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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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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陈疏言带着纪含进了组。
方项禹的格局历来挺大,不爱拍婆媳狗血剧,眼下这部剧是一部古代群像戏,名叫《无疆》,讲的是乱世之中,一群侠义江湖人奋起保家卫国的故事。题材虽然老套,但难得各个角色形象鲜明,串起来也是有血有肉。
陈疏言的戏份不多,但难得角色讨喜。侠女祝贺武艺超群,但平素孤冷清高,随心所欲不,最终关键时刻却挺身而出,死于乱军当中。
角色和陈疏言平素形象相符,机会难得。恰好女一是苏安,陈疏言通过这层关系才拿下了这个角色。
今天上午男主戏份杀青,下午第一场戏就是陈疏言和苏安的对手戏。陈疏言一早化完妆,去休息区找苏安对戏。
苏安正翘着二郎腿忙着刷微博,见陈疏言进来,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倒是陈疏言客气地叫了声“苏安姐。”
“嗯,来了。”苏安这会儿没法子视而不见,答应了声。
“苏安姐,我来找你对对下午的戏,你这会儿有空吗?”陈疏言客气地问。
苏安抬头瞟了瞟陈疏言,一袭白衣,倒比她的一身盔甲轻松许多,“行。宾哥交代过,我知道。”
圈内经纪人用手下资源好的艺人带新人是常有的事,她和罗宾各取所需,苏安心中有数,平时能提点的也尽量提点。
这场戏是大乱刚爆发时,苏安饰演的主将女儿卓寄蓉到落梅山庄请祝贺出山。彼时祝贺隐居深山,不知前因后果,拒绝了卓寄蓉。
两人简单对了对戏,没有太大问题,苏安收了剧本,“演戏不要用力过猛,否则看起来刻意僵硬。”
“谢谢苏安姐。”陈疏言道了谢,回自己休息区继续琢磨。
下午拍戏时,陈疏言似乎把苏安的话听进去了。
卓寄蓉在山庄门口抱拳,“天下大乱,世人皆不能置身事外,烦请祝女侠出山,助卓家军一助。”
陈疏言一个眼神淡淡地扫过来,一个字都还没有说,所有的不屑一顾与漠不关心都尽数溶在这一个眼神里。导演方项禹的眼神里欣喜外露,只等着陈疏言那句台词一出就喊过。
陈疏言缓缓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大乱与我何干?”这一句台词里,侠女固有的清高与不羁表现得淋漓尽致。
卓寄蓉吃瘪,白着脸道:“可祝女侠也是天下人,不为天下人出头,何谈为侠?”
祝贺轻蔑一笑,“侠不侠的,不也是天下人封的么?祝贺此生,不欲为侠。”说完便飘飘然去了,留下卓寄蓉一脸不可置信地在原地发怔。
陈疏言本不是科班出身,一条过已经很不错,没想到还这般令人欣喜。方项禹回放录像,看得津津有味,陈疏言本就比苏安高出不少,在苏安面前负手而立的样子,淡然而不屑,气势上竟生生地把女主比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的对手戏陈疏言也毫不逊色,方项禹斟酌了半天,考虑到陈疏言背后日渐崛起的天华,竟然给她多加了些戏份,倒是意外之喜。
这天陈疏言刚下戏,就收到喻元洲的短信:“丫头有空么?请你吃串串。”
她其实不爱吃辣,但串串确实是她以前最爱吃的东西之一。
翻滚的红汤,长长短短的竹签,串起来的不只各色菜式,更多的是其中的絮絮叨叨与淡淡温暖。
一口下去,咽喉与胸腔一同滚烫,身心与味蕾一同舒畅。
陈疏言随手回了句“好”,然后交代纪含,“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电话。”
想着已经下戏了,应该没什么事,纪含干脆答应:“好嘞,疏言姐好好玩。”
喻元洲没有发地址,但彼此心照不宣。陈疏言轻车熟路地开车到了老地方,喻元洲已经等在门口,见陈疏言停车四望,上前开门,“你去点单,我去停车,这儿现在不好停车。”
大学城这一块已经不是从前念书时可以随意乱停乱放的地儿了,陈疏言没逞强,把钥匙给喻元洲,自己下了车。
进店,装修已经不知换了几轮,但前台老板仍旧没换,陈疏言笑笑,“老板,鸳鸯锅,两位。”
喻元洲停完车回来,一脸不可置信,“丫头你没病吧,竟然看到你点鸳鸯锅?有生之年系列啊。”
陈疏言摇了摇手指,故作神秘,“这你就不懂了吧,职业需要。要不然长痘了怎么办,发胖了怎么办?”
