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25、偶然相遇

　　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在工作上和厉乾夕有所接触。
　　那天，是我去航天城，和那边的人讨论技术要求。

　　恰好在走廊里遇到了高龙，他匆匆而过，我只来得及朝他点头示意，想着如果以后还有接触的机会，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的。航天城很大，比我们单位在的园区要大的多，单位配套也更成熟，据说里面光食堂就有五个。
　　如今的后国企时代，抛弃了原来各个大系统各自为政的局面，将所有相同行业的企业合并统一管理。最上边是代号01的航天总体，接下来是并行的：10火箭，11卫星，x1的条件保障。再下边一级包括十几个三级总体单位，从前至后分别有10-1火箭总体，10-2火箭试验基地，11-1卫星总体，12-1情报信息，13-1材料加工，14-1卫星环境试验，10-3/4/5/6/7发射基地，15-1/2/3/4等若干测控站。在卫星11-1总体下边，又细分有气象卫星总体，返回卫星，遥感卫星，科学卫星，民用卫星，微小卫星，多自由度卫星等几个介于三级和四级单位之间的卫星总体。在往下，就是处于第四级别的各个专业研究所，比如结构所，天线所，驱动机构所，电子所，，控制所，仿真所，工艺制造，计算机，测控，姿轨控等等。每个专业所根据原来所在的区域不同，从北向南按数字排列。比如，像字面意思表示的，我所在的结构九所是结构所中的第九个，前面有八个。其实前面八个基本上已经覆盖了国内的主要城市，而至于为什么有第九个，也许是画图的人不够了吧。
　　在这样的职能划分下，既增加了专业所之间的竞争，又可以避免原来各大系统只在自己系统内选择专业所承担项目带来的局限性。现在项目下来，到了卫星总体时，会有各个专业卫星所先平行竞争。确定由那个所作为牵头的总体单位后，再细分到哪些区域的人员，他可以在最大程度利用地缘优势的基础上，选择方便沟通交流的单位，或者同时选择几个，一样是通过pk再拿分系统的项目。如此一级一级的pk下来，可以根据不同的型号特点，组成一套合适的研发团队。这样工作的好处是，有能力的所可以吃的很饱。比较糟糕的就是我们这种新成立的所，因为没有总体可以庇护，所以拿项目的时候比较困难。所以相对于其他大所可以专注于搞航天项目 ，我们这边一直对民用项目很热心。而当时能够参与饕餮的结构设计，据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因为在饕餮之前，我们这里不过才发上去几个不超过五十千克的小卫星。谁承想，饕餮一号的成功的喜悦还没有弥漫多久，就来了饕餮二号的不翼而飞。坦白而言，就像我这样不闻窗外事的，都感觉到了近来单位里的浮躁气氛。所以现在对于要争取的新项目，领导如此的督促，我虽然身体上抗拒，但是心理上也明白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就算只为了自己的饭碗，我也要好好卖力一番的。虽然在饕鬄二号外，目前也有几个在进行中的项目，不过也基本上都到了后半程。接下来我们这个所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定位，而又拿不到新型号的话，我并不怀疑我们一帮人，随时有可能喝西北风。

　　我在航天城遇到厉乾夕，正是中午开完会在食堂。那时候人群排起了长队，我在队伍里四处张望，想沾一沾大单位的王霸之气。食堂里的桌子都是白色的桌面，绿色或者红色的椅子。冬天坐着冰凉，夏天坐着又嫌太硬。我看着这里的工程师们，梳着偏分或者平头，两手拖着盘子找座位，遇到认识的人就打招呼，看见有空位了也就坐在一起，顺便联络联络感情。有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就已经发际线颇高，带着圆眼镜的男人，他盘子里是一份青菜，一份豆腐，还有碟不知道什么，虽然吃的很素，但是人却避免不了的已经发福。我只不过多看了他两眼，却看见他左右张望了两眼后，直接朝靠窗的位置走去。背光的位置里，有人在等他。
　　是我卖相上佳的丈夫，正冲着其他男人笑的彬彬有礼。
　　我不知怎的，有种捉奸的感觉。那一刻我下意识的回头，队伍已经排到了我这里。我胡乱拿了两份菜，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领导，以及对方的一个和我们接洽的女工程师，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此时，我十分专心地吃好了饭，不敢抬头看任何地方。生怕万一和厉乾夕来个目光接触，怕他尴尬。或者，怕我尴尬？

　　晚上在书房，我对着拉格朗日方程挠头。厉乾夕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对此突然到来的热情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厉乾夕随意的翻了翻我桌子边的书，不置可否地笑。我抬起眼睛，瞪着他。
　　“瞪我干嘛？”

　　“你长得美呗。”

　　“小样儿嘴挺甜，爷很高兴！”我的恭维不仅没让厉乾夕满意地离开，反而看见他拉着书桌里的椅子，滑到了我身边。他身上大概是削平果留下的甜香味道，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很好闻。
　　被他这么一耽搁，才努力集中起来的一点精神，又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书里了。可此时此刻，我对着书如果只是发呆，却又觉得丢人。不知道厉乾夕会不会以为我每日就是这样子守在桌前发呆的？想着，我推开书，靠在椅背上，慢慢滴啃起来那个大苹果。苹果很甜，我在吃苹果的时间里，眨巴着眼睛看看厉乾夕，看着我现在怎么也看不进去的书。
　　他到是自在，歪着身子，挤到我的书前面，我看着他的侧脸，在书房的灯光下，显得皮肤十分细腻，脸上有细细的绒毛，头发还没有全干，他洗过澡之后不喜欢吹头发，非要等着头发自然干。
　　厉乾夕向身后把我拉到前面，他没有笑话我，是一种十分温柔的神色：“炎炎，你是对哪里有不大明白的吗？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不知不觉，我搜刮尽了近来读书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厉乾夕难得的懂得不少，虽然对于具体的细节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是在总的思路上，他到是给了我不少灵感。他伸个懒腰，手指尖不小心划过我的脸。
　　半夜三更里，我盖着被子，想着这一幕，好像被他吻过一样兴奋不已。
　　我没好意思问出口，他最近在忙什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