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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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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一夜的雷暴声,一夜无眠,萧曼在老爷子之前起床,推开窗,雨帘厚重。
暴雨气势不减,执着地想要把这座城市困为水城。
萧曼开电视看了会儿新闻,西北郊受灾严重,停水停电停网,交通与通信组队瘫痪。
一整天循环播报的都是受灾情况,萧曼试图从现场图里寻觅那人的踪影。也许是上天垂怜,恰巧给了秦峰一个镜头,秦峰正混迹在自发加入救灾的群众中,清理路障。
萧曼笑了笑,给宋南发消息:【南南,你说这人不怕死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好看?】
宋南:【不是吧曼曼,你真看上那大叔了?】
萧曼再次选择性忽略宋南这个嘴炮选手,窝在沙发里继续看新闻。
雨在下午渐渐停住,道路通信抢修开始,报道里传回的伤亡人数每小时不断刷新,持续增长。
老爷子蹭过来,问:“看什么呢?”
萧曼把遥控器一摁,“没找着好看的,看会儿新闻。”
“得了吧你。”老爷子拖长了声音,“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看过新闻。”
萧曼没吭声,老爷子呵呵笑,“雨挺大的,真担心就问问,就算是陌生人,关心关心也不为过。”
萧曼含糊地“嗯”了一声,找了个由头回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给秦峰发短信。
到第三天,萧曼终于接到了那人的电话。
那头不是他,只说在医院,手机里除了工作短信干干净净,就只有萧曼一条短信,因此同时通知了单位和她。
萧曼飞车过去,一路秩序井然,城区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暴雨洗礼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格外湛蓝好看,好似这场灾难从未存在。
萧曼一到,签完同意书,手术随即开始,她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三个半小时,但手术结束之后却并没有立刻跟过去。
医生出来见着她,怔了一会儿,然后解释:“西北郊那边送来的,被重物砸了腰,引发旧伤。”
萧曼吸了口气,问:“那以后呢?”
“恢复需要点时间,但没大碍,不用太担心。”医生突然笑了一下,“送来得还算及时,对以后没有太大影响,晚一些的话,就不大好说了。”
作孽之人天不收。
萧曼轻轻笑了一下,往病房去。
瞧见是普通病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萧曼隔着窗户看了他很久,薄唇紧抿,听说是没福气的面相。
推门进去,秦峰看了她一眼,笑了,“虽然我长得好看,但你也不用这么明显。”
萧曼:“……你怎么醒了?”
秦峰无言,良久才说:“砸的是腰,又不是脑子。”
萧曼回嘴:“可惜了,砸的是脑子还好,兴许还能治治。你看,人长得丑,阎王爷都不收你。”
秦峰深深看她一眼,难得没接这话茬,“去帮我搞台笔记本过来。”
“你手术不打麻醉的?”萧曼转身打算去找护士问问。
“萧曼。”看出来她故意想溜,秦峰在身后叫住她。
“你同事呢?”萧曼回头,双手环抱胸前,目光一下子凌厉了许多。
“你别管,就说行不行就是了。”
萧曼猛地转身出去,狠狠将门一摔,拿包砸墙,“靠,写写写,写死你算了。”
萧曼下楼,翻了半天通讯录,突然惊觉除了宋南,自己竟然有大半年没有给以前那群狐朋狗友打过电话了。上次丢了手机之后,她甚至都没想起来再存一次号码,偏偏宋南那丫头又不知道和哪个小白脸出去鬼混了。
想到宋南,萧曼笑了笑,那丫头男朋友换如流水,上次见的那个她并不认识。
她望了眼周围的大厦,无奈地绕了医院一大圈,找了家电脑城,随手选了一款最便携的,店员讪讪赔笑,“还得麻烦您等一会儿,装系统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您可以在外边商城先逛逛。”
“不用了。”萧曼随手把卡递出去,“就要样机。”
店员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顾,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接过卡去开单子。
萧曼拎着电脑进门的时候,秦峰正撑着床想坐起来,萧曼白他一眼,“不想活就直接往床下滚啊,别连累人医生一会儿还得为你加班。”
秦峰顿了一下,再度支撑着准备爬起来,萧曼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就作吧你,作死你得了。”
秦峰还是强撑着坐起来,冲她招手,“电脑给我。”
萧曼没动,冷冷看着他,问:“你先说说你们报社怎么安排的任务,你不是做特稿的,需要跑去一线抢突发新闻?”
