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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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整个后背压在粗粝又扎人的灌木丛里，丛中荆棘细密，但他却不知是疼到麻木了还是意识尚未清明，他几乎已感受不到火辣的痛楚……
但模糊的意识里，却感觉到一股凉森森、滑腻腻的充满恐怖的感觉，一丝丝的，愈来愈明显，甚至连四肢百骸头皮都发麻起来。
他似乎一点点回忆起来，那昏迷前惊心动魄的场景如电闪般地历历在目，他身脚虽麻木得迟缓了，意识却本能地急不可耐地去找寻贾兰的身影……
直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沉重地压力，胸扑通扑通心口跳跃的地方，极其隐秘极其幽微地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呼吸……
水溶那颗热锅沸水里被翻腾了千万次的心肝总算回归了一丝丝热乎气……
他吃力地想伸出手来搂紧点身上的人，指骨分明保养精致的手指此刻满是斑驳血痕……
然而他集中精力打算将力气聚集到手指上时，他脑袋“轰”的一声彻底炸裂了！！！
直到此刻他才陡然惊觉，那凉森森的触感，竟然是一条暗夜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灵蛇……
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游走在他身上，黑暗加剧了耳力的灵敏，水溶只觉得蛇口里每一下吐出的蛇信的嘶嘶声仿佛就在耳边……冰凉的蛇皮蠕动着一点一点覆在肌肤上……
水溶仿佛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只感受到那条蛇冰凉凉地一点点从自己手背上游过……
刹那间，水溶虎指猛烈地弯曲起来，下一瞬，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指尖，他猛然用大拇指和食指闪电般地出手死死捏住了蛇头，并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
如墨般的寂静黑夜中，只有蛇身徒劳地无声地四下挣扎，水溶沉如深潭的眼眸中仿佛静静闪动着一抹狠辣的光，他嘴角无声冷笑……
算你这条不好好找个巢穴冬眠的毒蛇倒霉了……
电光火石间，他轻柔地又极其缓慢地抽出被贾兰枕着的另一只手，以一种极其诡异地姿势和力度刷地抚摸过蛇身。
由下而上，直至摸到一处突起，大小仿佛如拇指，他手指快如闪电锋利如刀剑，噗哧一声，已破蛇身，将那枚鲜活的蛇胆取出。
下一瞬，水溶长臂一扬，将蛇身远远地甩了出去。
直到此刻，水溶才感知到全身的痛楚四面八方袭来，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背上的衣衫几近是一件破了上百个洞的烂布条子，肋骨处感觉凹陷了进去，起码断了两三根，人稍微一动，便感觉断处的骨骼抵死摩擦着，整个人都被疼得痉挛起来……
掌心濡湿一片血肉模糊，灌木丛里的荆棘无孔不入，在翻滚的血泡里横七竖八地歪着……
水溶紧了紧喉咙，勉力咽下一团铁锈味的浊气……无暇去顾及身上任何一处疼痛……
水溶摸黑轻轻抚摸着昏迷的贾兰，肌肤冰凉，水溶都不敢触碰，贾兰身上的箭镞还挺立着，尖锐的伤口处还缓慢地不断渗出血来，好在箭镞还埋在身里，没有导致大面积地出血……否则此刻只怕，早已血尽人亡……
水溶一时焦急难忍，他胡乱点亮一个火把，火把下的贾兰，面色苍白青灰，已看不出一丝血色，惨淡的薄唇不自知地紧紧抿着，眉心因为疼痛已扭曲成了一个极度狰狞的模样。
水溶心中一惊，此刻急需一个挡风避寒的地方，他忍不住环顾四周……
想来这是山路下面的悬崖了，崖壁上断断续续地长满了好多绿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蓬勃生长着，枝叶繁茂，藤蔓连枝……
水溶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这些藤蔓和枝干的阻隔，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和力道，此刻恐怕两人都摔成一团血泥了……
他回身小心翼翼地将贾兰搂在怀里，不知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一如以前那样哄诱他已成习惯，他凑近贾兰耳边轻轻呢喃：“别怕，很快便会恢复的，别怕……别怕……”
一面说着一面将贾兰抱进了一处山洞里，掌心里的蛇胆仿佛还鲜活着，蛇胆向来世入药的佳品，具有行气护体、消炎解读的功效，甚至还有止血的奇效……
他一手环过贾兰，企图掰开贾兰紧抿的薄唇，奈何贾兰昏迷中仍死死紧咬着，仿佛执着地在坚持着活下去。
水溶急的眼珠都红了，手下的唇角冰凉无力，仿佛下一刻便再无气息，他哆嗦着着急地浅吻啄着贾兰的嘴角，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便可将热量和生命传递过去……