“啧啧啧,真是不一样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丫头一别三年,当揍。”喻元洲一言不合,去抢陈疏言的蘸碟,利落地加了半碗辣椒面。
“喂喂喂,你住手。”陈疏言忙起身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碟子里明晃晃的油与铺满整个碗底的辣椒面,陈疏言欲哭无泪。
得,明儿又得给化妆师带点礼物赔罪了。
玩闹间,锅底已沸,喻元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菜一股脑儿地全下在了红汤里,还洋洋自得,“红汤煮得快。”
陈疏言无言,干脆破罐破摔,“得得得,您大爷,您说了算。”
锅里的红汤沸腾着,肆意挑逗着嗅觉。陈疏言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在这样的小店里吃过饭,不自觉回忆起往事,“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这么喜欢吃串串,我记得那时候,我妈给的零花钱不够,就省着。然后每周五晚上骗我妈说社团有活动,悄悄跑来吃串串。”
“是啊,那会儿馋得跟什么一样,现在不吃了?”喻元洲笑着看她。
“每天白水煮青菜,多久不知道辣是个什么味了。”陈疏言边说话边瞅着锅里,见差不多了,赶紧挑了片火腿肠,带着滚烫的热气一起吞下。
“瞧把你馋的,这几年是混进监狱了?”喻元洲看她这般猴急,忍不住打趣一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洗涮对方,看对方气得跳脚。
陈疏言盯他两眼,“嗯,还拜了个大哥,罩着我发财。改天给我唱两曲儿,高兴了赏你点钱做专辑。”
喻元洲哑然失笑,这丫头吹起牛来从来都不管天崩地陷。
喻元洲边摇头边往陈疏言碗里夹菜,陈疏言边吃还边嚷嚷:“诶,给我点平菇,冬瓜,还有……”
喻元洲把筷子一拍,“是不是要把整个店包下来给你,才能喂饱你这头猪啊?”
陈疏言被他一呛,一大片土豆直接咽下,瞬间被噎得喘不过气来,咳嗽不停,喻元洲忙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陈疏言将一整杯茶水一灌而下,这才舒服了些,但脸上也咳得通红,怪不好意思,干脆埋头吃东西,并不理他。等吃得饱了,才看到喻元洲基本没怎么动筷,“怎么了?请吃饭只请得起一人份的?”
喻元洲故意黑着个脸,“兜里钱请两个人还是够的,但喂猪……”
陈疏言知道他接下来说不出好话来,赶紧打断,“得了得了,知道你穷了,我请我请,大爷赏点面子,吃点?”
喻元洲盯着陈疏言,好半晌才问:“陈疏言,你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到底谁教的?”
“那人远在天边,”陈疏言往喻元洲一指,“近在眼前咯。”
喻元洲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行了,吃好了?”
陈疏言点头,喻元洲起身去结账。
等喻元洲开车过来的空当,陈疏言站在街口,看了眼电话,查了下邮件,没什么紧急事。喻元洲没有下车的意思,她也乐得偷懒,坐上了副驾。
等她系上安全带,喻元洲这才问:“去江边转转?”
