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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志愿风波 从美国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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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回来后,荣湛并没有再和荣国剑住在一起,而是另外购置了一套别墅,把荣嵘接过来一起生活。
荣湛是个优雅的人,优雅到了骨子里。当年给别墅装修时,他花了好大一番力气和金钱,亲自监工,历时半年,终于满意地住进新房。这栋别墅距离市中心有一些距离,但绝不偏僻,倒是闹中取静,环境美好。
别墅前后共有两个花园。前头的花园正中央有一泉精致的小池塘,池塘内有一个罗马式人造喷泉。荣嵘初中的时候上生命科学课,课上老师给每人发了几条金鱼,让他们带回家观察金鱼的特征。荣嵘看着金黄金黄的小鱼,心里喜欢得紧,怕鱼缸太小而局限了鱼儿的活动,便把它们悉数倒进这池塘里。地方一宽敞,便适合生存了。这几条金鱼的生命力也很是顽强,过了些时日,竟产下许多鱼卵,不久便孵出小鱼了。
荣湛和荣嵘在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荣嵘一下车便要到池塘边上坐一坐,亲自喂喂里头的鱼。
荣湛将车停在后花园旁的车库,回到房内没见荣嵘的身影,不用想便知他一定是在池塘喂鱼。想着,荣湛又朝前门走去。一出门,果然看见他正在给鱼喂食,眼睛一眨不眨。
荣嵘很喜欢这些他亲自喂养的鱼群,喂食时便十分认真。再加上喷泉发出的流水声,他根本没留意身后荣湛靠近的脚步,直到低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晚上起风了,别着凉。”
荣嵘一转头,就撞见荣湛近在咫尺的俊脸。不止一次近距离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荣湛比他年长十五岁,如今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却丝毫不显老,岁月在他脸上只是添了成熟稳重,跟沧桑年老等词毫无关系。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头往边上一躲,站起身来往房门走去:“我知道了。”
荣湛直起身子,跟着荣嵘进了屋内。
荣湛的别墅有三层。一楼是餐厅,会客厅,还有两间卧室,二楼有一间小客厅和两间卧室。第三层是一间小阁楼,面积比楼下两层小很多,被荣湛单独当成了书房用。荣嵘和荣湛本来各住在一楼的两间卧室,但自从上了高中以后,荣嵘似乎是进入了逆反期,非要搬到二楼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果汁,荣嵘拎起书包打算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不料被荣湛叫住:“嵘嵘,喝些鸡汤再上去。上午我让刘妈特地给你熬的。”
听到荣湛叫出嵘嵘,他心里便会哆嗦一下——对方第二个字的发音是轻音,显然是对本身名字的昵称。按道理来说,用昵称称呼对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双方都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但放在荣嵘这儿,就非常不舒适了。
“我刚和同学一起吃过了,你自己喝吧。”荣嵘上楼梯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侧着头回答。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有,我都说过了,以后别叫我那个。”
荣湛见荣嵘没有下来喝汤的意思,索性一卷袖子,三两步赶上他,将他一把横抱起,投进像海绵一样柔软的沙发里。
后背及臀部受到猛的一挫,荣嵘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刚想和自己那养父对抗一句,却发现对方脸色异常阴沉。荣嵘瞬间有些发怂,因为他见识过荣湛的厉害。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咽,闷声闷头一勺勺喝起汤来。
坐到荣嵘对面,荣湛盯着他喝汤的架势看了许久,说道:“不让我叫你嵘嵘,难道是想让我叫你宝贝?或者洋气一点,sweatheart,honey?”
这句话说得语中带笑,荣嵘抬眼看看荣湛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却觉得像阿尔卑斯山上千年冰冻的雪层一样,感到一阵恶寒。他甚至忘了自己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鸡汤,直至鸡汤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他被呛得大咳出来,脸色憋得通红,嘴上依然较劲:“你……瞎说……什么……”
荣湛见他大有喘不过气来的迹象,也收敛了口舌,连忙起身挪到荣嵘身边,用巴掌轻怕他的后背:“怎么样?”
荣嵘羞得不行,另一方面又被呛得够劲,剩下的鸡汤也不想喝了,一句话没说,拔腿走向二楼卧室。
回手甩上房门,他直愣愣倒在床上,心里还是一阵阵发冷,脸上的烧红却仍然没能退下去。他想,这算什么事?
小的时候,荣湛在他心里虽然没能像家人一般亲密,但却是一个很有威严的形象。荣嵘在年幼时敬重他,害怕他,因为他不苟言笑,严厉,但是却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与能力。记得在小学时的一次周记里,荣嵘还坚定地写着:长大后,我要成为像荣湛一样的人!