水溶在灼热急切的吻间细细哄诱着：“清……黎……张开嘴，好吗，乖……求……求你……”声音几近哽咽……
也不知水溶细细密密地吻了多久摩挲了多久，浑然不知的贾兰的嘴角却渐渐被磨红了，火光下泛出一丝鼓舞人心的色泽来，嘴角竟然微微张了开来……
水溶留恋地轻轻啄着，一面又将手里的蛇胆，一点一点小心地投喂进贾兰的嘴里，不知是不是因为蛇胆的气味太过腥臭，贾兰无意识地扭着头躲开。
水溶一惊，连忙捧着贾兰的脸颊不让其乱动，一面又咬着贾兰的耳角呢喃着，总算一点点将蛇胆喂了进去。
……
只可惜，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箭镞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水却并没有减少，水溶气的骂人：“去他娘的，回去我就让太医院把《本草纲目》这些医书都给焚了，说好的止血功效呢！！！”
水溶满是伤痕伤疤的脸冰山一样冷着，心内却心急如焚，脑子急速运转着，急切地想，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止血，否则，即便是神医在侧，也没有办法拔出箭镞来……
那是一个秋风飒爽的日子，清虚观里的红枫叶落了一层又一层，从高高的竹楼向远处望去，红层层一片甚是好看。
贾兰捧着一卷书，靠在床边的软塌上看着，水溶调皮，将自己枕在贾兰的膝盖上，百无聊赖地一枚一枚挑着水晶盘里的蜜瓜吃着……
贾兰怕水溶陪着自己温书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此刻正读到诗人崔颢的《黄鹤楼》，诗曰：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贾兰便低头问水溶：“东涯，读到这首诗，你想到了什么？”
水溶摇头晃脑，痞痞地笑着，趁着贾兰低头的刹那，精准地朝贾兰嘴里塞了满口的蜜瓜……
眉眼弯弯地笑看着贾兰嘟囔着嘴吃下整块蜜瓜，才懒洋洋地说道：“嗯，想到了——咱们一会去把含光臭道士养的那几只鹤给煮了吃了吧，本王都还没吃过鹤肉……”
贾兰噗嗤笑出声来，言语间说不出的欣赏：“你呀你呀，煮鹤焚琴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也就你想得到。”
水溶被贾兰一夸就来劲了，便要起身行动起来，被贾兰一掌镇压了：“你还真去啊，说正经的，我读这篇文，倒是想起前日里看的一卷医书来，医书上介绍了一种草药，名叫’仙鹤草’……”
“说是，古时候，在芳草萋萋鹦鹉洲的一座楼内住着一位老人。老人一边行医，一边修仙，很受乡亲们的尊重。一日，一只黄鹤落在楼前，发出哀哀的叫声。乡亲们围观，老人闻声出楼，见是一只流血的黄鹤。
于是老人采来一把草药，将拧出的草药汁滴于黄鹤的伤口处，很快就止住了血。之后，在老人的精心喂养下，黄鹤很快就康复了。一日清晨，老人向乡亲们辞行后，乘着黄鹤飞往天上去了。乡亲们才知道这位老人已经成仙，而黄鹤则是仙界派来迎接老人的。
虽然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但乡亲们依然怀念老人。后来，乡亲们把老人称为仙人，把老人住过的楼称为黄鹤楼，把老人乘坐的黄鹤称为仙鹤，把老人给黄鹤治病的草药称为’仙鹤草’……”
……
水溶整个人都激动地颤抖起来了：“仙鹤草……仙鹤草……”
他呢喃着转向昏睡的贾兰：“以前总是嫌弃你只知道读书，从今后，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你看，冥冥之中，竟然也是你读过的书救你一命……”
此刻天光未亮，但水溶一刻都不能耽误，当下便急急忙忙地起身去寻找“仙鹤草”，起的急了，眼前一黑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他怔了怔，却发现，贾兰脆弱无力的手竟然还死死地拽着自己破败的衣角，那一刻，水溶眼里水珠流转……
下坠的那一刻，濒死的贾兰看清了水溶，手指紧紧地抓住了环住自己的水溶的衣衫，嘴唇颤抖：“东……涯……”
那一声里的情绪太过复杂，饱含着诧异、惊怒、不甘、不舍、无奈……甚至因此生出了一丝怨念……
水溶小心地扯下身上破败的衣衫，一整个儿盖在了贾兰身上：“没什么，即便死了，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言语间，似乎又忍不住狠辣起来：“但是，你做的事情，实在过分，我真不该一味地惯着你，等你醒来，咱们还得算一算账！”
说罢，撑着火把头也不回地出了洞……
等水溶兜着一团草药返回山洞时，天空已然有了微弱的光泽，水溶满身满头都被露水浸湿了，他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山洞的时候，却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劫后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