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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柔肠百结觅萧郎 ...

  •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花非花伫立在桥头,放眼望去,碧水东流,两岸翠色浓郁,繁花如锦,美好河山依旧。
      “蕊儿,你在哪里?遍寻你皆不见踪影,除了上天入地,哪里还是你的藏身之所呢?”花非花望着滚滚的河水,任思绪纷飞。
      “彭……”不远处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打破了他的思绪,他转头望去,只见一年轻的女人正在水中沉浮不定。他猛然奔过去,一纵身跳入河水中,初春的水还是那么冰凉刺骨……他紧紧的拉着那个落水的女人,奋力的向岸边游去。
      那女人上了岸苦笑了一下,然后向花非花施礼道谢。她默默的离去……
      “哎……以后过河小心一点,不然就变成了水鬼,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可惜啊。”花非花冲那女人背影喊了一声。
      那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花非花,轻叹一声道:“做个水鬼也比做个活死人强吧,心都死了,一个没思想没灵魂的躯壳留世上何用?”
      花非花这才发现,那女人虽然头发上,身上都滴着水珠儿,脸上滑落的居然是泪珠。花非花顿悟:她――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有预谋的投河?自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愁,原本明亮的眸子里却显得阴沉而暗淡,她唇有些青灰色,也许是浑身湿透的缘故,风一吹,她冷得瑟瑟发抖,花非花顿生怜悯之心,他追了上去:“大姐,你家离这儿远吗?”
      女人咬着泛青的嘴唇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可悲,可叹哪!”
      花非花观她年纪不过三十上下,衣服不算华丽倒也干净利索,她面目清秀,五官端正,身段婀娜多姿,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了。她面部表情有些麻木,真的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吗?
      “你的家人呢?”花非花小心翼翼的问。
      “他们都死了,没有什么亲人了,我好孤独啊,真的想去陪我的亲人们。”她慢慢的蹲下来,双手抱着头痛哭起来,把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和愁苦通通发泄出来……花非花无助的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吹起了悠扬而婉转的曲子,笛声如翠鸟鸣叫,又似夜莺轻歌,听着让人心情空阔而愉悦,仿佛置身在纯净无尘的大自然之中。那女人哭累了,不觉间沉醉在竹笛声里,脸色沉静了不少,一脸的安详。一曲终了,她还在痴痴的沉醉着,眼睛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也会吹笛子的,而且吹的很美妙!”她在喃喃细语。
      “他是谁呀?”花非花奇怪的问。
      “他是萧轩,他是个很英俊潇洒的少年!”那女人向花非花介绍道:“我叫扈六娘,是附近扈家庄人氏,我和萧轩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扈六娘娓娓道出了她的心事。
      扈家有六个女儿,六娘是最小的,五个姐姐均已经嫁作人妇,唯六娘还待在闺阁,眼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许多青年早就慕名六娘美貌,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六娘心属萧郎,无意于他人。萧轩饱读诗书,他是个有抱负的青年,他发誓要考中进士,他要给六娘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六娘也向他起誓,此生非萧郎不嫁!二人私定了终身,六娘依依不舍的送萧郎去京城赶考。萧轩别后,消息全无,六娘苦苦等了十年,梦想着有朝一日,萧郎能衣锦还乡。谁知天朝巨变,宋王朝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元兵,金兵,辽兵常年混战,那些兵匪们经常掠杀乡民,烧杀强虏,强抢民女,村子里鸡犬不宁,十室九空,扈家也败落到食不果腹。扈家二老先后过世,姐姐们也是东躲西逃的,早失去了连络,唯有六娘还痴痴的守在村子里,兵匪来了,她就躲在地窖里,吃着发霉的薯干,喝着下雨蓄存下来的水。她为了那个美丽的誓言守望着,在她的心里永驻着美好!