可时过境迁,好景不长。从上初中开始,荣湛的所做作为开始让荣嵘十分不适。荣湛对待荣嵘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时常事发突然地就会在荣嵘嘴上亲一口,不管是在哪里,也不管当时荣嵘身边有什么人。荣湛在工作时堪称“冷面总裁”,对所有人都格外严肃,然而一旦在荣嵘面前,他就像脱了胎换了骨,奇怪得让人受不了。他会喂荣嵘吃饭,每天晚上给荣嵘一个晚安吻,恨不得钻进浴室亲自给荣嵘洗澡。
青春期的男生已经有了性别意识,荣湛过分的“关爱”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荣湛外貌条件出众,又是博爱集团的董事长,还是医学界出名的专家,要什么得什么,为什么不去到女人堆里消遣,非要“缠着”自己呢?荣嵘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总之,在他心里,父子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在他看来,荣湛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作为一个养父应尽的责任。
慢慢的,荣嵘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荣湛。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变得愈发不冷不热,任谁仔细看了都会觉得十分别扭。
荣湛知道荣嵘别扭的性格,所以也就任他回自己的房间去。
但正事不能耽搁太久,第二天一大早,在吃早饭的时候,荣湛首先发话:“成绩如何?”
荣嵘知道他迟早要问,不情愿地边咬吐司边回答:“六百二十三。”
荣湛眉毛一挑,用褐色的餐巾一擦嘴巴:“不错。”
荣嵘本就不想和荣湛有过多交流,既然对方只以平淡的两个字回答,自己就没有了再接下去的必要,索性又拿起一块金枪鱼三明治,大快朵颐起来。
偏偏荣湛又发问:“想报考哪几所学校?”
恰是荣嵘不愿回答的问题。他知道,荣湛绝不希望自己在外地上大学。可能逆反期还没过,荣嵘偏想要触一下对方的逆鳞:“我想到北京去上学。”
果然,饭桌上一静。荣湛末了将手中的玻璃杯一放,里头的橙汁扑在桌子上:“不许去。”
荣嵘对荣湛的态度非常敏感,立刻回驳道:“为什么?我在北京能有更好的发展。”
荣湛薄而锋利的嘴唇翕动:“今年我们这边的J大医学院新引进来一批优秀教师,不比北京高校的差。”
荣嵘一听,更火了:“医学院?谁说我要学医?”
“我说的。”
荣嵘气得脑门发热:“听着,我不喜欢医学,更不想当医生!”
“这事由不得你。”
荣湛在今天上午有一个手术,患者是个依然有权势老将军,也是一个老朋友的父亲,于情于理都怠慢不得。这边的荣嵘似乎非常不听话,这使荣湛有些不耐烦。
他抬手腕瞧了眼卡地亚表,又喝了口果汁,不冷不热地说:“我已经替你做了决定。”
这话让荣嵘一阵烦心,他不想和荣湛大吵,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好好谈谈,谈谈两人之间的感情与关系,谈一谈自己对未来的打算。眼前的事情显然在超出了荣嵘的准备,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于是他的话就不经过大脑般地涌出来:“你管不了我!我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你还能逼着我学?”
荣湛一皱眉,说:“我怎么管不了你?”荣嵘还想反驳些什么,但未出口就被荣湛打压下去:“如果你不听我的意见,那我大可以让你上不了大学。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荣嵘一听傻了眼,心想荣湛今天是吃了什么火药?不过他承认,他一旦动了真格,还真有本事让自己无学可上。
一瞬间没了辙,荣嵘在嘴上和行动上都斗不过字迹这养父,只得冷哼着不再说话。
荣湛看荣嵘又变成温顺的样子,也跟着温柔起来。他在镜子前系上衬衫上倒数第二粒扣子,转身走到荣嵘旁边,二话不说,弯下身来就是“啵”的一口,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荣嵘吓了一跳,却也是见怪不怪。只有他自己知道,和荣湛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的动作多着呢。
不过就刚才的气氛而言,荣嵘觉得实在不想和他有什么亲密接触,于是轻声抱怨:“别离我这么近。”
荣湛也不生气,知道现在的荣嵘已经被自己的气焰制服,心中不由得产生出怜爱,说:“Goodbye kiss。很奇怪?”
荣嵘又冷哼一声:“收起你在美利坚学的那一套吧。”
荣湛嘴角一弯,柔声说道:“中午刘妈会过来给你做饭。别在外面吃了,不健康。”
荣嵘只顾低着头往嘴里塞东西,没有应声。实际上,心里还在为如何说服荣湛自己要考到北京,并且不学医而打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