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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打探 希望别人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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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想炫耀的时候,首先得知道,对方羡慕的是什么。
而有的时候希望对方了解自己,也要通过一些方法,或直白或委婉地表达出来。
裴炎虽然认识的人少,但看的书多。书里的故事让她读明白了一些道理,比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再比如,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裴炎既需要厉乾夕了解自己的能力,同时又得对他保持警惕。
裴炎现在的工作很不快乐。在型号之间辗转,但是却没能融入进去的时候,就被变相的又踢开了。话说回来,之前她进了一个型号,本以为可以在后续星里面参与进去,结果因为任务出问题,后续项目迟迟无法立项。领导于是让裴炎从头研究些没有经费来源的机构,活干的欢快,工资却无法涨起来。眼看着后边新来的人都有机会在相应的型号里申请副主任设计师了,裴炎不由得郁闷,最近几天,连报告写起来都有气无力的。
她很担忧。担忧自己一直是这样在底下,无法进入型号,就无法往上升,自然就没办法涨工资;尤其她已经有接近一年的时间不在任何一个正式型号里,再拖得久一点,以后她遇到合适的型号竞聘主任设计师,这中间没有型号的空白期,实在是拿不出手。
裴炎又不是善于找领导谈条件的人。她正忧愁着,然后,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厉乾夕。
厉乾夕,你是来拯救我的吗?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裴炎忧愁了几天,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左三圈右三圈。这张脸过年之后有点圆了,不过好在脸型稍长,所以还算不上大饼脸;皮肤嘛,挺光滑,没有痘;就是前额上的碎发实在有失美感,裴炎本身就是头发细软发黄,工作这几年虽然也注意吃了些黑芝麻黑豆子的,但真是没什么效果。衣服呢?哦,衣服是个大问题。这些衣服看起来既不正式,也不成熟,尤其是裴炎记得初见厉乾夕那天,他那笔挺的西服和考究的领带,心里暗暗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本来厉乾夕卖相就好,我妄图通过女色来引诱他,九成九就是行不通的,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有什么价值,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把我和别人区别开。
比如说,厉乾夕我告诉你啊,我们裴家一向家风严禁,勤恳务实,你有什么事情交给我,我保证百分百投入,绝不耍滑头。
再比如说,厉主任,我裴炎二十三岁硕士毕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但是要论该知道的理论知识、该会的软件,都是拿得出手的,而且我还可以买一送一,专业能力之外,加上我裴炎作为一个女生的细腻,我想,这对你好处大大滴有。
再或者,乾夕哥哥,我从第一见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芳心暗许。虽然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没关系,我不求天长地久,只要在你身边,可以帮帮忙出出力,人家就心满意足了,嘤嘤。
要是这些都不行,我是不是应该去淘宝上搜搜金戈、俄勒冈草之类的呢。要不我先找几幅春宫图研究研究,啊,金瓶梅也要再熟读一遍。如果哪天厉乾夕孤独寂寞冷了,我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也不枉费我当了接近三十年单身狗。
仰天长啸,想象中厉乾夕对我低三下四的求饶。
“我的裴炎小祖宗,我都答应你还不成嘛。都答应——”调子拉的长长的,我下巴抬到了和眼睛一边高,身后翘着一根得意的大尾巴。
我没找到什么机会向厉乾夕说明自己很特别,却被厉乾夕的一身本事闪瞎了本就脆弱敏感的小心灵。
古人有至理名言:日亲日近,日远日疏。
也就是说,人之间距离离得近了,每日接触,自然会变得越来越亲近;而如果见的越来越少,相互之间自然会变得生疏。
想要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一定要多接触。哪怕是吵架,也比不见面要好。
裴炎有意,厉乾夕有心。当厉乾夕说希望裴炎可以经常到材料所里的时候,裴炎十分满意。厉乾夕时不时地还会出现在裴炎的单位,陪她挤地铁,周末的时候看看电影。
记得是惊蛰过后,裴炎感受着渐暖的春风,觉得还是可以很快乐的。厉乾夕本来约好裴炎星期五下班后出去看电影,但是竟然爽约了,这很新奇。因为经过几回见面,裴炎发现厉乾夕极为守信而且准时,而且看电影这么有情侣气氛的事情,裴炎本来春心荡漾,结果男主人公竟然没上场。
