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秘密 “我不是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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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她推开门，陈亦铭正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来回踱步，她走过去，说：“今天麻烦你了，我这就走，你早些去吃饭吧。”
陈亦铭像是反应有些迟钝，“哦……好。”见她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了一声，“三嫂！”
瑾妍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亦铭看看左右，走廊里随时会有人过来，实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可这么拖下去也难再找机会，于是他带着一脸的歉意，低声道：“我母亲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当然如果你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
瑾妍推开窗子，看向外面，“我不怨她，更不会怨你。有些话，不是在这里听到，就是从那里听说，怨到某个人头上是没有意义的。”
瑾妍的这个反应是陈亦铭没有料到的，午时的阳光拂在她脸上，她的面容如这暖阳般温润宁静，他顿时怔然，她看得如此清楚明白，仿佛任何的解释、宽慰都是多余，陈亦铭一时没了话，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你和三哥……”
瑾妍伸手理了下颊边的碎发，说：“我和他没事，你不必多想，也不用内疚。”
他先前担心，因为母亲那番话，使她和三哥之间生出嫌隙，现在听她说没事，他应该放下这个担忧了，可不知什么缘故，他心头仍是纠结，是因为她表现得过于洒脱和成熟，以至于显得有些不真实了吗……可既然她都说了没事，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追问。
狭长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索致钧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三哥。”陈亦铭唤道。
索致钧点点头，问他：“吃过饭了吗？”
陈亦铭说：“还没有。”呆了片刻，意识过来，又道：“那我这就去了，三哥三嫂你们慢慢聊。”
过了饭点，办公楼里人渐渐多起来，看见索长官和夫人在窗边说话，又纷纷避开。
索致钧双手撑在窗台上，斜过脸来端详着瑾妍，她换了一条湖蓝色褶边长裙，很合身，但跟她自己的衣服比起来，好像差点儿什么。他说：“你找我？”
“嗯。”她清了清喉咙，“蒋副官告诉我，与法国公使的会面取消了，那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去医院看望一位朋友。”
“可以，我安排人送你。”
瑾妍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楼，索致钧帮她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她突然问他：“你吃饭了吗？”
索致钧道：“没有，没顾得上。”
“没顾得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凉，“还是顾一下比较好，也不能光看人梨花带雨，是吧。”
索致钧愣了一下，拉住她，“你什么意思？”
她暗吸一口气，低声说：“没什么意思。你松手，人都看着呢，你这样影响不好。”说完甩开他关了车门。
抵达华新医院，瑾妍直接上了住院部二楼，找到办公室敲门而入，一个中年男医师抬起头，问道：“您找谁？”
“我找周医生。”
“周萍吗？咦，她刚才还在的，你找她有什么事？一会儿她回来我帮你转告。”
正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医生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因为走得太快微微有些气喘，见到瑾妍，她缓了口气，说：“你跟我来。”
走廊里，两个人边走边低声交谈。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回去取药了，赶得有些急。”
“麻烦你了……对了，她怎么样？”
“谭小姐？入院时有滑胎迹象，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什么？”瑾妍一惊，脚步也慢下来，“你说她怀孕了？”
“对，详细情况稍后再告诉你。”
周萍带着瑾妍从住院部侧门出来，在后园找了一块僻静处坐了。确定左右无人，周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药盒，瑾妍接过药盒塞进手包的夹层里。
“这种避孕药的安全性还有待检验，服药后可能产生一些不良反应，比如经期紊乱、小腹疼痛，如果长期大量服用，也许会导致严重后果，药物都有毒副作用，作为医生我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
