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妖精》扶笙

13、Chapter 13

　　时隔一年，萧曼头一次陪老爷子去复查，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孝。

　　老爷子最近身子不算好，但底子还在，身体终归还算是硬朗，复查完，没什么大问题，萧曼松了口气。

　　老爷子逗她，“怎么着？要是检查出来有问题，你还得去你爸那儿负荆请罪不成？”

　　“可不嘛？”萧曼撅噘嘴，“我爸我不知道，但爷爷你是没瞧见我妈那样，总觉得你这病是被我给气出来的，连国外那位都给惊动了，千里追杀让我麻溜滚回来。”

　　“闫屿给你打过电话了？”老爷子反应迅捷，抓住了重点。

　　萧曼颔首，“嗯。注意脚下。”

　　老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突然没来由地叮嘱了一句：“小曼，以后爷爷要是得了阿尔兹海默，也未必还能记得你。”

　　“说什么呢？”萧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家医院环境不错，病人并不多，走廊上有位老人和小孙子在玩球，有说有笑。

　　“小曼，人一生要遇见很多人，碰到很多事，总要学着去接受后来者。忘记，没那么难的。”老爷子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往电梯方向走。

　　萧曼随口“嗯”了一声，“爷爷您别多想，我真没想那么多，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老爷子催她，“一会儿别陪我了，你周叔送我回去就行。你赶紧去看看江临那孩子，早点回来。”

　　萧曼嘴上答应，但还是跟着他上了同一辆车，老爷子无奈地叹口气，敦促司机开快点。

　　送老爷子回了宅子，司机试探性地问：“曼曼，我送你？”

　　萧曼摆摆手，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周叔你去休息，我自个儿过去。”

　　司机不敢拂她的意，乖乖把空间留给她。萧曼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在二楼阳台眺望的老爷子腿都酸了，才看见车子倏然远去。

　　江临的墓地并没有选在权贵热衷的陵园，相反，离江家远远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郊区过了一年。江家把墓地选在这儿，好像隔得远远的，就能掩盖掉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似的。

　　可哪里能忘呢？江临墓前供品丰盛，想来江家人早已来过。

　　入骨思念，哪能轻易被时间与距离抹平。

　　萧曼到时，雨下了有一会儿，整个陵园都弥漫着雾气，虚幻得一点也不真实。

　　她没有打伞，在碑前站了很久，头发被雨浇湿，慵懒地搭在脸上，狼狈而颓唐。

　　萧曼想，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爱好。那一款天文望远镜首发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雨，那孩子凌晨开车过去，将最好的年华永远地终结在了那个黎明即将到来的黑夜里。

　　弯腰将一束白色雏菊献上，静默了许久，萧曼终于轻轻出声：“江临，下辈子记得要做个好孩子，要认识好一点的人，要做好一点的事。”

　　陵园小道曲折，萧曼往外走时，再次遇见了江昭。她一愣，特地这么晚过来，就是想避开江家人。

　　有些苦痛，不是一句道歉能轻易抚平的，既然如此，不如再也不见。

　　她搬到城西去，也是为了离江家的活动圈远一些。

　　江昭挡住去路，没有要让路的意思，说：“萧曼，你还算有点良心，我以为你这会儿正和那人厮混呢。”

　　“江昭，你年纪还小，我不想跟你计较。”萧曼个子不高，仰头去看江昭，但偏偏看不出半分示弱的气息。

　　“我年纪小？”江昭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哥走的时候也就比我大一岁。”

　　提起身后长眠的人，萧曼敛了情绪，神色平静，问他：“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呢？给他守活寡一辈子才算对得起他么？江昭。”

　　“可是我跟他，本来就没有过什么啊。”萧曼轻轻叹了口气，侧身从他身旁挤过。

　　江昭仿佛被她问住，定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提脚往前边走。

　　萧曼在陵园门口站了很久，终于蹲下去，掏出手机给宋南发消息：【南南，你在哪儿呢？】

　　【曼曼，你怎么了？我这会儿在洱海边上呢，你有事给闫屿打电话，他昨天回国了。】

　　【没事了……就是，通知你一声，等我一个月，给你发喜糖。】

　　【？？？！！！】

　　萧曼没再回宋南的消息，坐上车发了会儿呆，给秦峰发了条微信：【秦叔叔，你在哪儿呢？】

　　大概是堵车，那头竟然秒回：【下班了，回家的路上。】

　　萧曼笑了笑，心想真是不巧，还是算了，放下手刹，刚准备出发。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是秦峰发来的地址，一个小区名，他说门口等她。

　　萧曼拉档杆，往那个地址去。

　　到的时候雨依然没停，夏天的雨，来势汹汹，秦峰没打伞，站在门口等她，浑身湿透了，衬衫之下隐隐可见肉色。

　　秦峰朝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带她去停车。

　　一身都在滴水，萧曼脱了鞋，光脚往里边跑，秦峰把人拉回来，“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衣服。”

　　萧曼一字未发，顺从地进了浴室，秦峰把衣服挂门把手上，先去厨房煮了饭，然后给老爷子打电话说萧曼在他这儿，让他安心。

　　萧曼洗完出来，照了半天镜子，说：“秦叔叔，你女朋友审美不怎么样啊，这款式也太端庄了点。”

　　秦峰嘴角抽了抽：“……这是我妈的。我要有女朋友，你这会儿可能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秦峰随便做了点菜，糊弄萧曼吃了几口，去给她收拾客房。

　　萧曼一言不发听他安排，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问，临睡前赶了篇稿子，一夜半醒半梦。

　　第二天走时，萧曼还没起，秦峰给她收拾好早餐，这才出了门。

　　萧曼醒的时候已经十点，看见秦峰的消息：【早餐做好了，热热可以吃。】

　　【好的，谢谢秦叔叔。】
　　萧曼慢悠悠地起来，到厨房吃了早餐。

　　然后看见秦峰的消息：【这下可以解释解释，莫名其妙往单身男人家里跑的原因了？】

　　萧曼沉吟了一会儿，回：【毕竟秦叔叔长得帅，招蜂引蝶寻常事。】

　　【你是蜂还是蝶？】

　　萧曼看了眼屏幕，突然兴致缺缺，懒得再回。

　　突然来电，是个很久不曾见到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号码，萧曼挤出笑容，接了电话：“屿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大尾巴狼，别跟玩这套。”闫屿似乎在忙，背景音嘈杂，“叫你来接我，那我可能要在机场等你三小时。”

　　“那屿哥有事找我？”萧曼甜甜一笑。

　　笑完连她自己都惊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这样笑过，闫屿似乎也惊了一下，说：“晚上我妈搞了个晚宴，一定要你来，你来么？不来的话，我去跟她说。”

　　“我不来的话，屿哥得去找新女伴了？”萧曼不怀好意，“准备挑哪位小明星还是哪位老总女儿呀？”

　　“别不正经。”闫屿回头跟那边说了句什么，“来不来？来的话我叫人一块备礼服。”

　　“什么晚宴啊？”萧曼懒懒地回了句，“考虑一下。”

　　“公益类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昨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关注。”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晚上我要去参加个公益晚宴，你怎么打算，打算赖着不走？】

　　萧曼笑了笑，说：“屿哥真辛苦，做妹妹的怎么能见死不救？行吧，勉为其难地帮你救救场。”

　　闫屿嘁了声，报了时间和地址，说正忙着，挂了电话。

　　萧曼眯了眼，回——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