那天,裴炎捧着一大包鸡米花,看完了个爱情喜剧。里面的女孩儿为了追一个男生,千山万水的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委屈的时候偷偷哭,最终打动了那个浪子,两个人在一起拥吻,天上莫名其妙飘起了花雨,裴炎吃没了零食,觉得口渴,才想起了竟然忘记买水了。
好在人群退场,裴炎等着人走的差不多,才慢吞吞的向出口走。如果是裴炎自己看电影的时候,她从来都是选上午场的,这样既可以看电影前买零食,又可以在出来之后接着逛街,并且在天黑之前回去。这次是裴炎第一次在晚上看电影,想着外边的车水马龙,裴炎有点不怎么喜欢这热闹的人群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着,顺着人流的脚步。外边依然有不少人在等着电影入场,裴炎无心观看,只想着快点走到地铁站。却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低声叫她:
“裴炎。”
裴炎惊喜的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厉乾夕。
他看起来情绪不高,衬衫领口开着,没打领带。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我。”
“我给你打电话也发信息了。”
裴炎想到了自己的手机,也确实感觉到手机好像嗡嗡地响了几回。但当时她习惯性地当成了推销买保险的骚扰电话,没有理。
裴炎不由得十分歉意。
“你之前说不能来,所以我没有心理准备,就没注意电话。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厉乾夕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在影院蓝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十分深情,眨一下眼睛,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像是湖水起了涟漪。
裴炎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觉得既兴奋,又意外地平静。她表情安静地回看着他,等着回答。
厉乾夕手扶着裴炎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我们先出去吧。你饿不饿?”
我可以饿,也可以不饿。可是你饿不饿呢?
“你还没吃饭嘛,厉乾夕?”
“我今天一天没吃饭了,要不你陪我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
裴炎任由厉乾夕拉着自己,他看起来比以往要疲惫很多,左转右转,进了一家川菜馆。厉乾夕对裴炎说,我好久没吃火锅了,你吃火锅吗?
裴炎回答,吃啊,我不仅吃火,着急了连锅都吃呢。
厉乾夕总算扯出了一个很是微小的笑容。两个人在店里的角落,点了很多菜啊肉啊。厉乾夕大快朵颐,几乎吃光了上来的两盘肉,以及杂七杂八的丸子、豆腐、火腿等等。裴炎涮着菜叶,时不时偷偷地看看厉乾夕。看看他是什么表情,猜猜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呢。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大口吃菜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好看呢。
他还穿着衬衫,但是袖口挽了起来。锅里的汤嘟嘟的翻滚着,裴炎不禁有了一种幻觉,好像她和厉乾夕两个,在想象中他们的家里一起吃夜宵。
大概一个小时,裴炎看着厉乾夕一副吃饱了的样子。整个人好像精神了不少。她自己偷偷的笑,厉乾夕看向裴炎。
“怎么了,想什么呢?”
“哦。我想起了刚才看的电影了,还挺好玩的。”
厉乾夕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啊,没能陪你一起看。”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炎看着厉乾夕,不由得解释。
”这电影也挺一般的,就是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那时候村子里会集中放电影,我很喜欢看。夏天的晚上蚊子特别多,好多人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然后呢?”
”结果那几年看了有三四次吧,竟然放的都是张艺谋的红高粱,每次扒人皮那段,我都特别害怕,结果就是一边害怕,一边把红高粱反反复复地看了。至今都是我的童年阴影来着。”裴炎想着以前自己的傻样子,不由得很开心。
从回忆里出来,厉乾夕看着裴炎,眼睛里有微笑,好像发着光,他毫不避讳地看着,眼神里竟然特别讨厌地有点慈祥的味道。裴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游离不定。
“裴炎,我看了你在厉晓那做的分析和模型,但是应该没做完吧,怎么不做下去了呢?”