“周医生，”瑾妍道，“这些我都知道，上回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我自己坚持要服用的，你已经将利弊如实告知我，不算违背医德。”
瑾妍如此坚定的态度令周萍心中疑窦丛生，她踌躇半晌，问道：“我不太明白，既然你如此排斥跟你的丈夫生儿育女，为什么还要嫁给他？”觉得这样问不妥当，她又添了一句，“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刺探隐私，你有权不回答。”
瑾妍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瑾妍不会回答的时候，又听瑾妍道：“我不是排斥跟他生儿育女，我是排斥跟任何人生儿育女。我负担不起那样的责任和牵累。”
周萍神容震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她这儿看过诊的病人里，多得是想要生出儿子在夫家站稳脚跟而来求医问药的，即使她留洋学医，成为众人眼中的先锋女性，也依然期盼将来能遇到志同道合的男子，共同建立一个温馨的家庭。穆瑾妍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女人，她无法把她归类。
“一盒药只够吃半个月，你能不能一次多给我一些？”瑾妍问道。
周萍定了定神，解释道：“这药是美国的一个实验室研制的，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生产，我也是通过大学导师的关系，走了一些特殊渠道，才获得的，恐怕……不过我会尽力。”
瑾妍知道她能弄到这些已经是颇费周折，不好再为难她。
周萍想起瑾妍的失眠症，“你还在服用安眠药吗？”
瑾妍说：“没有。”
周萍将信将疑，劝解道：“巴比妥类镇静剂有一定的成瘾性，久用停药后会产生严重的戒断反应，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治疗失眠还是要从食疗和改善作息习惯来入手。”
瑾妍笑了笑，道：“这些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别担心，我真的没有再吃了。”她说的是实话，上回买的安眠药，她只用了一次，用在索致钧身上。
周萍听她如此说也就放了心，转而想起另一件事来。
一个月前，北京工/会联合会发起了反对帝国主义和争取民/主权利的政/治性大罢工，遭到岑奉祥当局的武装镇/压，死伤二百余人，她的哥哥作为工/会法律顾问也参与其中，被岑内阁以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随后工人和学生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要求岑内阁放人，岑奉祥一面放了人以应对舆论，一面又发出秘密逮捕令企图赶尽杀绝，万幸工/会方面早有预料连夜分散转移，哥哥在各方帮助下来到杭州，计划取道上海前往香港，然而他已经被列入通缉名单，上海盘查又严，怕当中出了岔子，一直不敢贸然行动。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如果能取得一张特别通行证，就好办多了。”
特别通行证，是需要索致钧亲自签署并盖章发放的。
瑾妍不由沉默。她从索致钧的保险箱里盗走玉牌的时候，的确看见几枚印章，现在的情况与当时不同，再盗一次他的保险箱，一来风险极大，二来她又不会模仿他的字迹，光有印也是不够的。
“通行证……有点困难。”
周萍虽然预料到这个结果，仍忍不住失望难过。她低头瞥见瑾妍华美的裙摆，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安来。
穆瑾妍的做派的确跟其他朱门高第的太太小姐们大有不同，并且一直以来对妇女救助团体提供了不少经济支持，但是不能就以此认定她的立场。
自己一时心急，病急乱投医，没有考虑周全便把哥哥的情况交代了出去，请求瑾妍相助是强人所难，万一哥哥的行踪因此泄露那么她就万死难辞其究了！
想到这里她紧紧攥住手掌，鼻尖上沁出汗来。
“也不是毫无办法，穆家的货船在各个港口码头都是打点过的，或许可以安排你哥哥混入船上，到了上海你们安排好人手去接应，先去租界避一避风头，看看情况再作打算。”瑾妍低声说。
周萍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震，抬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瑾妍。
瑾妍接着道：“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我还需要去确认最近的发船时间表，打听一下盘查的情况，总之，很多工作要做。你我之间不要有书信联系，你也不要打电话给我，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会去联络你。”
周萍仍处在震惊中，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瑾妍的话。
瑾妍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不能信任我，你就不该开这个口，这对你们也是伤害。”
周萍忙道：“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她眼眶微微泛酸，强忍着，“我今晚就去告诉哥哥，让他做个准备。”
瑾妍站起来，道：“那就这样，我去看看谭梦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