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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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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学百余种,武功门派百十家,魏宋年间,却唯有一门一派让四方习武之人诚心叹服,又让手握权势之人暗生觊觎之心,立派七十余年来,收天下习武之人为徒,不问出身,不问前程,是乃燕云苑。燕云苑之名,出自燕然山,学派立于山峦之上,雾气之时,同云团围绕,蔚为壮观,故创派先祖黎尚取“云”字,合称为燕云苑。
黎尚出生铸铁之家,十六岁之年,魏宋于淮水大战,黎尚投身军营,战场沙血,短短三年,历练出一身武艺,一把战戈呼啸往来,斩下宋军数千,晋为千夫长,于彼时尚为小镇南侯的文英帐下听命。次年魏军大胜,文英替黎尚请封,却被黎尚拒绝,只向文英求取了他所斩杀的一位宋军副将的随身佩剑,便请辞而去。文英不解,奈何黎尚态度坚决,唯有无奈应允。
文英并不知,此时黎尚家中发生的变故。
魏宋此战耗时四年有余,兵器粮草几乎耗费魏国全年存粮,魏文帝明康六年,也就是魏宋大战次年,文帝在临近淮水的禹城、术坊两地征兆大量在册铁匠,不分昼夜为前线补给刀剑箭矢,黎尚父叔皆在其中。明康七年四月,宋军得到斥候密报,误以为术坊存有魏军军粮,遣副将率骑兵突袭术坊,纵火于所谓存粮之营,却将此处的六十八名铁匠活活烧死,烧伤铁匠、百姓二百余人。黎尚之父母被烧死,叔叔被烧伤,唯有一个弟弟也在混乱中不知去向。
黎尚身在军营之中,却从未知晓此事。至明康八年八月,魏国夺取望州、普良二城,宋据长江之天险而守,两国战事初见了结之态,黎家于术坊之事方才传入黎尚耳中。
辞别军营,黎尚回到术坊祭拜父母,几经查访,探知胞弟踪迹,便一路寻觅而去。十年飘零,终无结果,心灰意冷,遂登燕然山,研制兵器。黎尚开山谷密阁,将所铸兵器尽数藏于此地,却意外发现前辈遗留剑法于山谷岩壁之上,潜心钻研,终得要领,见剑法之中刻有“若云飘忽,浑然天成”八字,便将吃法取名若云剑法,望手中所持之剑乃是当日战场所得,剑身青软却能伤人于无形,故取名若云剑。
而后三十余年,直至黎尚离世,共收徒二十八人,七人擅打铁铸剑,七人擅若云剑法,七人擅奇门遁甲,另有七人擅虫草医药。而这二十八人之中,由擅长若云剑法的七位弟子之首的严钺受若云剑,成为燕云苑掌门,订立门规“收天下习武之人为徒,不问出身,不问前程”,开广纳门徒之风,燕云苑声名远扬。奈何天妒英才,魏明帝端安六年,也就是严钺承袭掌门之位第四年,燕然山下突发时疫,严钺领苑中之人下山相救,夜以继日,一人之身便救得百余人性命,自己却不查,染上时疫身亡。严钺知悉自己时日无多,传掌门之位于师弟顾西然。
顾西然原是医家出身,入得燕云苑,又习得奇门遁甲之术,素日里常追随严钺身旁,若云剑法遂得以烂熟于心,师兄弟皆无不佩服者。
顾西然秉承黎尚、严钺两位掌门之志,开燕云苑大门为天下求武学之人,燕云苑收纳子弟,不乏世家公子,亦有出身寒门,为在军中求得一官半职上燕然山求习者,顾西然皆应允纳于门下。至此,燕云苑不再只是江湖一个立得住脚、喊得上名的门派,声望日起,名声传遍四海。
让顾西然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承袭师父衣钵,成为掌门,不过六载之时,燕然山来了名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甚至天下格局的女子。
此人名为娄衭,乃是柔然贵族娄氏宗室之女,为逃避部族联姻一路南下,过了阳关,躲到了大魏。娄衭初入魏国,无一技谋生,机缘巧合见魏国武馆有人设擂台比武,本想投身武馆学艺,奈何魏人武馆只收男子,女子不得擅入,更何况收女子为徒。娄衭不甘,四处打听,方知燕然山有一门派,称燕云苑,掌门人手中所持乃若云剑,故而门下弟子习得剑法亦名曰若云剑法。不足十六岁的姜衭,几经周折,寻到此处。
燕云苑虽然订立了门规,收徒亦不分男女,但创派至今,却实在尚未有异族人拜师求艺的先例。娄衭求请于山下,顾西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娄衭也是聪明人,听闻山上久未有消息传来,想来是自己的身份让山上之人颇为尴尬,可求技之心不死,便狠心在山下跪了整整三日。
彼时初春才至,地气湿冷不说,又是各类山虫出没的时节,顾西然还未等到,她已受不住异国湿冷的气候,被不知名的毒虫所伤。
顾西然听守山弟子回报,先开山门命人将中毒的娄衭抬进雅室疗伤。不过一日,娄衭周身莫名虫毒尽解,开口仍是求请拜师一事。顾西然见她心意坚决,又不远千里至此处,终点头应允。
柔然尚武,贵女亦是骑射俱佳。娄衭本是有些身手,可习武之事越是有底子反倒是越难,如何破旧,如何立新,顾西然在娄衭身上所下功夫远胜其他弟子数倍。娄衭也尽心尽力将顾西然所受剑法心决倒背如流,每日三更便起,习武直至深夜,刻苦也远超燕云苑中其他弟子。习武之人本就容易受伤,燕云苑中自成一派的行医之术,这些年来,不断丰富而成,不仅有治跌打损伤的自家药酒,还有为了防着山间毒虫的各类解药,从诊断到制药,门下弟子几乎人人都会,这其中,自然也有用在娄衭身上的药。娄衭从未学过任何行医诊治之法,燕云苑上医书之多,种类之繁,几乎耗尽了她在山上的每一个夜晚。
这样过了七八年的样子,娄衭竟把寻常弟子需花上十数年的剑法与医术尽数学成,俨然成为燕云苑的首席弟子,那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到如今也越发长得出挑,就连在柔然时候不受约束的性子,这些年在顾西然的指正下也磨平了些,成了后来刚毅坚韧却不见锋芒的样子。
可娄衭的异族身份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她越是出色,这件事便越是显眼。加之顾西然多年来的悉心调教,二人之间除了传道受业,时而还一道饮酒,赏月,或是教娄衭品茗下棋。渐渐,不仅是门下弟子的闲言碎语,就连师兄弟也惊动了,竟逼着顾西然不足四十,订立后任掌门,甚至扬言,如若不然,必将娄衭逐出燕云苑。
娄衭心知顾西然很是属意有她继任掌门,可她自打上山之日起,已自知此处本就不是久居之地,又不忍见恩师为难,思来想去,唯有留书一封,说明自己自请离去的心意之后,在顾西然的房门外偷偷磕了三个头,算是谢他这些年授业之恩,就下山去了。
就在众人以为娄衭带来的风波会随着她的离开慢慢恢复平静的时候,另燕云苑上下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顾西然不仅没有订立任何继任掌门,就连自己,也在三月之后的一个晚上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