      逢乱世,哪能有那么多的美好呢?元朝侵占了这个村子,并派了一个年近四十的元人保长来村中任职。那元人保长是个酒色之徒,他整天提着个鸟笼儿四处逛,见谁家娶媳妇办喜事,就令家丁强抢新娘到他的大宅里。保长说:“元朝廷有明文规定,凡汉人新婚的,新娘的初夜都交给元朝地方长官破身,与元长官洞房一月之后才能放回丈夫家。不然,家中的父母兄弟要送监狱严惩!没办法啊,元朝廷想用这个方法扩散胡人的血脉,将来好永久的统治江山。”
      这是什么奇葩的规定啊?简直是丧心病狂!汉人女子倒成了元王朝的私有财产兼生育工具。村里的汉子们沉默了,他们敢怒却不敢言,这规律就这么悄悄的进行着。新娘的初夜都要乖乖的献给保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到哪儿也逃不出元人的魔爪哇!新娘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都由夫家的人悄悄的掐死,偷偷的埋了。那些忍辱偷生的男人们为了保证自己家族的血统纯正,不得不去做那些残忍的事情,无数的婴儿刚刚出生,尚在朦胧中就一命归西了,逼疯了多少初为人母的无辜妇人。
      元朝保长早就觊觎六娘的美貌,便带一群如狼似虎的家奴强抢了六娘,收纳为妾。且说这个妾字,是一女字头上站立着。元朝的妾是最没有地位的,有时连个丫环的地位也不如。长房太太的丫环们都能拿着棍棒打骂这些卑微低贱的妾们。扈六娘过着非人的生活,在苦水中又熬了几年,并先后为元保长生了两个孩子,孩子刚刚出生就被长房太太抢了去,她万念俱灰,活着的唯一愿望就是能再见一眼萧郎,那个誓言旦旦的萧轩哪儿去了呢?至于那个保长,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满嘴的黄牙,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恶臭味儿,一对母狗眼常翻着白眼珠儿,扁平的肉鼻子下,几根山羊胡子打着綹儿。
      早几年他对六娘还好些,后来御女无数,对六娘就弃如蔽履了。现在的六娘连丫鬟的身份也不如,整日的砍柴洗衣,扫地刷马桶,原本丰腴的小手也变得粗糙不堪。
      就在几天前,六娘听府里的下人们议论,说萧轩突然回村了,混得很落魄,他回村就四下打探六娘的下落,得知六娘嫁人了,他仰天长啸一声,整日喝酒买醉,醉的不省人事。某天夜里突然失踪了,但府里的下人们却议论说,是保长派家奴把萧轩装进了麻袋,扔进了村头的河里。六娘闻讯,如遭五雷轰顶,她急匆匆的去村里打探萧轩的消息……果真如此啊!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情人,还没来及见一面就阴阳两隔了,六娘崩溃了,心中的那份美好也荡然无存了。她顿时觉得生无可恋,不如随他而去……随他而去……
      于是,六娘穿戴整齐,对镜又梳洗一番:“萧郎,你等等我……我来了……”她来到村头那条河边,双眼一闭,纵身投入那冰冷的河水之中。
      花非花听到这儿,禁不住感慨万千:“世上竟然有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这大元朝是何等的荒淫无度啊!竟不知何为耻,一帮蛮夷!毁了我大宋的文明之邦,可恨!可恨!”花非花悲愤的望着那滚滚河水,拳头握的啪啪作响。
      “还是很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刚刚投入水中,却又萌发出很强烈的求生欲望,好死不好癞活着,我真的很懦弱啊!”六娘的泪水再一次滚落下来。
      “你将来有何打算?还回那个保长的狼窝吗?”花非花有些担扰的望着她苍白的面孔。
      “不知道哪里还有我这个弱女子的容身之所啊!”六娘双目呆滞,双手抱肩,样子有些楚楚可怜。
      俩人正说话间,突然从村子里涌出一群壮汉,他们个个手持木棍,样子凶神恶煞,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让人望而生畏,六娘一见来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公子快走,这些都是保长的家奴,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就是保长,他们会杀了你的!”
      “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呢?我又没做错什么?”花非花有些疑惑不解。
      “他们从不讲道理,杀人也不分青红皂白……”
      花非花抬头观望了一下,六娘来不及多想,她拉上花非花就逃,身后传来狼狗的嚎叫声,混杂着恶奴们的叫嚣声。六娘是汉族的女人,而汉族女人都有缠足的习惯,就是那双被缠得变了形的小脚害了她,她跑起来跌跌撞撞,很快,六娘他们就被保长的恶奴们包围了。
      为首的保长恶狠狠地瞪着母狗眼冲六娘骂道:“贱人,你真是作死啊!你那个姓萧的小白脸刚刚处理了,你又勾搭了一个小白脸……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跟我戴绿帽子呢!”他上下打量着花非花,突然间冷笑一声,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捏着山羊胡子说道:“这个小白脸果然是人间极品啊,连我这个男人见了都免不了动心,好相貌啊,果然是赛过潘安……可怜你的命不好,偏偏引诱我的女人,哼哼!等会儿让你变成人彘,知道什么是人彘吗?就是砍了双臂和双腿,把一个光秃秃的身躯装在一个大瓮之中,听说汉朝的戚夫人就是被吕后砍了双臂和双腿,像猪一样装在笼子里喂养着,似你这样俊俏的人彘还真是千载难逢啊!”他说罢,狞笑着,一挥手,让恶奴们围上了花非花,那些恶奴如群狼一般一涌而上,把花非花捆绑起来了。
      “不……你们不能滥杀无辜,他仅仅是个过路的,一个路人而已……”扈六娘挺身护住了花非花,用惊恐万状的目光望着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
      那个保长更加的恼羞成怒了:“贱人太无耻!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这个男人勾勾搭搭,你这个□□!把你千刀万刮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他从恶奴的手里夺得木棍,高高扬起,一棍一棍的抽打着六娘瘦弱的身体。一声声的惨叫声嘶力竭……
      “别打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样会打死她的……”花非花看着有些痛彻心扉,他在极力的劝阻着那个狠心的男人。
      六娘虽然惨叫着,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倔犟和鄙夷,却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她依然高高的昂首挺立,这更加激怒了那个男人,他顿时兽性大发,他拼命的抽打着六娘,并恶狠狠地骂道:“贱人,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免得给我丢人现眼!”