“萧曼。”兴许是太渴,秦峰舔了舔唇,“新闻业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了热点不择手段……算了。”
秦峰最终也没能把后半句说出口。
萧曼站了很久,最终认命地给秦峰倒了杯水,然后开机,再也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得能沁出冰水来:“你念。”
秦峰最终还是按她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念了半天,他思路清晰,出口之后很少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萧曼手指飞速敲动,没有丝毫修改润色,完整记录下秦峰所述的一字一句。
越到后面,病房内外越发安静,只听得到秦峰的说话声和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越到后边,萧曼越发安静,也越发心悸。
一场暴雨所造成的后果,她一开始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旁观,显然没能意识到有多严重。
秦峰说,那场暴雨里,有前往受灾点时被积水围困而溺亡车内的公仆,有在转移受困者时遭遇高压电击而身亡的人,一桩桩一幕幕,他亲眼所见。
敲完满满的八页word,秦峰提醒她:“标题三号加粗居中,正文小四行距1.5,宋体,发给编辑。”
萧曼依言将稿件发到秦峰报出的邮箱号,难得的沉默了。
腰上伤口隐隐作痛,秦峰却坐着没想挪窝,默然许久,突然出声,问萧曼:“我能抽根烟么?”
萧曼扫了眼床头柜,“你有烟?”
“没,都泡水里了。”秦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刚过去的一个小哥,“去借根。”
萧曼望过去,果然一个年轻小伙刚好路过,忙追了上去,尴尬地笑笑,试探性地问:“你好,打扰一下,能借我根烟么?”
小哥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你抽?”
萧曼也没回答,小哥了然,掏出烟递给她,萧曼道了声谢就开溜,突然猛地一转身,就看见小哥正颇有兴致地望着她笑,好像等着她自己回来,只好边骂自己蠢边硬着头皮问:“能再借个火么?”
小哥笑了笑,将火机递给她,“先用吧,我马上走了,不用还。”
萧曼正要说那就算了,小伙已经不见人影了。
萧曼将烟和火机往兜里一揣,开门,秦峰朝她摊手。
“没有。”萧曼正在气头上,将窗户大开,但一转身,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烟递给他,替他点燃。
秦峰沉默地坐在那里抽烟,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股子惹人厌的痞气。
萧曼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萧曼就是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是历经世事的沧桑,是经久未息的淳朴。
秦峰抽完一支烟,将烟头在柜边摁熄,抛进垃圾桶,这才冲萧曼道了声谢:“我也没想到医院会通知你过来,麻烦你了。”
萧曼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秦叔叔,你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想想怎么赶紧下床才是正事。”
本来是开玩笑,秦峰难得没有逮住机会损她几句,只说:“一次又一次的,老麻烦你,过意不去。”
“爷爷说你爱打官腔,果然没错。”萧曼晃了晃包,扶他躺下去,“不稀罕你这点歉意,我先走了,你慢慢养着。”
萧曼刚起身,目光正好对上在病房门口往里边看的护士,护士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刚好路过,打扰了。但是病房禁烟,你们都不知道?”
萧曼:“……没注意,抱歉。”
护士笑笑,“还以为你们要辩解几句,承认得倒是挺爽快的,这么大烟味儿,病房禁烟,别再抽了。”
“好的,记住了。”萧曼讪讪点头,等护士一走,瞪了秦峰一眼,转头就走。
萧曼时间掐得好,出门时恰好错开前来探望的同事,萧曼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去给秦峰请了护工,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医院。
这头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挤进病房,一进门就开始打趣秦峰,“可以啊老秦,难怪新来的几个实习生你都看不上眼,外头这个可比那些刚出校门的女娃子有味道多了。”
刚才耗费太多精力,秦峰有气无力地辩解:“别瞎说,不熟。”
“不熟?”有个年轻女生做了个夸张搞怪的表情,“你还说不熟,人家医院怎么通知的我们来着?你们还记得么?”
“我我我我我记得。”有刚入职不久的小男生不知天高地厚,“医院说已经有家属到了,我们如果工作忙,可以晚点过来。”
“对对对,我也记得。”老周在一旁插科打诨,“老秦,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问题倒是真的问倒了秦峰,秦峰愣了半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得出了一个让吃瓜群众大跌眼镜的答案,“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