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茵》倩嘉芳菲

1、第一章：逆反禁令历凡尘

　　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待得君来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传说西王母身边有两个近侍，男侍名曰青鸾，是上古神鸟的化身。女侍名唤董双成，西汉时修道成仙，千百年来，仍是肤如凝脂，面若桃花，青春常驻，童颜不老。
　　青鸾是西王母最宠信的信使。当年的西王母可是美冠天下的美人啊！穆天子听说西王母是天下少有的大美人，为了见她绝世的容颜，特地选了个甲子吉日，并带上了奇珍异宝作为礼物：白色的圭，黑色的璧，一百匹锦缎，三百匹白绸……西王母愉快地接受了他的礼物，并把他当成最尊贵的客人。次日，穆天子大摆宴席，请西王母一道饮酒行乐。那穆天子身材魁梧，面带威严，剑眉星目，彬彬有礼。西王母一见倾心，携青鸾赴宴瑶池。
　　穆天子设宴的瑶池如同仙境，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喷泉，奇花异草，处处令人流连忘返。穆天子和西王母沉浸其中，欢愉嘻戏，他们一会儿刻石纪念，一会儿植树留念，缠缠绵绵，卿卿我我，如同一对初恋的情人。
　　穆天子说：“终多礼物之中，最可汝意的是哪样？”
　　西王母不加思索的说：“吾独爱那一株绿牡丹，它真是稀有品种啊，黄红蓝紫皆是众花之色，而花色绿如碧者稀罕啊！你瞧，它的花瓣翠绿欲滴，如同墨玉，煞是惹人怜爱！”
　　穆天子笑呵呵的说：“此花却是稀有品种，它来自昆仑山黄帝的宫中，如今赠予西王母移栽瑶池之內，再配一花奴悉心照料，必将枝繁叶茂，花色更浓。”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对花共饮。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国内来人传报徐偃王叛乱，于是，周穆王不得不辞别西王母，御驾东征。两位相见恨晚的国君依依惜别。
　　穆天子刚刚启程，西王母为赋惜别之情赠诗一首，遣青鸾送去，青鸾化身一大鸟，口叼信函追上了穆天子，诗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意思：白云在天空中飘荡，哪一座山啊，都不是它停留的地方，重重的山啊路途遥远，道道的水啊艰险漫长，它们把我们阻隔两地！啊，假如你平平安安度过了难关，你还愿不愿意再回到我的身旁？
　　穆天子阅罢，立刻泪流满面，他挥刀割下身上的白绸缎衣，刺破食指，以血当墨在白绸上赋诗一首：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均安，吾顾见汝。比及三载，将复而野。意思：我不得不回到我东方的国土，我一定能联合起各地的诸候平定叛乱，我要解救百姓的苦难，为了见到你，我会旋风一般回头！我向你保证，最多三年，三年一到，我就会再跨进你的国都！
　　西王母从青鸾口中接过白绸，见那斑斑血迹尚有余温，不禁百感交集，她又深情的赋诗一首：徂彼西土，爰居其野，虎豹为群，鸟鹊与处，嘉命不迁，我惟帝女，彼何世民，又将去子？吹笙鼓簧，心中翱翔，世民之子，惟天之望。诗意：啊，不！你长途跋涉来到我这遥远的西方，可我这里是这样简陋，荒凉！只有鸟儿鹊儿叽叽喳喳地同我住在一起，而凶猛的虎豹在我们四周游逛。只要你美好的誓言不再改变，我也永远是你贴心的娇娘。啊！那是一些什么样的百姓啊，竟使你忍心离我去为他们奔忙？这管弦笙歌吹唱的是我的愁苦，我的心早己悬在半空飘飘荡荡，啊！你这个爱民如子的君主啊，我只有遥望长空把你怀想……