      鲜血染红了六娘的衣服,她浑身颤抖着,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着。身上的血水和地上的泥水混沌一片,青紫色的嘴唇抖动着。突然间,她露出了恬静的微笑,这笑容似乎是对那个男人的嘲讽和不屑:萧郎,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这个可恶又可恨的人世间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萧郎,你会原谅我吗?六娘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萧郎的样子,他的笑,他的忧郁,他的笛声,他的一切一切……
      “娘……我要我娘……”人群中猛然间响起一个孩子悲悲悽悽的哭闹声。六娘心中一凛,原本恬静的脸上露出了隐隐的不安,是那个大一点的儿子在呼唤着自己。虽然儿子是在大太太跟前长大的,却从小没有得到过母爱,六娘也只能远远的偷看孩子们一眼,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他知道六娘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会迎合着六娘关怀备至的目光,母子连心,他们常常远远的相望一会儿,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六娘的心在滴血,那俩个可怜的娃儿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在兄弟姐妹众多的家族里怎么熬得下去?会不会受别人的欺凌呢?六娘泪眼朦胧的望着那个拼命哭喊着要娘的孩子。
      保长暂停了手,也许是打累了,他喘着粗气对恶奴呵斥道:“把小少爷带走!是谁带他来这儿的?捣什么乱呀!大太太在干什么?也不看着孩子!”恶奴们生拉硬拽的把那个哭闹着的孩子拖走了。看着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息灭了。
      不管了,随它吧!命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是虚幻的,仅有无尽的烦恼,无尽的相思,无尽的等待,无尽的折磨……多少个不眠之夜,孤灯下孤枕难眠,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青丝不觉间已染了白霜,却再也等不来那个心上人儿。终不如归去,一缕芳魂自由自在的可以到处游荡,离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离开这个肮脏的人世间,质本洁来还洁去,我要用纯洁的灵魂去见萧郎。六娘望着那一碧千里的滚滚河水,她泪如雨下:该结束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终该结束了……萧郎,我真的来陪你了……六娘强支起虚弱的身躯,跌跌撞撞的奔到河边。
      “六娘……”花非花见势不妙,他惊呼一声,六娘回头冲他微微一笑,纵身投入滚滚河水之中……
      元人保长立刻冲到河边,他望着那一圈圈扩大散开的涟漪,顿时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手下一恶奴叫嚷道:“老爷啊!姨太太投河了,捞不捞啊?”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他急忙说:“快!快!下水捞人!”那些人纷纷跳入水里,河里的水流的很急,他们东捞西捞,哪里还有六娘的影子?他们只好爬上了岸:“老爷啊,河里水流太急,估计姨太太被水流冲走了……到处都找不到啊!”
      “死了好,倒省心了。”保长依然恶狠狠地说着,眼睛里却闪着亮晶晶的东西。他把所有的恨都转加到了花非花的身上,都是这个小白脸惹下的祸根。他瞪着冒火的母狗眼,从怀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一步逼向了花非花:“我说过,我一定要把你变成人彘,我要一刀一刀的剐了你,让你生不如死,方解我心头之恨……”他走到花非花面前,那把杀人的利器就在眼前晃悠着,花非花心里想:“完了完了!我命休矣!我堂堂花府的少爷,今日竟然要死在这恶棍的手上……那恶棍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间,一阵狂风大作。嗷――一声虎啸山摇地动,震落了保长手里的匕首。
      众人皆大惊失色,回头望去,只见一只斑纹猛虎呼啸而来。那猛虎凌利的目光如炬,寒气逼人,让人不寒而栗。恶奴们顿时吓破了胆,平日里的威风一扫而光,他们哇哇怪叫着一哄而散。
      “救我!救我!……”保长拼命的喊着,哪里还有人管得了他,大难来临的时候,还有那个不要命的奴才是忠心的呢?保长吓得不会跑了,两条腿筛糠一般的抖着,他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狼狈滚去……
      花非花闭上眼睛想:真是劫数难逃啊,今天恐怕是要葬身虎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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