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乱雪焚》风雪之间

1、楔子 天气寒

　　天气寒冷，骤降暴雪，雪呈现毁天灭地的态势似乎要将这人世间掩埋。
　　北方给人的记忆似乎永远是寒冷，无情的狂风呼啸，夹带着雪花在人摔打在人的脸上。走在齐膝深的雪中，神经似乎已经僵硬，顽强不屈的是□□的倔强记忆。
　　就在人已经麻木的时候，樯月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木屋。她不得不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气，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向着木屋的方向前进。
　　脚下似乎有千斤重的阻力，她，重重地摔倒。早已冰冷的脸上感受到积雪，如此寒冷。她的意识已经涣散，她想起那些曾经的往事：柘榴树开出满树的花朵，红色的花骨朵如同火焰，带着焚烧一整座城池的绝望在绿叶中盛放。
　　她想起那些遥远的声音，是母亲吗母亲的身上永远有着冷冽的香气，那是来自西域南措国的香水，被盛放在五彩斑斓的琉璃瓶中，经过西域的独特蒸馏，散发与持久而与众不同的香气。她如此喜爱母亲身上的味道，以至于到她十四岁时母亲给予他的那一瓶香水自始至终没有被开封。她喜欢注视着它，想象它的芬芳比切实地拥有更加让她安心。
　　现在陪伴她的却只有寒冷，寒冷的气息如此真实，如此贴近。这是她从未感受到过的，十八岁之前她是无忧无虑的女孩，只不过爱上了一个错的人，却要背负着家破人亡的悲剧来到此处，一切都似乎是烟云，一切都似乎是尘埃，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可背负的磐石将她压垮。
　　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模糊，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冻成一块，四肢渐渐僵硬，她已经很难感受到四肢的存在了。
　　在她的意识消失之前，一阵马嘶打破了她向往的平静。

　　樯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所处之地是一个小木屋中，她躺在火堆旁，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大氅。大氅之下，身体却只着一层薄衣。只听一个平静的声音问道：“你要吃东西吗？”
　　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人交谈，樯月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横亘在男人和她之间的是漫长而尴尬的沉默，火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男人坐在一旁努力地想把樯月的衣服烤干。清了清滞涩的嗓子，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谢谢壮士出手相救。”
　　这回轮到男人沉默了。他在阴影中只露出刚毅的轮廓，他的面容好像石刻般肃穆，他的手———樯月忍不住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粗糙的男人的手，写满了男人的故事。她的心思突然飞到天边去，她想，那个男人肯定没有这样的手，他只是一个出生优渥的世家子弟，永远不必烦忧。而这样男人的手只属于那些在俗世中见识风浪的男人的。
　　男人解下了身上的酒壶，放在樯月身前，保持着不违反男女大防的距离。樯月行走江湖久了，早就没了礼教的束缚，但是此刻面前的男人如此君子，却让她不由感受到久远的熟悉的气息。
　　男人说道：“里面是烈酒，你喝着暖一下身子。”
　　樯月接过，说道：“谢壮士了。”
　　男人此刻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你不应该在这个季节走长白天道，九月此处就将要封山了，若不是我有事来此，平常此处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樯月说道：“我是想寻找·······天山雪莲。”
　　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樯月抱紧了自己的小腿，她努力地保持着平静：“我的母亲中了火者之毒，我要救她。”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天山雪莲早在百余年前便绝迹天山了。”
　　樯月抬头看着他，“我知道。可我·······”
　　她的眼睛里好像布满了雾气，眼泪的堤防在一刻间崩溃，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是我害死了·······害死了·······妈妈······”
　　樯月哭完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母亲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女子。虽然樯月从未见过父亲，但是母亲给她的爱让她从不觉得自己有所缺失。
　　母亲最爱的花便是柘榴。那美艳的花朵开放的时候带着不管不顾的神气，好像要把自己完全地付出，要把世间的美丽全部地占有。孤傲地开过一季之后，只剩下无望的树枝带着衰老的死气等着来年的绝艳。为了这一树烟花，要等待一个秋天的衰老，一个冬天的残忍，在经过一个春天的积累。

　　“雪停了。”男人说道。
　　晴天时的雪山亮得晃眼，樯月倚着门口。看着男人收拾自己的东西。
　　见樯月一句话不说，男人嘀咕了一声。樯月直勾勾地看着雪山里的景色，这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天地之间只有一片光亮的白。太阳在天边高挂，雪山看上去神秘悲哀庄严肃穆。
　　男人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了背篓。这时樯月才说道：“我不知道你来雪山做什么的。”
　　男人顿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樯月继续说：“这不关我的事，是我造次了。但你救了我，我就欠你一条命。”
　　男人好像听了什么幼稚的笑话，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或许吧。”
　　樯月说道：“我把母亲埋在了山脚下，我来山里一大半也是存了死志了。我找了天山雪莲三个月，但是母亲还是死了。如果不是我，母亲现在依然在我们家的院子里那棵柘榴树下面看书呢。”
　　男人站着，不说话。
　　樯月继续说：“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这片雪山陪着我。”
　　男人伸出手：“来吧，跟我走。”
　　樯月的眼泪快要溢出眼眶了，她看着男人：“我刚刚的话其实没有说完，母亲死了，你救了我一命。或许我的命是贱的，但是此生我要报答你。”
　　男人露出那种惨淡的笑容：“或许吧。”
　　樯月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你去哪，我便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