　　后来，穆天子平定了叛乱，不知何故，他并没有如约西行，而是杳无音讯了。青鸾四处查探均不见踪影，西王母唯有苦苦的等候，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世上朝代更换，民间沧海桑田，唯有瑶池的那株绿牡丹更加郁郁苍苍，花开时节，一股清新的芬芳溢满宫院。
　　青鸾闲来无事，常依偎在瑶池的亭台看花奴浇花施肥。青鸾发现，花奴浇完了所有的花草，就托腮凝望着那株绿牡丹发呆。青鸾好奇的说：“花奴，你在看什么？”
　　花奴是一个翩翩少年，他平常不爱言语，只会默默的打理花草，他见青鸾问他，有些涩涩的笑了：“青鸾兄，我总觉得这株绿牡丹有灵魂，看着看着……仿佛看到了一副美少女的脸，她在微微的笑，有时她还冲我眨眼睛呢！”花奴显得很激动。
　　青鸾笑着打趣道：“花奴怕是思春了吧？这可违反了西王母的禁令，自从穆天子失踪以后，西王母就下令宫中人统统断情绝爱，因为她不相信世间会有真爱，这个禁令流传了近千年，没有哪一个仙子仙童可以违反，花奴，你就别做花痴了。”
　　花奴的脸颊有些绯红，他浅浅一笑低下了头。西王母的禁令他是知道的，有一次桃花仙子恋上了凡间的书生，被王母剔去了仙骨，除了仙籍，永远的贬下了凡尘，历经人间的生老病死。董双成也是正值妙龄，那个美艳如花的美人儿，如今依然是伶仃佳人。还好这株绿牡丹没有成精，她娴静的待在瑶池，每日等待花奴浇水施肥，花奴有什么心事都会向她倾诉一番，那株绿牡丹成了花奴的知己。
　　青鸾见花奴默默无语了，就觉得无趣，转身离去了，花奴依然在托腮沉思。
　　蓦然一声轻叹从背后传来，一绿衣少女依在花栅傍，她一张瓜子小脸儿粉粉嫩嫩，清丽精致的脸厐，细如柳叶的秀眉，长长上卷的睫毛翦翦如扇，双眸清澈，恬淡而幽远，隐隐饱含着一丝哀怨。花奴一惊，他不知哪里来的妙龄女子，在如烟似雾的瑶池仙境轻叹。他注视了一会儿，那女子却移步向他走来，她步伐轻盈，宛如云中仙娥向他飘来。
　　“你……是谁呀？”花奴怔住了，他弱弱的问一句。
　　“花奴哥哥，我是墨玉呀！”
　　“墨玉又是谁？”花奴想了半天，真记不起墨玉是哪宫里的仙娥，他又觉得墨玉那眼神，那笑容，似曾相识，真的似曾相识！花奴拍了拍脑袋：“在哪儿见过的呢？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墨玉盈盈一笑：“哥哥不记得那株绿牡丹了吗？”花奴急忙去看那株绿牡丹，那朵刚刚盛开的花朵儿却不见了，唯有枝叶郁郁葱葱的，绿得逼人眼睛。花奴又望一眼墨玉，顿悟：“噢！你……是那株绿牡丹幻化而来的吗？你现在是妖还是仙？”
　　墨玉笑道：“非妖非仙也，只是在这千年之内，吸纳了瑶池仙境的灵气，沐浴了日月的精华，加之花奴哥哥的悉心照料，助我修得人类的魂魄，才能幻化为人形，花奴哥哥可是墨玉的恩人哪！”她看着花奴那惊艳的眼神，怯怯的垂下了头，那不胜娇羞的模样，更让人怜爱不已。
　　俩人在瑶池的花丛中款款深情的对视着，一个惊艳脱俗，一个倾国倾城，一个柔情蜜意，一个爱意融融。他们在窃窃私语，他们在互诉衷肠，他们甜蜜的情话让花草儿也羞涩的低下了头。他们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儿，就连青鸾来到他们的身边，他们也没有觉察到。
　　青鸾道：“花奴，你果然动了凡心，你可知后果会如何？”
　　花奴闻言一颤：“青鸾兄，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何况我与墨玉相伴了千年，如今她修得人形，自然是……情不自禁的……青鸾兄万万不可张扬出去啊！”
　　墨玉翩若惊鸿的纤巧身影已经来到了青鸾身边，她委身下拜道：“青鸾哥哥万福！”
　　青鸾上下打量着这个绿衣少女，她肤如凝脂，眉似远山，目如秋水，一张樱桃小嘴粉嫩欲滴，婉约而端庄，华贵如三月牡丹，端庄如碧水芙蓉。
　　“青鸾哥哥也常常伴墨玉左右，近千年了，哥哥也该是墨玉的亲人哪！”墨玉这会儿倒是与青鸾哥哥攀上了亲戚。
