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劫》金艮六少

7、第6章 我的矫情 从种种

　　从种种迹象来看，陆离就是大家口中那个牛哄哄的想要称霸灵山的凡人。
　　然而，这么些天相处下来，不难发现，虽然他饱读诗书又爱练武，但毕竟没有接触过外界的事物，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单纯得和小孩子一样，比如人情世故。
　　我不免觉得是因为山上太久没八卦了，大家才会臆想出所谓的残害我们同胞称霸灵山。其实陆离可以说完全为了生存去捡菜摘果，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神识，只知道什么可以吃。
　　当然，其实这一点我也是在有一次他带了一只有了神识就快成精的兔子回来笑着和我说有肉吃了的时候才发现的。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和他说清楚什么是神识，杀掉又何其残忍，何况那只兔子快成精了，劝他放生。他最后才艰难地答应了。
　　然而我的苦口婆心直接导致的结果是，我再也没有看到他抓到什么猎物了，饭桌上再也没有肉了——他背着我偷偷把猎来的肉给煮了吃了。
　　哎，他何其卑鄙无耻，我何其伤心欲绝。
　　正腹诽着，院子里的练剑声没了。陆离大汗淋漓地跨进门，扯过汗巾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我咬着手上的梨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叫你不要大太阳底下的去练剑你还偏不信了，怎么样，一身汗了吧？”
　　他闻声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染上一丝惊喜的笑意：“你是在关心我吗，阿萝？”
　　我差点噎到，咳了好几下才呼吸顺畅了，索性把剩下的梨子随手丢在地上，想了想措辞，欲盖弥彰道：“现在我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咳咳，这个去掉。关心一下你也是应该的，你别太感动哈。”
　　“但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我很……高兴，真的。阿萝，你真好。”声音里居然还带了丝颤抖。说完他就马上低下头，还扭捏地转过身去，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一样，转移话题道：“要中午了，阿萝你想吃什么？”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问我想吃什么。之前都是他做什么我吃什么，虽然他做什么都好吃，但是总觉得意义不一样。我忽然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就好像从他那儿骗来了什么似的。
　　“什么都行，你做的都好吃。”我认真地夸他。
　　我看着他的背僵硬了一下，然后只回答了一句同样僵硬的“嗯。”然后就忙活起来了。
　　不知道他背向我的脸是笑开了花，还是牙齿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我猜他情绪波动一定很大，因为很少听到别人赞美吧。随便什么人来关心来赞美他其实都是会感动的吧，就算是我说得这样敷衍。
　　我又不禁想到阿锦说的那些事。十七年前，一双男女来到灵山，是陆离的父母吗？女子从来没有出过结界，现在却不在这儿，是死了吗？那男子偶尔才回来一次，却把陆离丢在这儿，是不要他了还是另有家室不便养他？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屋子住了十几年，没有人和自己说话，更不要说关心赞美了，他该有多孤单。
　　看着他在我面前洗菜、生火、炒菜，一刻不停，我觉得胸口有点闷。
　　白苒，你这是怎么了？我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嘲讽地质问着我：同情心泛滥，还是母性大发？这少年孤不孤单，寂不寂寞，与你何干。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离开的，就算现在插手他的人生又能怎样？以后还是要抽身离开。不要管了，凡人的事关你一只萝卜精什么事？还是乖乖养好伤，继续做那个没心没肺的白苒吧。
　　和凡人扯上是没什么好事，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救了我，我总得报答什么，不然我还有什么脸面出来混。我听到另外一个声音义正言辞地说。
　　这下，我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知恩图报？看来我还是只善良又矫情的萝卜精呢。
　　哎，但愿我的矫情不要害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