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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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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曼晚上跟着任芸回去,见着好久不见的萧瑞,父女俩数月不见,倒也没什么话可说。萧瑞甚至都没问问望都的事情,就先一步回房睡了。
任芸宽慰她:“你爸就这性格,你别放在心上,阿姨给你重新铺过床了,早点去休息。”
“嗯。”萧曼应了一声,“见怪不怪了。”
酒劲上头,萧曼睡到中午才醒,看了看手机,秦峰没给她发消息,反而宋南狂轰滥炸逼迫她老实交代。
萧曼无趣,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了四点。
任芸和萧瑞都已不见踪影,萧曼起床草草吃了口饭,盯着阿姨把她房间清理干净,复原如初,这才看了看时间,六点整,雨已经很大了,气象台难得一次预言成真。
老爷子那边和这边一东一西贯通整个迎城,晚高峰加上雷暴,阿姨劝了又劝,没能把她劝下来。
萧曼意料之中地被堵在路上,抓了把头发,打开广播想要听听路况,恰巧听到:“市气象台在15时30分再次发布暴雨黄色预警。提醒广大市民,尽量避免户外活动。”
这会儿已经是六点半了,这条重复播报的消息仿佛是在嘲笑这座巨型围城里每一个负隅顽抗的人。
天色阴沉得可怕,一点不像是夏日傍晚时分的景色。
龟速移动的车子依然没能走出去多远,萧曼一抬眼,隔着老远看见那栋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大楼,她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秦叔叔,加班快乐。】
那边没人回,车里广播再次响起:“18时30分,市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这是市气象台自2005年建立天气预警制度以来的发布的第一个暴雨橙色预警……”
萧曼烦躁地关了收音机,给老爷子发短信说要晚一点回去。
车到城西,已经是八点。道路开始积水,路怒症患者症状逐渐爆发。
车流彻底停下,一步也不肯再向前移动,萧曼打开车窗看了一眼,周围有人下车骂骂咧咧,言谈中听闻前方有大树倒塌,这路算是彻底成了死路。
萧曼无奈,打开车门,试探性地蹚了下去,水深及踝,暂且不算特别深,但暗流涌动,来势汹汹。萧曼叹了口气,认命地蹚水往西边走,平时二十分钟的路,这会儿一小时也未必走得回去。
雷暴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愈演愈烈。
萧曼扶着塞成一团的车辆走上人行道,走了一段路,瞧见前方围满了人,一小部分在合力清除路障——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更多的人在围观,焦躁地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再看看横卧的大树,又怕手机葬身大雨,骂骂咧咧几句,赶紧把手机塞回去。
萧曼再度扶着车走回路中间,那里,一辆车恰好被树干拦腰截断。
人群里有显眼的荧光马褂,也有朴素得湮没于万万千千人的清一色正装。
萧曼找了个缝插进去,听见身后有人大嗓门,“那边水太大了,消防暂时过不来,同志们加油啊。”
众人合力,大树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的意味。
偏偏有人撑不住了,情绪蔓延很快,渐渐开始有少许人动摇,刚刚偏离了一点的树干转瞬间又要砸回原位。二次伤害不敢想象,树木回落甚至有可能伤害施救者本身,身后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动了,新加入的力量使得大树成功有了新支撑,终于成功往前滚去。
绕道而来的救护车终于赶来,围观人群一边骂骂咧咧说明天还得找保险公司,一边叹息自己的爱车,四下散去。
再心不甘情不愿,这种天气,车子也没法再度发动。何况,整个城西的道路已近瘫痪。
萧曼没急着走,她倚在一辆车的门口看前方的救援。
医护人员到的虽然还算及时,但消防暂时未到,伤者被固定在被砸扁的驾驶室,无法施救。有人上前,徒手去掰那道变形的门,好半晌,医护人员加入,当事人被成功救出来,伤势虽重,但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救护车远去,那人终于忙完,一转头瞧见斜倚在车门口的萧曼。隔着密密麻麻的雨帘,其实秦峰并没有认清那就是萧曼,但偏偏有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她。
秦峰涉水而来,身子微微有些歪斜,近了,确定是萧曼,看了看到她小腿位置的水位,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吐出来几个字:“又找死?”
