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乱雪焚》风雪之间

2、1.花魁

　　“俗话说得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底下响起一阵欢呼声。说书先生说的事并不久远，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大云朝的开国皇帝云烈宗的故事。
　　这是帝都的一处小茶楼中，街上熙熙攘攘，人声喧哗。空气中气息沉闷，汗流浃背的人挤在茶馆中听先生说书。云朝开国至今已五十余年，经过长久的休养生息，这盘土地上已经恢复了繁荣的气象。五十年前的传奇故事此刻不免被当做传奇来诉说，众人想象着多年前的金戈铁马，似乎眼前就是战场。
　　茶楼的靠窗所在，一个黄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子，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又看了一眼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滑稽样，用一口不流利的官话说道：“中州人可真无聊。”
　　他面前与他长相相似的男子莞尔一笑，“失空，帝都已经是中州最有趣的所在了。”
　　这二人均是西域人的长相。与中州人扁平的脸庞不同，二人均是高鼻深目，蓝眼金发，他们的身形高壮，举头投足之间一股优雅高贵的气息，显然不是普通客商。二人谈话的间隙，突然听见茶馆外有人大声呼喊了几声“花魁来了”。只见说书先生面前的人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此刻全部做鸟兽散，一股脑地跑去了茶馆外。小茶楼外已经是人山人海，行人自动分作了两列站在街道的两旁，他们的眼神好奇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四匹骏马拉着一辆香车逶迤行来。几个年幼的女童提着小花篮开道，一边走一边向四周撒下鲜花朵朵。骏马身旁，十六个侍女目不斜视地走向前方。
　　骏马所拉的是一辆无顶的小车，只见那香车之上，一个身着华丽繁复锦衣的女子慵懒地躺着，接受众人的目光礼拜。她身上只着片缕，光滑的小腿裸露在外，肩膀上火红玫瑰的图案无比醒目。
　　坐在茶馆二楼的失空好奇地问道：“摩迦，这是什么人？”
　　被称为摩迦的男人喝了一口茶水，意兴阑珊地说道：“这是帝都今年紫云坊新选出来的花魁。”
　　失空好奇道：“紫云坊？”
　　摩迦解释道，“那是帝都的第十六坊，烟花之地。”
　　云帝国的帝都位于琳琅京，京都内有四市三十二坊，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失空笑了一下，“那么摩迦你去见识过吗？”
　　没等来摩迦的回答，失空看着那辆香车上女子站了起来，她举起双手，仿佛在向天祈求。
　　刚刚还晴好的天气一时间阴云密布，夏日的雷暴雨以绝望的态势劈头就来。
　　失空看着刹那间如鸟兽一般三区的人们，只见那花魁走下香车，身旁一些侍女赶忙撑起伞，花魁将伞一一给了之前在马车前开道的女孩，轮到她自己是已经无伞了。暴雨之中，一旁有个男子将伞给了花魁，可是花魁似乎拒绝了。
　　她走下马车，仿佛一个在下雨天游玩的小女孩。
　　失空不解：“摩迦，她为什么不去躲雨？”
　　摩迦道：“这是花魁的规矩，花魁必须要走玩这条中京大街，让所有人都认识她，这样以后大街都知道紫云坊的花魁是她了。”
　　“那她为什么不要那一柄伞？”
　　“撑着伞别人就看不到她了啊。”
　　失空道：“可是雨这么大，我也看不清她啊。再说了，让人认识她有那么重要吗？”
　　摩迦忍不住笑了，“这是帝都人的规矩，好比清明节前必须饮桃花酒，这是千百年流传的习俗。中京大街是帝都最长的一条路，贯穿东西二市，途径十六坊，走完这条街，基本等于整个帝都承认了她的花魁身份。”
　　失空这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花魁是什么？”
　　“花魁嘛，这就说来话长了。帝都三十二坊，其中十三坊至二十六坊是最为繁华的所在。本来‘坊’是给人居住的，但是本朝放开了商人的禁止，普通人在家便可经商。于是各坊都成了市。这其中烟花之地最为滥觞，紫云坊天心坊恋空坊这三家成了帝都达官显贵的最爱。一山不容二虎，帝都这三家店彼此明争暗斗，好戏不胜数。而其中，每一家都会在春末夏初推举那一家的花魁，作为这一家的招牌。花魁的选举每四年一次，能够选上那是天大的骄傲。”
　　失空道：“摩迦，你到中州十年，学了可真不少。”他又转过头去看那花魁，大雨似乎暂时没有停止的意思，那花魁在雨中艰难地行走着。失空不忍：“这样看她走路可真吃力。”
　　却听身旁的一个人道：“大风大雨，她既然是花魁，就必须走完这条路。”
　　失空道：“那他不能明天天气晴好了再走吗？”
　　身旁人是一个白皙的男子，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显然刚刚是被大雨淋湿来此躲雨的。他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日万人空巷，全城的人都跑来看花魁，若是改为明日必然生出许多的变化。”
　　失空道：“那边是这规矩不人道。这么多人躲在楼里看一个女子淋雨，也不害臊。”
　　那男子道：“女人啊便是给男人欣赏的，花魁此番虽然淋雨，但是在众人眼中只怕是更加楚楚可怜，小哥你可愿意与我打赌，今晚的紫云坊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中州人对女性的不尊重不免令失空感到气愤，在他的故国，女子地位与男子一般平等。而在中州，即便是地位高贵的花魁受人推崇，可是要承受这样的冷眼和背地里数之不尽的计算。
　　花魁的身影不断变小，雨水也似乎变小了。失空失望道：“中州，可真是让人失望。”

　　摩迦给他倒了一杯酒，“质子，以后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能说。”
　　失空饮了这杯酒，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酒馆，失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