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乾夕》左无良

14、告白 突如其来的

　　下班的时候，隔壁座位的刘洋和裴炎说话。
　　“我说你最近也不怎么加班了，怎么，红鸾星动啦？”
　　刘洋一个大老爷们，年方双十有九，十分地八卦。
　　但是他这个八卦，让正在收拾东西的裴炎一阵窃喜。

　　不过，裴炎一向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高兴就好，说给别人就没意思了。
　　“不加班是为了养精蓄锐，后边可以更好地加班啊。”

　　“是嘛，哈哈，我怎么看着你这状态，不大像呢。你那个项目，现在什么程度了？”

　　说道项目，裴炎心理又沉重了一下，不过她摇摇头，像是鼓励自己一样，说道。
　　“十分之好。万里长征，我已经跨出去第一步了。恩。”

　　刘洋看着裴炎，不置可否地笑了。裴炎说声再见，背好书包，大步往车站走。
　　既是因为天气变热了，也是裴炎觉得不能放任自己这么四体不勤。眼看着奔三的人了，有时候早上醒来，会发现镜子里自己的鼻子两边，法令纹十分明显。虽然有时候晚上睡前，可以看到法令纹会淡一些。但是这种脸部肌肉明显下垂的趋势，还是让裴炎十分担忧。单位离地铁站有大概不到三里路，不长不短，十分适合走路过去锻炼一下。晚风吹着，太阳虽然落山了，但是路上还可以看清行人。路灯的光混合着太阳留下的灰白色的一点光，裴炎觉得，自己走在这条上，好像走在阴阳交界的地方。路灯将树木的枝桠投在地上，描绘出了一幅张牙舞爪的影子。裴炎踩在那影子上，好像打了一场小胜仗。而前方灯火车辆汇集处的车站，就是她重回人间的地方。
　　想着想着，油然而生一种豪杰义气，十分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可惜，现在不大适合见厉乾夕。虽然裴炎很想见见他，最好聊聊天，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看会书查个资料也行。

　　说来有大概一个月没有见到厉乾夕了。
　　裴炎还记得一个月前的，他们彻夜解决完一个多自由度机构在奇异点的分岔现象，当时月向东偏，空旷的马路上会偶尔传来货车开过的轰隆隆的声音。厉晓的实验室旁边，有吃的喝的，裴炎很享受这种能和厉乾夕一起研究研究问题的气氛，以裴炎的眼光看，大龄未婚男女想要拉近距离，总是要一起消磨些时光的。这样很好。
　　虽然裴炎也想过，如果和一个男人半夜三更独处一室，虽然这里也算是个工作场合，但终究夜黑风高，万一厉乾夕想要发生点什么，裴炎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不过如果真的发生了，裴炎说，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
　　然而，这种香艳的场景一次也没出现过。最多就是裴炎发现，厉乾夕虽然看着瘦削，但精力十分好，前一天熬夜到凌晨，第二天丝毫不见困倦。但是裴炎不行，裴炎不像厉乾夕好歹是个领导，裴炎需要每日上班点卯。
　　一来二去的，有一天大概到了夜里十一点多，裴炎趁着厉乾夕出去找东西的空档，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厉乾夕回来，看见裴炎整个脸面向桌面趴着，两只胳膊圈在脑袋上，好像只小动物。十分的可怜。

　　厉乾夕本想抱起裴炎，但是他有点犹豫。想了想，他还是把裴炎叫了起来。

　　裴炎睁开眼睛，抽了下鼻子，一副神游三界外的模样。

　　厉乾夕拉张椅子，坐在裴炎对面。

　　裴炎看着他。

　　面无表情。

　　厉乾夕也没有表情，但是他说话了。

　　“裴炎，你没有男朋友，是不打算结婚了吗？”

　　“为什么不结呢？婚总还是要结的，这不时机未到，我良人迟迟不肯出现嘛。”裴炎说的轻松，表情看着却还是严肃的 。
　　“裴炎，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你要当我男朋友？”

　　“我们结婚也可以的。”

　　裴炎双手支了下巴，好整以暇的样子。
　　“结婚啊。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你看，我还没准备嫁妆。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又很自卑。”

