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坊夜游记》木笑

91、观音竹（五）

　　“竹之君子，百里留香。”这话竟在那么久之前便从自己口中说出了吗，浮七看着那人，那性格脾性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人。
　　“凤尾，这名字不错。”浮七听那人说着，话中虽说是不错却仍叫着凤尾二字，虽然带着戏弄之意。
　　“是百里竹，不是凤尾。”或许刚生成的精怪总是单纯如白纸，话里显出少见的活力。
　　“百里竹是你，凤尾却是我的。”浮七见到那人说出这番话的神情带着笑意，也着实看得出对这凤尾竹精的喜爱，顿时以前的疑问又回到脑中，既是喜爱，为何我毫无印象。
　　两人争辩的身影在浮七思索见渐渐远去，再次出现在浮七眼前的两人却是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身影，陌生的是神情，那份神情，浮七见过无数次，在不同的人脸上，那种自己不懂的情。
　　浮七眼里，凤尾不再纠结那人的称呼，却并不允许他人这般呼喊，而那人亦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凤尾竹精的身后，两道身影间的距离近的难以量取，恍惚着重叠着。
　　浮生坊内的精怪是永远不能踏出浮生坊半步，否则即入轮回，浮七眼见那人推掉一个又一个因执念而来的人物，六界之人皆有，而那人却不在意，浮七麻木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偶然间，眼睛的余光看着暗淡的《夜游记》心下一惊，自己的印象里绝对没有夜游记这般暗淡的时候，而这颗疑问的种子也便就此种下了。
　　浮七将视线收回后，却也发现浮生坊内的景象再度变了变，也不知几日光景。
　　“你让我走？”这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和不易察觉的慌张，浮七顺声转过头去，刹那间，对上了他的眼，脚步不免后退一步，定了定神，也见到那人站在凤尾的面前，却面含冷意。
　　浮七一惊，这幅画面他却是有印象的，只记得那时得知凤尾想盗取夜游记而差点造成大祸，才狠下心赶他入轮回，求个好归宿的，浮七听着自己的声音传来。
　　“是，不许再踏入浮生坊半步。”
　　“你就因为我......”凤尾似是委屈，想确认什么，急着开口，却被那人打断。
　　“是。”浮七听着，想起那时自己已是认定凤尾要说的是盗书一事，才这般果断，偏过头去，细看凤尾的表情，那种曾经并未细看，现在看的触目惊心的表情。
　　只见凤尾的眼一直注视着那人的背景，内里的情绪无不彰显着他此刻的不平静，浮七觉得自己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凤尾竹精了。
　　然而，就在浮七看着不再说话的两人，觉得该是到下一幕时，凤尾的目光却移向了自己，怨恨，不舍，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在一起的眼就那么和浮七对上了。
　　抱着侥幸心理，浮七移了下身子，却是见凤尾直接抬脚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他身后的景物便像被打碎的玻璃，多了一条裂纹，一条，一条，又一条，当凤尾站在浮七的面前时，后面的浮生坊化作一块块碎片消散在空中，徒留一片黑暗，看着面前的人，浮七知道那是真实的他。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浮七问着，这似真似假的景象还真是折磨人。
　　“这不也是你的回忆。”凤尾，也就是百里竹开口笑道，只是这笑却是充满讽刺。
　　听着这问话，浮七沉思了片刻，低声道：“我，没有这段记忆...”
　　“呵，浮七，两百年，才两百年，你就把我忘了个彻底。”百里竹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声渐渐大了，到最后竟弯下了腰，但浮七却看见了他眼中的光亮，心中一塞。
　　“凤尾，我......”
　　“百里竹，大人的记性还真是不好。”还不等浮七说完，百里竹便开了口，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
　　浮七停顿了一会，却不打算改口，莫名的一股子执念让自己不开这个口，浮七心里似是有个声音说开了这口，便再也没机会了，再也没有......
　　“凤尾，你偷盗夜游记一事，本事你该受的过，六世完后，回来吧，浮生坊，是你的家。”
　　说完这话，浮七叹了口气，一时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旧事重提，却已是旧事，凤尾受的苦也够了。
　　“你说什么？谁对那破书感兴趣。”百里竹满脸惊讶的看着浮七，嘴里的话亦是脱口而出，浮七猛然间一个抬头，也是难掩惊讶，皱了皱眉头，不明所以。
　　双方之间的半晌沉默，却是百里竹先行打破，眼中也多了份疑惑，盯着浮七道。
　　“你真的忘了，半点不记得。”
　　浮七摇了摇头，“记得赶你出去那一段，其余却是不知。”这话说的却是实话。
　　而这时百里竹却并不打算回话，而是选择了沉默，浮七抬头望着他，这时的凤尾头低着，发丝盖住了眼，也遮住了情绪，让浮七忍不住想猜测他的想法。
　　“你当时想说什么，因为你什么？”浮七这时才开始好奇刚刚看到的画面，却换来了百里竹一句。
　　“等你想起来，就不用问我了。”百里竹的话一说完，浮七眼前便没了他的踪影，而周围的黑色已然不见，什么船，什么人，通通化作云烟，自己更是站在岸边，入目皆是水。
　　“想起来吗？我会的。”浮七说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别人听的，只是清波，徒留一阵波纹含着竹香，似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