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新妇 这穆瑾妍到 ...
-
“你是我太太,”索致钧扳过她的脸,“这是你该做的。”
瑾妍一忍再忍,强自克制住骂人的念头,最后用了一个拖字诀:“我又没说不做……你也累了一天,不如先去沐浴吧?浴缸里放了水,现在洗刚好。”
她贴着他的身子从妆台上挤下来,把他推到洗澡间,洗澡间里水汽氤氲,索致钧的眼睛透过薄薄的水雾直勾勾地盯着她,简直要把她盯出两个窟窿……瑾妍丢下一句“你慢慢洗”便落荒而逃。
这间新房比二楼的书房更宽敞也更奢华,这一扇那一扇的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瑾妍找到衣帽间,从琳琅满目的衣裳里挑出一件烟灰色古香缎家居服换了,坐到桌前吃菜。饭毕她去卸了妆,又做了一套拉伸运动放松筋骨,躺到松软的床上时,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想起索致钧来,闭着眼睛往旁边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她眯起眼睛看了眼墙角的落地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冲到浴室——索致钧衣装整齐的躺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
她上前试图拍醒他,未果,想把他从浴缸里拉起来,可他实在太沉了,她出门叫人,秋离和柳妈同时应声而来,柳妈个子小小的,哪能搬得动人高马大的索致钧,秋离……恐怕也不行,她说:“去值班室,把蒋副官叫来。”
蒋副官很快上来,把索致钧扛到床上去,边解着他的扣绊边说:“长官今晚喝得多。”柳妈取来干净睡衣站在一旁,忧色重重的说:“不知道在凉水里泡了多久,害了感冒可怎么好……”语气不免带了点小小的埋怨,说完小心翼翼的觑了瑾妍一眼。
瑾妍只做没看见没听见,这人醉了跟醒着一个样,她哪能分辨出来。
不过易地而处她也能理解柳妈担忧虑的心情,秋离对她不也是如此吗?
这么折腾一番就到了后半夜,柳妈端来铜盆装起索致钧那套湿漉漉的长袍马褂,瑾妍道:“不用麻烦了,这衣服穿不成了。”织锦缎的面料不耐碱,在放了香皂浴泡的水里泡那么久,就算小心晾干也是发黄发硬不成样子的了。
柳妈听了这话神情一顿,她没想到少奶奶还懂这个,这面料确实娇贵,毁了就不能穿了,虽说府里肯定不差这一件,但毕竟是成亲之日穿的衣裳,不一样的,她还是想补救一下,于是就这么端着盆。
瑾妍也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去了。
次日清晨,索致钧一睁眼,就看到穆瑾妍坐在妆台前擦头发,面容安详而平静,又有点懒洋洋的样子,粉黛未施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得白皙通透。
“醒了?”瑾妍歪过头,幽幽的说:“你可知道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昨晚难得兄弟朋友齐聚,一班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也从驻地赶来道贺,他不好扫兴,于是就喝多了,但是他一向酒品不差的……他问:“做了什么?”
瑾妍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茫然的表情,可真是难得一见呢……她故意偏过脸不理他,继续摆弄她的头发。索致钧倒也能忍,二话不说径自起身去洗漱。
柳妈一进门就觉察到一丝古怪,也太安静了些,甚至比没有女主人的时候更安静。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恭敬地道:“少奶奶,我帮您梳个发髻吧?”
瑾妍干干脆脆的拒绝:“不用。”
柳妈知道少奶奶最爱说“不用”“我自己来”,而且每次都是真心实意并非摆客套,但是一会儿要去老爷夫人那里敬茶,她看着少奶奶半干的披散着的头发不免着急:“少奶奶,时间不早了,还是我帮您吧?”