　　厉乾夕略微有愠色，他不喜欢裴炎在这个时候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不需要你的嫁妆，当然如果你喜欢，怎么样都是可以的。我说想和你结婚，也是认真的。虽然有点唐突，但我觉得，从以前就觉得，我们如果在一起，应该可以过得很舒服。”这番话厉乾夕说的很真诚，他确实这么想。裴炎不是十分的漂亮，但是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用自己的气质将外貌修饰的十分耐看，现在厉乾夕看着裴炎的时候，觉得竟然十分可爱。当然，这话他还觉得无法十分自然的说出口。
　　但是他没有时间再等了。如果不更快的与裴炎有更多实质上的进展，再拖下去，看裴炎最近的状态，她很有可能会离核心项目越来越远，这就背离了厉乾夕最开始接近裴炎的初衷。基于此，以及对裴炎的推测，厉乾夕想，结婚这事儿这应该有六成的把握。厉乾夕同时也想过，实在不行，以后把自己在东郊的房子给她，就算是赔偿了。
　　“这样吧，我想要月亮。”裴炎歪着脑袋，想了想。

　　“可以。”

　　“我想要星星。”

　　“可以。”

　　“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

　　“你马上就会见到了。而且，他们当中，你可能已经见过一部分了。”

　　“我还没谈过恋爱。”

　　“我们可以领证了之后慢慢谈，什么风格的都可以。”

　　“厉乾夕，——”裴炎坐直了身体，抿了抿嘴唇，清了清嗓子，“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

　　“你喜欢男人？”

　　“女人。”

　　裴炎还想问，却又把话咽回去了。厉乾夕到是很从容的样子。等了一会儿，裴炎却沉默着不肯开口了。

　　很久以后，厉乾夕与裴炎聊起了他曾经求婚时的场景，对于裴炎没问完的话，很是好奇。他问裴炎，你当时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
　　裴炎说，是啊，我担忧的事儿可多了。
　　担忧什么呢？
　　我当时就判断，你肯定不是正常人。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
　　性间谍。
　　一段沉默。
　　那我也犯不上找你这种密级的啊。
　　我也很奇怪嘛 。
　　所以？
　　ED。
　　更长的沉默。
　　我生理上很正常。他随即又补充道：取向也很正常。
　　所以啊，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专业名词。
　　什么呢？厉乾夕已经不抱有幻想了。
　　急性间歇性精神障碍。
　　可能吧。
　　厉乾夕长长的叹了口气。同时心里暗自感叹：女人的直觉真可怕，说来我倒确实有点像个性间谍。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看书的裴炎，心说：好在我选择的对象是个年轻女人，要真是个老太婆，今时今日，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没准儿是我多了个干妈或者干爹。厉乾夕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裴炎看书看累了，换了个姿势，钻进了他怀里。她的双手冰凉，特别喜欢往厉乾夕的身上摸，厉乾夕很配合的大叫，两个人打打闹闹，一夜天明。

　　那晚突入起来的求婚之后，厉乾夕没有露面。但是依然每天手机联系，有时候发张图片是个月亮，有时候是看见的地上的蜗牛。这种接触方式既自然，又保持了亲密。裴炎苦思冥想，她想的头都大了，却迟迟拿不定主意。裴炎喜欢厉乾夕的脸，喜欢他可以给自己专业性的意见，喜欢他做事的滴水不漏，但是她喜欢他很正常，他想要她，却是不正常的。

　　裴炎给厉乾夕发信息：我看天气预报，明天天气很好。我们见个面，好不好？
　　好啊。厉乾夕回答到。

　　又是上午，是早晨。裴炎吃了早饭，从容穿了衣裳。裴炎在书上看到过，当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时候，要选在晴天阳光好的日子，这样的决定才是积极的。阴天下雨都会影响情绪。所以啊，之前的那个让她常常回想又十分困惑的求婚晚上，没有太阳，所以当时做决定十分的困难。

　　厉乾夕穿着十分休闲，深蓝色的牛仔裤，红色的套头衫，让人想起了百事可乐。他等着裴炎，一脸温柔的笑容。
　　裴炎看向他，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好。
　　于是厉乾夕开口了。
　　裴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嗓音低低的。裴炎听得却很真切。她本以为他会顾左右而言他的。
　　长久的沉默。裴炎就那么一直盯着厉乾夕，看着他的眼睛。
　　裴炎忽然笑了，问道：“我们会结婚吗？”
　　“会啊。”

　　裴炎听了低下头。

　　“可是我自卑。真的。”

　　“恩，你的自卑嘛，我想我可以治得好。”
　　“你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我可以跟你证明，我并不怎么好啊。”厉乾夕笑了，“那样我们就一样了。”

　　“厉乾夕，我们结婚吧。”

　　厉乾夕看着裴炎，很想把她抱在怀里。但他没有。
　　他在心里想到，裴炎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裴炎未必是我的姑娘。

　　算了，大不了以后帮她找个合适的人吧。那样我也不算耽误了她。再给她准备一笔好的嫁妆。

　　于是在夏天的一个早晨，他们急匆匆地领证，成了法律上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