　　青鸾一听这话，心里暖融融的，但心暖的同时，总不勉会怦然心动，这株绿牡丹不仅仅是西王母的最爱，也是青鸾的心爱之物啊，千年了，他每天都要跑来看一眼绿牡丹，遇上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青鸾都会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风遮雨，他对绿牡丹的关爱一点儿也不比花奴少。他爱绿牡丹那别具一格的苍翠，娇艳欲滴的花颜，清新脱俗的芬芳。如今，她幻化成了人形，变成了婷婷玉立的美少女。青鸾那颗孤寂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也抑制不住的燃起了爱的火焰，仿佛传染了人间那难以磨灭的七情六欲。他知道，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如果爱了，等于是飞蛾扑火……
　　“你果真是那株绿牡丹？”青鸾眼里还是难掩那款款深情。
　　墨玉娇羞的笑了。
　　三人在瑶池欢聚一堂，诉说着这千年的世事沧桑。高兴了，他们载歌载舞，赋诗唱曲，或抚琴独奏，或管箫相合。这歌声飘到了西王母那儿，她盛怒道：“哪里来的靡靡之音？”即刻遣董双成前去查看消息。不消一刻，且听双成回报：“禀娘娘，那株绿牡丹经瑶池的仙露滋润，又吸收了日月之精华，天长日久，居然有了灵魂，成了精灵。”
　　“哦，竟然有这等事？”西王母倒有几分惊讶：“速速传那绿牡丹来见我。”
　　董双成领命，匆匆往瑶池而去。青鸾与花奴闻讯，顿时惊恐万状，他们心里都明白，西王母因为穆天子的失约，对绿牡丹恐怕会由爱生狠。墨玉此番前往，怕是要受些委屈，他们也不约而同的登上了西王母的云霄宫殿。西王母道：“没传尔等，来此何故？”
　　青鸾与花奴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倒是墨玉开口辩道：“二兄长是怕墨玉独自一人上殿孤独而委屈，所以……”
　　“委屈？何出此言？”西王母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窥视着他们。
　　一旁的董双成急坏了，她摆手暗示墨玉不要胡言乱语，以免惹恼了西王母。哪知道那个单纯的墨玉对她视而不见，急得双成不知所措。
　　这一切都被高高在上的西王母看在了眼里，她瞥一眼董双成道：“你又怎么了？”
　　“没……没甚……许是站久了，脚有些麻木了。”董双成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额头早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儿。
　　“是吗？哼……”西王母冷哼一声：“别当我是老糊涂，我可是洞若观火，没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眼睛。”
　　“娘娘明察秋毫，我等尊娘娘为圣主！”董双成唯唯喏喏的说。
　　西王母用凌利的目光扫视着众人，然后说：“绿牡丹，瑶池乃是仙境清净之地，岂能任尔等喧嚣？”
　　“禀告娘娘，我歌我舞是因为我快乐，瑶池亦是因为我的快乐而变得更加美丽，青鸾哥哥与花奴也很快乐，墨玉以为，这种快乐需要传播，让每个人都快乐着，总比拉着个苦瓜脸要好的多……”
　　“住口！”西王母有些恼怒了。
　　“娘娘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而让整个云霄宫都陪着你难过，还立什么禁止情爱的禁令，娘娘不该把你的不幸福强加给别人……”绿牡丹依然不管不顾的说着，完全没理会西王母。
　　“大胆绿牡丹，你敢顶撞哀家，想打入天牢吗？”
　　一旁的青鸾吓坏了，他立刻求情道：“娘娘息怒，绿牡丹她年少无知，求娘娘开恩！”
　　这时，花奴也站出来求情：“娘娘，如果娘娘要罚绿牡丹入天牢，花奴愿意去做伴！”
