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6、工作啊 我总得吃饭

　　自从那一面之后，厉乾夕并没有再联系我。而我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他。况且最近投产的零件陆续的进行验收，接下来就是准备后边的一系列试验。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啊转，零件验收需要比较仔细，尤其是一些孔位尺寸，最好先组装一遍，否则很难发现问题。一轮又一轮的验收，物理特性、电性能测试，组装，力学试验，磁试验。一个试验总结还没写完，就要开始写另一个试验细则了。

　　手底下的男生很是个妙人，从来不好沟通，做事情从不求甚解，写报告一向不检查逻辑，事不过三，我已经没有精力等着他花了十天半月才交给我一份漏洞百出的报告了。与其改他的报告，我一气之下，文件都自己写。

　　园区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还是安静的，只是偶尔会听到外边那条至今依然闲置的路上有赛车的声音。键盘敲起来的声音也算有韵律，我手上不停打字，心里面不停的骂自己。

　　我就是太胆小了。

　　想的太多。明明问题只是颗小草，却非要把它下面的根拔出来细细的看。有什么用呢？

　　我真是愚蠢。但是我找不到可以更让自己放心的办法。

　　只好花比别人更多的力气，图个心安。
　　也是在这阶段验收零件的时候，外协零件生产的那个厂家，老总留我们这几个人在那吃午饭。那老总姓张，有五十多岁，很有些草莽英雄的气质。席间还有几个上年纪的人，介绍起来才知道，是张总从航天部门专门请过来的几个退休的技术。
　　有意思啊。航天这碗饭，还真是可以吃的挺长远。

　　我这边算我三个人，一个就是小刘，另一个是方从。小方才进单位一年，依然保有着刚毕业时的热情。虽然理论底子和悟性都不大好，但是很有愿意做一番事情的想法。

　　一大桌子的菜上来，绿的红的黄的，煞是鲜艳。几番举杯过后，在张总的提议下，这些男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抽起了烟。我本来就没胃口，索性撂下筷子，假装对他们的谈话很感兴趣。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两个退休的老工人的见闻里了。言谈间自然免不了曾经领导有多么器重自己的才干，哪些哪些东西，如果不是我老王检测过的，那这个就不能往星上装；你看那个谁，谁的徒弟来着，后来跟了我，现在在878所，已经是部门主任啦我跟你说。诶，裴工啊，你听说过赵飞吗？没有啊，那可能你没接触。那也是我徒弟，现在在你们那工作。以后你要是见着他了，你就跟他提我，保证好使。我告诉你啊，凡是装星相关的工艺，从大的到小的零件，他都熟。嘿呀，那小子才精那。

　　这个姓王的老工人，在这个厂子里，待遇仿佛是个科学家一样。小刘在他旁边听的很认真，偶尔还装模作样的附和两句。小方呢，在那边听张总讲他的发家历史。我觉得自己实在应该找点事儿做，好在这个老人家旁边还有一个一起的老先生，头发已经花白，看样子年纪还要更大一些，但是似乎不是那么的健谈，有的时候想插话也没插进来。我正好离他只隔了一个位置，于是从之前他们谈话的话头里，找了一个应该是他相关的领域，请教了起来。

　　这个老工人姓曲，和旁边那位负责机装的老爷子不同，他看样子还有涉及到一些重要单机的装配和电测试。我曾经在之前的型号里工作的时候，恰好对这方面很有兴趣，颇为下功夫的调查了星上哪些单机比较贵。当然，除了为卫星服役目的而搭载的载荷单机外，其他单机都是卫星工作所必须的。但是在这些必须的单机之间，有一些单机可以通过备份减轻风险，但有一些单机则无法完全实现备份功能，或者由于单机成本过高，而不得不牺牲一定的可靠性。

　　我后来对和曲老爷子的对话，好好回味了一番。发现这些老头还真是狡猾，说了那么久的话，吹了那么多牛逼，竟然也没说个型号名字之类的，看来保密条例背的挺好。但是我记得曲老爷子说过的几个名字，他说在卫星变胞领域，当年就是李贤和厉若成两个，总抓这个事情，算是把卫星入轨后的重装问题给攻克了。虽然现在的机构是越来越柔，集成化越来越好，但是当初他们开始考虑卫星在轨变形，却着实费了很大的脑筋。他们连轴转的做实验，找工艺问题，找装配方法，甚至是储存方法等，无一个不得细细考虑。我连连点头称是，心思跑到了九霄云外。

　　我记得厉若成这个名字，在厉晓给我的资料里，这个名字在厉乾夕的亲属中排在第一位，但却是他的爷爷。我在网上搜过却没能找到厉乾夕的资料，我在一些数据库里查，也没有找到以这个名字发表过的文章。这事儿挺奇怪的。曲老爷子提的另外一个人，我到是见过这个名字，恍恍惚惚在一些标准里，可能也有一些文章。

　　我觉得自己可以试着问一问，也许能问出点儿什么。

　　我问：那他们现在还在11所吗？也不知道做什么呢。

　　那老爷子说：在啊。这不退休返聘了嘛。当着型号老总，不错着哪。

　　“哦。那要是什么时候有机会去，没准儿还能见着呢。”

　　“嘿嘿。李贤你应该能见着。他本来岁数也小。不过厉若成你应该是见不着了，人现在开公司去了。不过他徒弟到不少，你要是去11所，哦，也不用，诶，老王？”曲老头转头问旁边的王老爷子，“我记得张剑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就在这边工作呢？好像也是个主任了吧。”

　　“你说谁？张剑？哪个张剑？”他看了曲老头一眼，“啊，他啊。应该是吧。可惜了。本来应该爬上去的。他应该也有四十了吧。嗨提他干啥！”

　　曲老头看了我笑了一下，这话就没往下说。我自然不能接着问，也没什么可问了。

　　估摸着已经吃了有两个小时，张老总适时的又让大家举了个杯，这顿饭终于结束。我们找个了路口，打车回了单位。

　　路上细雨蒙蒙，这讨厌的阴天，让我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