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坊夜游记》木笑

90、观音竹（四）

　　“两百年前，这凤尾竹精初入地府，怨气缠身，老婆子我在地府干了没个一千也有个八百年，见过的怨鬼数都数不过来，他的怨气却也不算最大的，不过......”孟婆说到这，看了浮七一眼，“不过这凤尾竹精在老婆子的摊前说了句话，为什么不来见我，这话多半是说给在意之人的，可这竹精却在这以后喊了大人的名字。”
　　浮七微愣，不去见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是无半分印象，暗恼一番，示意孟婆继续。
　　“老婆子也是在地府呆久了的，上边出过什么事也不清楚，但大人的名讳还是从阎王和众鬼口中知道。”说到此，浮七也知道这几个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大人...”
　　到这孟婆竟直接跪了下来，吓得浮七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孟婆拒绝：“大人，小人现在才知道自己做了件错事，当初小人因着大人的名讳，没有给那竹精喝那孟婆汤，这两百年下来，竹精每世轮回的怨气越来越重，连拘魂的鬼差也没几个敢去的，这下老婆子知道出事了。
　　”
　　见孟婆越说越哽咽，浮七大致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气恼，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蹲下身扶孟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罢了，事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呢？”
　　孟婆见浮七并没有责罚的意思，不免安了心：“前不久凤尾竹精投了第六次胎，是观音的紫竹林内。”
　　这浮七知道，可孟婆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呆，“记得当初还问过陆判，叫什么百里竹的，老婆子也不太清楚。”
　　百里竹？白日见的那白衣书生的身影不知怎的浮现了出来，最后停留在最后那怨恨的目光，是了，这人六世轮回，不曾丢却前尘，又怎么会不怨，怎么会不恨？
　　重新出了地府，再度看这人间风光，浮七多少有些沉重，满目的景却抵不了心里的一丝愁，不由的，浮七又再度来到了西湖，这西湖除了风景的美之外，浮七看不出别的，但也疑惑那凤尾下了观音的紫竹林会来这里，也疑惑当初自己一出浮生坊便来了这里。
　　“未下雨，可要来里面一坐，兄台。”
　　恍若昨日的声音近在耳畔，却是一抬头，眼前还有昨日的船，昨日未细看，这无船夫的船停靠着，里面坐一书生，且五一人人觉得奇怪，这方面本身便是奇怪的。
　　浮七如同昨日一般踏上了那只船，也如同昨日般见到了那白衣书生，百里竹，但这凤尾竹香却是更浓了些。
　　“兄台，这般看我，在下可有什么不妥？”百里竹开口道，头却是不抬起来，这时浮七才惊觉自己看了对方许久。
　　“凤尾，好久不见。”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也只剩是下了一句。
　　百里竹静了片刻，开口道，只是这声音却不知下调了几个调，“凤尾是谁，兄台可莫叫错了。”
　　“凤尾，既已有了神智，为什么不愿认我，难不成连朋友都做不成。”浮七叹道，却是见百里竹脸泛红有些奇怪，那一直未抬起的头缓缓的抬起，对上眼的那一瞬间，浮七便觉得那眼里的怨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对视时一秒不到的心惊却也是足够让他在意。
　　“你也配？”充满嘲讽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随着话落，浮七觉得眼前的景物多了几分模糊，一惊之下，便知道是凤尾竹香的缘故，也多半知道了百里竹想干什么。
　　待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浮七首先看到的却是一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浮生坊。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百里竹的回忆，但浮七莫名就觉得自己感同身受。
　　再者，浮七注意到的是脚边的一截青葱翠竹，虽短小却显出一派仙泽，还不待细看，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竟然成精了，有意思的事，大概不会无聊了。”
　　浮七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那人却看不见他，只是径直走向那竹子，蹲下了身子，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手掌轻抚那竹，不消片刻，浮七便见到竹中脱离出一丝白线，在空中一点一滴的凝成一个人影。
　　待那人影的脸部五官全部显露，浮七眼中才出现一丝惊讶，却又有点理所当然，那人影的模样可不就是凤尾，只是那表情却很懵懂，带着点孩子气的朝气，浮七顿时想起船里的白衣书生，一袭白衣，眼神怨恨，只觉心下不忍。
　　“凤尾竹精，取名凤尾可好？”那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说道。
　　“嗯...不要。”凤尾低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听的声音说着带点任性的话语。
　　“哦？为什么不要，很好听啊。”那人似是疑惑的歪了歪头，却是宠溺的说道。
　　“是什么花草就叫什么才不好呢。”凤尾道，“那解忧草不就叫解忧，黄泉渡魂不就叫黄泉嘛。”
　　那人像是赞同的点头，浮七却知道他是满意的，“那你自己取一个。”
　　“百里竹。”凤尾想了想，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一脸期待的看向那人。
　　“竹之君子，百里留香。挺好，以后你便叫百里竹。”浮七听那人说道，脑中似是一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