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劫》金艮六少

6、第5章 报应不爽 忆长安

　　忆长安，五月时，君王避暑华池。①
　　时维五月，天气已经渐渐炎热烦闷起来。听着外面陆离的练剑声，泡在大水缸中降暑的我都替他觉得热气。左手拿着吃剩的半个梨子，右手掰着手指数数，我惬意得很。我觉得我和诗中那个避暑华池的君王也差不到哪里去。
　　距离上次渡劫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这段日子我吃好的，喝好的，睡好的，也算是在像模像样地养伤。然而还是没有什么起色，连让纸鹤飞起来都办不到，几乎和刚成精时没两样。进展倒也不是没有。之前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好歹还在灵山而阿锦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或者说找不到我，现在可以说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原因就是陆离不是一般人。这是通过我这几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怎么说呢？他是个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却和一般人大不相同。据我之前在人间的经历来看，凡人大多是群居的。而陆离没有左邻右舍，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荒无人烟的灵山，像个孤儿，和我一样。但最奇怪的是，陆离的屋子周围设有很厉害的结界。
　　我一开始不知道的时候，被结结实实地反弹回来不说，还伤上加伤，呜呜……当然我没敢和他说，要是他知道我有逃跑的念头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起码梨该是没了。结果他进进出出像个没事人似的，还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躺在门口起不来的样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贱样，看着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两日冷静下来后，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其实就是三四个月前也就是我这次回来灵山时被阿锦们视为十万火急的大事。
　　话说那一天我前脚还没踏进我那可爱无比的小山寨，后脚就被阿锦阿欢他们拖了进去。一声一声的“山主”叫得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到自己丢下他们一走就是几十年，心里愧疚的很哪。
　　“山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们想你想得好苦啊。”阿欢夸张地抱住我的大腿道：“十六年前有个美貌女子和谪仙一般的男子一起御剑飞行到咱们灵山，真真是郎才女貌啊！那个男子……”
　　阿欢一碰到帅哥美女就犯花痴。作为一只合欢花精，还是一只性别未明的，我觉得它男女通吃的概率着实大了些。怕它接下来都在描绘男是多么俊女是多么美，我只能插嘴道：“欢欢哪，你先喝口水，阿锦来说吧。”
　　阿锦是个实诚的孩子，不爱废话，只听他说道：“那二人应该是修仙者。他们找了个地设了结界，外人无法窥探内里风貌。只知道那个男子一下子就离开灵山了，偶尔回来一下。而那女子却再也没有出过那个结界。过了三四年，里面突然跑出来个凡人小孩。”
　　“满山野地跑，有神识，没神识的，化了形的，没化形的，只要被他抓住，通通逃不了。呜呜，山主，我们已经牺牲了好多弟兄了！”阿欢一下子抢过话头，小媳妇一样抽泣道。
　　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去？据阿锦说，不是不想赶，而是赶不了。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山上成精的本来就少，修得人身的更是只有我和阿锦，否则这山主之位也不会让与我来当。看到那么牛哄哄的结界还有修仙的偶尔回来照顾着，一般的山精鬼怪那么胆小，肯定都不敢冒险，厉害一些的也就明哲保身去了。等到他越长越大，据说还学了多么牛哄哄的剑术，那更是隐隐有称霸灵山的征兆。
　　所以灵山上上下下几百大大小小的精怪，就像那人间死谏昏君的忠臣一样，齐刷刷地对我吼道：“山主，长此以往，灵山就不姓白，您的地位也不保了啊！”
　　我挖了挖耳朵，装模作样道：“众卿平身，朕知道了。”
　　然后我左耳听右耳出，然后我继续“酒池肉林”，想着不就一个凡人嘛，有什么好怕的，让他多活几天得了，然后……然后我就被雷劈了，然后当了这个凡人的“宠物”。
　　现在想想，一切还真是报应不爽哪。

作者有话说

　　①“忆长安，五月时，君王避暑华池。进膳甘瓜朱李，续命芳兰彩丝。竞处高明台榭，槐阴柳色通逵。”
　　——【唐】严维《忆长安·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