉前，由两个小童口中念念有词开启炉盖，直至张道人用金漆托盘将大益寿丹庄重请至水溶手中。
水溶得了丹药告别张道人，只说，“张道人不必多陪，小王自在观里赏游片刻。”
张真人听罢便也不再坚持，看着水溶带着仆从远去，心叹：“真是可惜了这龙姿凤态的天家公子……”
话说，离了张道人的视野，水溶将装着大益寿丹的描金镂空紫檀木盒子朝锄荷怀里一丢，径自往清虚观后院里逛去。
清虚观坐北朝南，地方极大，东中西三线上林立着各式殿宇，诸如三清殿、灵官殿、玉皇殿等等，更数不清无数的配殿廊芜……
直穿过这些殿宇方到了后院，后院又有好多个，除了亭台楼阁山水假石外，还有清虚观道人们的居住场所和前来清修祈愿的客人们的客居。
如此，水溶带着锄荷走了老半天终于来到后院，又花了好久才找到含光。这厮穿着一身洋红色万字暗纹的织锦长袍，此刻正在一处小涧边的石凳上躺着，头上是繁茂的百花丛，真当是醉卧花荫下好不惬意。
水溶恶趣味萌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一把扯了含光玉带腰间的荷包，动作迅捷灵敏。
含光忍不住“啊呀”一声，反应过来时，水溶早掏出了荷包里的糖丸丢了一颗到嘴里。
含光揉揉脑袋，忍不住抱怨：“啊呀，这可是我新制的糖丸，清凉解暑还低糖，可别给我吃光了啊。别以为你现在是王爷了就可以欺凌我等百姓啊。”
水溶冷笑一声，“哼，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再没有比你更荒唐的道士了。”
含光一脸无辜，“贫道着实冤的很，一片冰心向神明啊。话说，小王爷你最近的风头可是不小啊，满京城里都在说你的事情啊，堂堂当朝六皇子一朝变成了老十三爷的继子。”
水溶不置可否，一副纨绔样子，也学着含光懒懒在石凳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
一面从锄荷那里拿出刚才的紫檀盒子，一把打开盒子，只听“扑通”一声，他将里面的丹药随手扔进了小涧里，一面又将荷包里的糖丸装了一颗到紫檀盒子里，仍旧封好交给锄荷。
一旁的含光啧啧摇头，口里念着，“哎，罪过啊罪过啊，那可是我老师兄练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灵丹啊，竟被你随手扔了，又把我独家配置的私家零嘴当仙丹献给当今天子，王爷啊，你这又是亵渎神明又是欺瞒君上啊。”
水溶冷笑一声，“呵……你这个臭道士，那丹药给你吃你吃不？”
含光无奈摸摸鼻子，俏脸一红，“啊呀，最近怎么老有人喊我臭道士，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啊。”
这句倒勾起了水溶的兴趣，“竟然还有跟我一样看出你本性之人，倒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含光神秘兮兮地努了努嘴，凑近水溶，“你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水溶面容沉静，一副“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含光摇了摇头，忍不住说道，“我说小王爷，你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怎么就这么的……”
水溶一听深邃的眉目一晒，换了话锋：“罢了罢了，北静王府里留下多少老十三爷的珍玩，听说还有那宋徽宗时期蔡京的书法真迹。”
含光忍不住呀了一声，两眼放光，惹得水溶狐疑地看着他，“看不出来啊臭道士，世人都说宋朝书法四大家为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可没他蔡京什么事儿。”
含光摇摇头，难得深沉，“世人最是无辜，世人知道的东西永远是那些人想让世人知晓的东西，蔡京虽为奸相，书法造诣却是大家，传言当年蔡京为相时，府衙里伺候的小厮偶得一柄扇面上有蔡京亲笔提的字，当下便辞了公务走了，一柄蔡京题字的扇面足以够他吃喝几辈子了……”
水溶边听边啧啧：“臭道士你知道的倒多。”
含光继续说：“这就好比世人都说当今六皇子孝感动天，自请过继给断了子脉的十三爷，内里却不知真意如何了，想来世人也未必真的知晓了…”
水溶眉毛一挑，点漆星目透着如剑寒光：“臭道士，我看你不应该去研究什么书法真迹，倒该去私塾里学学成语典故，学学历史上那篇《口铭》。”
含光一边死猪不怕开水烫，连老脸都不要了，一边装糊涂，只央求着：“好好好住口，王爷你就说那真迹给不给我吧。”
水溶怒极反笑，“你说你堂堂张真人的师弟，怎么净对这些俗物上心？”
含光不以为然，“小王爷你不懂，人生短短几十年啊，守那么多规矩做什么？再说，没准哪一天乱世来临，我们想守着俗物都不行了。”
水溶脸色又沉了下来，感觉那话里透着不详，不再理会，转身不耐烦地吩咐，“锄荷，改日将蔡京的书法真迹送来清虚观。”一面站起来准备离开。
含光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遮去嘴角讳莫如深的一丝笑意，“哎…….哎小王爷别走啊，那人就在东边竹楼呢。”
水溶带着锄荷来到竹楼，远远看到匾上提着“韬晦”二字，不觉一哂，“也不过是个俗物罢了，世人都以为韬光养晦一番后必所有作为，在这里面的人也不过是个一心想扎进仕途的’禄蠹’罢了”。
嘴上忍不住说道，“蠢禄蠹！”一面示意锄荷放轻脚步跟上，直到走进院里，两人看到一个少年正在池水边浣洗毛笔，池水澄碧，他坐在池边大石上，双脚挽起裤腿浸在碧水里。
一手捧着本书册看着，一手将毛笔浸入池子里晃开，也不管笔端的浓黑墨迹围着脚弥散开来，倒像是一段浸在水墨画里的粉嫩藕段。
水溶如看一件真玩似得，再往上看。
浅紫色夕阳下透出侧脸的一丝高洁清幽的端倪，天地澄碧间，只这一抹藕色，朦胧旖旎如人间绝色，见惯了美色的北静王都不觉神情一恍。
一旁锄荷忍不住嘶了声，“王爷，这人竟比南宫春的头牌小倌还要漂亮呢！”水溶转身朝他投去一记眼杀，吓得锄荷分分钟闭上了嘴，不敢再上前，水溶晃了晃头，满意地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那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