瑾妍道:“放心吧,不会误了请安的时辰,你去索……三爷那儿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柳妈站着没动,只朝衣帽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三爷虽出身世家,却是少年离家去读军校,后来又独自出洋,归国后跟着京师的上峰四处征战,生里来死里去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小时候娇生惯养的习惯脾气早就磨光了,如今不管再忙再累,洗漱更衣这种事情都是不要人伺候的,更不喜欢下人多嘴多事。
“这里没什么事,”索致钧换了马裤衬衫走出来,“柳妈你去外头等着。”
柳妈这才应声走了。
穆瑾妍不由暗想,果然是正经主子发话了才肯动的,梁氏给她挑的陪房她根本没打算用,索家人从老家带来的听差仆从就更不用提,这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真正跟她一条心的只有秋离一个,相安无事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往好的想,她又不是来玩宅斗的,不是来跟婆婆妯娌争权的,正所谓无欲则刚,她只要置身事外,在这后宅里也不会有多难。
索致钧和穆瑾妍一前一后下了楼,瑾妍对秋离道:“我去婆婆那里请安,你留在这儿。”索致钧想了想,道:“柳妈也留下。”
一路上索致钧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瑾妍默默跟在后面,心里不住念叨着敬茶的礼节。到了依翠园正门附近,已经能听到院子里的响动,索致钧却在这时止步,猛地转过身,把瑾妍抵到墙上,贴在她脸颊边低声道:“说不说?”
瑾妍惊得差点喊出声来,推着他臂膀道:“说什么?你快松手!”言罢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晚的事,又道:“我说,你先放开我。”
索致钧纹丝不动。
院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瑾妍咬紧牙把他醉酒睡浴缸的事说了,索致钧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她抬脚踩了他一下:“有人来了!”
门里探出一个人来:“三爷、三少奶奶,怎么站在外面?快请进!”
两人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的进了门。
索夫人陈氏今日起个大早,认真修饰打扮了一番。索夫人生育二女一子,三爷索致钧是唯一的嫡子,她盼媳妇茶盼了很久了。
老三的婚事是他自作主张定下的,接到电报的时候她吃了一惊,犹豫再三后小心翼翼的说给老爷听,索老爷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的问:“不是跟个唱戏的夹缠不清么?”索夫人下意识的辩解称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当不得真。
索老爷看着电报,良久才道:“罢了,商户女总好过戏子。就算他果真要娶个戏子,谁还能拦得住?”
索夫人听他语带嘲讽,一时心里头五味杂陈,半晌才道:“是不是早些动身去省城?算算日子,不到三个月了。”虽说老三身边不缺人,婚礼自有人去操办,但是做父母的哪能就这么不闻不问。
“他三更说要成亲,你五更就把万事都给张罗好是不是?”索老爷扔下这么一句,背着手走远了。
索老爷迟迟不肯动身,直到婚礼前一个月,索家一行人才抵达督军府,安顿下来后,索夫人前去穆府拜访亲家并商量婚礼事宜。索致钧在电报上对穆家的情况只简略提了提,只知道是做船运的,生意做得很大,一番接触下来,倒比想象中的好一些。婚礼上新娘子的表现出乎意料的沉稳镇定、大方得体,如此盛大的场面,竟像是无数次经历过似的,没有行差踏错丝毫。谁知到了晚间却有些不像样,一会儿叫人去厨房拿吃的,一会儿自己掀了盖头,还好只是给自家人看到了,若是传到外面去还不得被人耻笑。
新人敬茶的时候,索夫人一面怕老爷不肯配合,一面又担心穆瑾妍举止无状引席间尴尬,好在这两种状况都没有发生,敬茶见礼安然有序。礼毕,作为大家长的索老爷淡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是散席的意思了,索夫人最后又着重提点二人要知礼懂礼、互敬互重,致钧应善待穆瑾妍,穆瑾妍也要照顾好丈夫的饮食起居。
说的是“互相”,目光却只落在穆瑾妍身上。
二少奶奶周氏也忍不住偷眼打量穆瑾妍,婆母这话分明说的就是她么,现在府里上下都知道了新少奶奶盖头还没掀就嚷着肚子饿派贴身丫头去厨房找吃食,夜里让醉酒的丈夫睡在洗澡间里自己倒是在床上睡得可沉,可真是一进门就丢了大丑。
穆瑾妍也听出索夫人是在委婉的责备她礼数不周、没尽到妻子义务,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也丝毫不感到窘迫羞耻难为情,爽快应下。
周氏在一旁看得又是一惊,怎么都不知羞的,新进门的媳妇当着丈夫公公的面被婆母批评,换做旁人早该臊的没处躲了,怎么还能这般淡定坦然的,这穆瑾妍到底是没心肝还是没脸皮?
索夫人也不是没有想法,可这一时半刻生气着急也无用,以后日子长着,慢慢教她规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