这对话内容转折的有点突然,裴炎本来心思旖旎,突然聊到工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啊,我发现模型好像有问题,当时调了好久也和我的预期不一样。我最近在查资料,还没规划好后边怎么做。”
“其实我看了一下,和我家老爷子的研究内容有点关系。他那里有不少资料,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找厉晓。”
这番话让裴炎十分意外。裴炎从没主动跟厉乾夕提过厉晓,而且厉晓说过,他和自己接触,并不是厉乾夕的意思。可是看现在的话,难道厉乾夕知道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和别人暗通款曲啊,啊,不会不会。他既然知道了我在厉晓那的工作,肯定对我和厉晓认识是有所了解的。
“好。”裴炎答应的很简洁。
厉乾夕看着裴炎,发现她只要警惕起来,话就会变得很少。回答也特别敷衍。
厉乾夕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多了。是不是不应该直接批评她的工作有不足。女孩子家,脸皮都比较薄嘛。
这么一想,厉乾夕觉得换个话题。
“明天你有什么事儿吗?”
裴炎抬眼,很认真地看着厉乾夕。
“我明天没有事儿。我听说你祖父是院士,但是我其实在网上查过,他应该是材料领域的,我觉得我研究的那点东西,恐怕还用不到特别高深的理论和算法。就是我自己基础不好,所以容易遇到问题理不清脉络。”
厉乾夕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当院士的祖父,是我叔公。我自己的这个爷爷,可没那么高大上,但是无非是有点经验罢了。而且我说的我家老爷子,是我父亲,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厉若成有个弟弟,名叫厉若刚,在材料科学界颇有威望,是两院院士。裴炎故意混淆两个人,却对厉乾夕的回应感到不解。
以厉若成学生和同事的来看,厉若成本人绝非泛泛之辈。可是厉乾夕却有意淡化他的形象,这是出于什么呢?里边的隐情,是不是和网上查不到厉若成的多少信息有关呢。
带着满心疑惑,裴炎顺着厉乾夕的话,接着问道。
“ 你爷爷和父亲也是航天口的?他们是做什么的?”
“卫星。和你一样。”厉乾夕似乎谈话兴趣不高。
“这样啊,那有机会可得请教一下。我有很多困惑,又找不到人说。”裴炎这倒是说的实话,但不知道厉乾夕是否可以感觉得到。
“别妄自菲薄啊,你做的东西挺有意思的,连我都有点感兴趣了。”厉乾夕又恢复了谈话时的礼貌,微笑而又客套地回答着。
裴炎看着厉乾夕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厉乾夕,你真能装傻,看你装到几时。
也许是裴炎的表情看着过于莫测,厉乾夕摸了摸鼻子,有点儿心虚。
“我从小耳濡目染,也了解一点。其实你遇到的那个问题吧,并不是理论上的问题,其实就是方程迭代时候造成的误差累计,而且没有收敛回来。要是想要更准确的话,我觉得你自己编程序会更好。你现在纯粹依靠软件,其实它的算法比较程式化,遇到问题还是你自己更灵活一些。”厉乾夕解释了一大段,看着裴炎。
其实裴炎自己也考虑过可能是软件本身的问题,但是坦白而言,她还没想好怎么规避这个现象,至于自己写程序,虽然不是不行,可是心理上,总觉得比用软件直接算要麻烦。裴炎很抗拒,所以问题迟迟拖着不解决。如今厉乾夕一针见血地指出来问题所在,裴炎有些惭愧,但又有了些继续下去的斗志。
其实,工作久了怕什么呢?不是怕你知道自己有很多东西不懂,因为不明白的事情总是可以学可以解决的。怕的是忽然没有了干劲。就像裴炎,她用厉晓的实验室,验证自己在现在的项目中遇到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研究起来固然是有价值的,但是在领导和其他同事那里,是毫无意义的。裴炎喜欢自己的行业,但也同时希望自己的投入有所回报,自己能力的提高,可以被认可。因为在单位的无法倾诉,裴炎放着问题在那里,根本不想解决。
厉乾夕看着裴炎在那里满脸纠结的神情,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解释。他手一敲桌子,探身向着裴炎说道:“这样吧,你跟我去趟厉晓那里。我帮你。”
裴炎看着厉乾夕,这个帮字,听的让人有点想哭。
眼眶发酸,裴炎不忘感慨:他怎么这么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