萧曼:“……顺路,看看退伍子弟兵如何为人民服务。”
秦峰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下,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站不稳,何况是她。
秦峰勾了勾嘴角,“好兴致,托这车的福,要不是它,你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河里泡着了,隔几天兴许还能自己浮起来。”
萧曼懒得理他,抬脚欲走,一转头看见他顺着他手掌流下的血,脚下一顿。
秦峰冲她痞痞一笑,“心疼了?那要答应我么?”
“谁心疼了?”萧曼转身就走,刚刚抬起脚,一阵水流涌来,瞬间站不稳,身子不受控制地往边上栽去。
秦峰几乎没有思考,瞬间向前一步,将她死死压在车上。
他掌上的血迹在她衣服上印了个模子,大雨冲刷下,淡淡的血腥味飘开。
暗流涌过,暂时恢复平静,秦峰问她:“你怎么开的车?那么点路,你能开到这时候?”
“这不是懒得开么?六环诶,太远了。”萧曼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冲秦峰不要脸地笑笑。
没脸没皮。
秦峰在心里啐了她一口。
萧曼仿佛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先发制人,“秦叔叔,你再不让开,我可要喊非礼了。”
“非你个鬼。”秦峰骂她一句,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雨太大,萧曼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知道他脾气,懒得跟他理论,干脆装死,不动了。
秦峰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路,萧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也没跟他搭话。
秦峰扛着她往山上走,坡路没有积水,虽然仍然有湍急的水流一股股地往下奔流,但到底是比刚才好了很多。
萧曼轻声:“放我下来。”
“行。”秦峰也没和她争,把她放下来,问她,“还送你回去么?”
“你还要出外勤?”萧曼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明知故问。
“嗯,去西北郊,那边受灾重。”秦峰点了点头,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恰巧看到萧曼的消息,刚要点进去,突然黑屏。好好一个手机,就这么光荣牺牲。
萧曼静了一会儿,突然问:“这边路都瘫痪了,别说西北郊那边了,你怎么过去?”
“总有办法。”
萧曼往来时路看了看,远远看去晶晶亮亮的一片,宽广的道路汇成一条深邃的河流,心突然没来由地揪了一下,脱口而出:“送我回去吧,雨太大了。”
“行。”秦峰颔首。
老爷子住的独栋小院子,夜里格外寂静,只听得到雨滴的声音。
两人刚走近铁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周阿姨打把伞过来,半怒半心急地抱怨:“曼曼你这怎么搞的?雨大也不知道打把伞。”
周阿姨把伞往萧曼头上遮,萧曼推回去,“都淋成这样了,别管了。”
秦峰看了眼手表,突然出声:“那我先走了。”
周阿姨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秦峰,尴尬地笑笑。
萧曼突然伸手拉住他,“我不拦你,但先处理下伤口。”
秦峰跟她进屋,萧曼让周阿姨替秦峰清理了伤口,这才把他带到二楼。专门的衣帽间,陈设简单而大气。
秦峰迟疑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忙说:“不用换,一会儿出门也就湿完了。”
萧曼看他一眼,没说话。秦峰突然笑了笑,“怎么?不肯答应我,是因为在家里养了个小白脸?居然有男装。”
萧曼白他一眼,指指衣柜,“秦叔叔,你是眼神儿不好使还是脑袋不好使?我养这岁数的小白脸?这怕不是老黑脸。”
萧曼说完自个儿先乐了,面前站着的,可不就是个妥妥的老黑脸么?
秦峰也听明白了,回她一个白眼,“还不出去?想看我换衣服?我倒是不介意。”
萧曼:“……谁要看你?臭流氓。”
走到门口,萧曼回过头,指了指一个抽屉,“我爸的,什么都有全新的。他一年顶多也就过来住几晚,放这儿也浪费,你随意。”
秦峰收拾好出来,萧曼等在门口,扔给他一个大部头,说:“三防机,多撑会儿。免得出了门,联系不到人。”
“行。”秦峰收好,道了句谢。
萧曼送他到门口,给他递了件雨衣,“刚让周阿姨找出来的,将就能用。”
秦峰接过,“谢了。”
萧曼笑笑,说:“秦叔叔,你可别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