　　“反了！你们都反了！为了这个绿牡丹，你们敢反了吗？”西王母雷霆大怒。
　　“王母娘娘，我爱墨玉，她那么单纯，那么可爱，那么的清新脱俗，你忍心让她入天牢受雷霆之劫吗？”青鸾显得很激动。
　　云霄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青鸾，不知他是否吃了熊心豹子胆，怎敢公然顶撞王母，并违逆王母禁令坦城他爱上了绿牡丹。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都说得出，不知西王母会如何处罚他们。
　　西王母盛怒的拍案而起道：“大胆！”
　　吓得董双成和花奴纷纷跪地求情。闻讯而来的麻姑，鹤仙，猿童等众仙也一并前去求情，他们昔日与青鸾情深谊重，朝夕相伴，真怕青鸾会闹出什么事情。
　　西王母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早己洞察，我这儿有一面通天镜，世间万事万物尽收眼底，这通天镜本是穆天子姬满送来的礼物，他虽不曾来赴约，却遣他的臣子造父，驾八骏之乘而来，据说，那八骏的名字很古怪，叫做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那八骏个个通灵，这通天镜就是八骏之灵魂修练而成，造父用自己的血封印了这通天镜，所以，这通天镜魔力超常，能洞察人心……花奴和青鸾同喜欢着墨玉，而董双成则暗恋青鸾，只是羞于启齿，又顾于哀家的禁令……唉，原本想对这件事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可你们……让人揪心哪！今天只所以当众揭穿你们，就是想有个了断，该毁了你们？还是该成全你们？两难哪！”
　　麻姑道：“久闻娘娘仁善，不如成全了他们，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岂不是皆大欢喜？”
　　“完美的结局？让他们男欢女爱的在云霄宫？千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事情？周朝的时候，我和穆天子姬满虽两情相悦，我们也是发乎情而止于礼，两邦相交，仅仅是邦交而己，汉朝的时候，董双成因修道而成仙，我们也是一群断情绝爱的修道之人，只有做到清心寡欲，心无杂念，方能修得正果。”
　　“禀娘娘，我等只羡鸳鸯不羡仙，修道之人太清苦了，哪有爱人之间的那种心心相印？”青鸾说着，无限深情的瞄了一眼墨玉。
　　“心心相印？你们把爱情看的都太美好了，那是你们没有经历过背叛，恩恩怨怨，和情爱纠葛，罢了罢了，如果不让你们历练一番，恐怕是很难做到清心寡欲和心如止水。你们通通下到凡间去吧，在人间有几百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几千个城市，每个城市有几万个村镇，亿兆的人群里，终有你们的有缘人，至于你们的缘分如何，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们四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麻姑道：“娘娘圣明，那个有道的仙人不是经历过千般苦万般难？他们能下界历练那是他们的造化，我等在仙境静待他们归来！”
　　青鸾拉住鹤仙低声说道：“兄弟，我不想失去法力，不然，我很难找到绿牡丹，看在咱们千年的交情上，帮兄弟一把如何？”
　　“好说，等你下界之时，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多谢了！鹤仙兄弟！”青鸾的话刚落，突然间一阵旋风刮过来，原来是西王母施法要送他们下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