陈疏言没说话,默认。
喻元洲车开得快,却极稳当,风从窗户的空隙中钻入,半分微醺,半分撩人。
一轮江月孤绝,冷冷清清的,比她刚回来那几天淅淅沥沥的雨更冷上几分。两人沿着江边大堤走,良久无言。
江风习习,裹挟着夏末的微醺。陈疏言今晚穿的是超短裙,精致的锁骨与笔直的大长腿交相呼应,撩人得紧。
喻元洲忍不住打趣:“丫头,你平时在外面都这么穿?那可不得连累多少男人回家跪搓衣板啊?”
“那也得有搓衣板可跪。”陈疏言话一出口就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喻元洲的脸色明显黯淡了几分,还故作没事。
两相无言,气氛有一瞬的尴尬,喻元洲手往裤兜里摸,“我抽根烟,介不介意?”
“没事,你抽吧。”陈疏言不自觉地往边上移了两步,总觉得这样的喻元洲格外陌生。
“再动就掉江里去了。”喻元洲突然出声。
陈疏言:“……”但江边没有护栏,陈疏言想了想,还是没骨气地往喻元洲身边挪了挪。
这一靠近,淡淡的烟草味被江风裹挟着吹来,竟然有股淡淡的清香。
看了看陈疏言欲言又止的表情,喻元洲神色淡淡,“平时不怎么抽,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根。没烟瘾,别这么看着我。”
烟头的红点在暗夜里忽明忽暗,陈疏言看着,突然问了句:“我能抽根么?”
“嗯?”喻元洲一时没听明白,确认了一遍,“你要抽?呛人。”
陈疏言点点头,“我试试。”
喻元洲手没动,陈疏言自己伸手去掏,牛仔裤裤根紧,陈疏言脸一阵发烫,忙将手抽了回来。
喻元洲看着,不由笑出了声,“小丫头片子还有脸红的时候。”
“看什么热闹呢你,给我。”陈疏言摊手去要。
喻元洲递了根过来,“就一口。这东西,少碰好。”
“一口就一口。”陈疏言怕他反悔,忙将烟抢过来。
喻元洲替她点燃火,“谁还跟你抢不成?”
“那可不一定。”这烟的确呛人,但尼古丁触及神经的那一瞬,陈疏言却觉得周身一轻,“烟还真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了?压力太大?”喻元洲也不要回烟,只看着她。
陈疏言果真没再抽,任由它燃着,“也不算,我觉着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养得活自己,又没什么大红人的烦恼。不过,我妈……”
喻元洲看向江水,点点头,“我懂。陈姨的想法,嗯,大概跟我妈一样。无论我们日后混成什么样,在她们眼里,大概都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我妈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看她这么不开心,还真是难捱。”
烟头烫手,陈疏言一惊,还不知道扔出去,喻元洲忙伸手过来抢过,利落掐灭,扔进垃圾桶。
一气呵成。
陈疏言看得忘了喘气儿,半晌才愣愣地感慨:“以前总觉得抽烟不好,现在看起来也还不错。”
喻元洲惯性爆栗子过来,被陈疏言一闪躲开,“再敲再敲,我妈又得给我寄核桃了!”
喻元洲点点头,一点没客气,“嗯,你这样的,以后要是能红,接代言的时候眼睛擦亮点,就该多接点六个核桃啊或者脑白金这种,才能让人觉得效果好。”
“喻元洲,你这嘴,真的欠撕。”
陈疏言还要还嘴,喻元洲已经走到前边去了,声音顺着江风传来,“行了,别闹了。等你杀青,我跟你去见见陈姨,帮你劝劝。你俩性格一个模子出来的,倔得跟头牛似的,母女俩离心总不是个事。”
江风微凉,月色撩人,喻元洲身影单薄,声音却格外暖心。
陈疏言跟在他身后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起了少年时格外喜欢的歌谣:“行船入三潭/嬉戏着湖水/微风它划不过轻舟/时而又相远/时而又相连。”
歌声悠悠,伴着江月,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