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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科尔沁: ...

  •   科尔沁:
      轻风拂过,绿意浓浓的波浪一齐翻滚至草原边际,与天相接,仿佛风再大些,便能将这天边纯净又生动的云朵也染得绿油油的。靠近些看,草原上低矮的小山丘更像是铺天盖地的罗裙,盈动出草原儿女般恣意热情的舞步。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便坐在那裙摆上,捧着一本内里已经陈旧的汉诗词发呆。
      “哈日珠拉!”吴克善越过草垛,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来,一手扯过女孩手里的汉书,用指节轻敲了敲她的额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走,跟阿哥骑马去!”
      “好哥哥,你明知妹妹不善骑马的,”海兰珠为难地垂头不语,只是伸手将书册讨了回来,仔细塞进衣襟里,“放心,额其格若问起,我定替你搪塞过去。”
      “额其格去迎姑姑了,一日半日定然是回不来的。更何况这草原儿女哪里有不善骑术的道理,哥哥去替你挑匹最温顺的马儿,亲自教你。”
      她自然是识得哥哥的性格秉性,凡事难以耐着性子,更何况教人骑马这般无趣的事情,替她紧着缰绳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事情,便已厌了乏了。“我这马性子野,偏教它没完没了的踱圈子难免烦躁,你且先稳好方向踱着,我去溜它一圈便回来找你。”
      海兰珠点了点头,索性就着身下马儿信步,只牵着缰绳却不发力,任凭它带她到哪里去。一路虽有起伏,却也平稳顺当,毫无颠簸。“倒是匹性子温和的马儿。”她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是半分不敢怠慢得攥着缰绳,生怕稍不留神掉下马去。如此端着走了大半个时辰,便进了一处树林。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想起晨起才读的诗经,不知道那处的樛木是什么木,这里的树林又是什么树呢?沁凉的微风吹起衣襟,露出书册的一角,海兰珠迟疑了一下,遂把缰绳缠了几圈系在腕上,这才放心地把诗册捧了出来。
      树林里枝影婆娑,异常静谧,有几道投影在纸页上的从叶片缝隙处透过的光影,此刻摇摇曳曳,教人看不大清行间中的标注。她仔细眯着眼眸,伸手把书册避开光束,却恍惚看到了反射在诗字中的刀光剑影。
      海兰珠屏住呼吸,朝着后方看去,那着窄袖玄色衣褂,腰间系着金牌的壮年男子,也正好望向了她。
      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一曲清冽干净的书卷气。长长的睫毛浅浅扇动,明眸里晕着如月的清澈皎洁,望进去便仿佛跌入了月色,再记不起这世间浮华。一身大红色束腰长裙,腰间系了银铃,随着马儿的踱步发出清脆的声响,玉手里小心翼翼地捧了本诗册,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更教人十分怜爱。
      四目相对,男人飞身而至,双臂环住她娇小的身体,一手抢过缰绳策马奔进树林深处。密集的马蹄声愈来愈紧,数支冷箭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后方,海兰珠惊魂未定,这才意识到自己缠着缰绳的右手正被缰绳不断收紧摩擦割得生疼,生生地勒出几条血痕来,想要收回手来却反被死死地扣在大掌里,动弹不得。而她自己则整个身子都倚在后面的陌生男人身上,姿势极其暧昧,脸颊不由得升起一抹红晕,挣扎着便要那推开男人的怀抱,却被锢得越发得紧。
      “别动,如果你宁死也不愿我抱一下,那你便随意好了。这番有美人作陪,黄泉路上我也不至孤独。”男人语调低沉却镇定自若,甚至有些戏谑调侃的意味,在此刻却也是一种安慰,使人不禁定了心神。
      海兰珠有些胆怯地回眸,男人周身散发的霸气令她始终不敢仔细瞧他的相貌,却不觉陷进了那双墨如深渊的眼眸。
      “怎么,前刻还拼了命的推开我,几时偏又这样不遮不掩得看起我的相貌来了?”他牵着缰绳的手逐渐松了下来,着手把绳段重新交还给海兰珠,换了她手上的书册来,“我肩上有伤使不上力,你来策马。要快。”
      “啊?”她自然知道事情的紧急,分辩自个儿不会骑马也是无用,索性把束发的银簪拔下来,狠狠地插入了马臀,然后死死攥住缰绳,身下的马便如发了狂般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开来,片刻便把后面的追兵甩在了身后。
      一路疾速颠簸,海兰珠只觉得身边的景致都模糊了,冷汗涔涔,手也登时没了力气,一不留神便摔下马来。

      蒙古包中,寨桑坐在正中,侧位是回草原省亲的哲哲福晋与赛琪雅大福晋,桌上摆了丰盛的肉食和羊奶酒,可座上众人却烦躁不安,愁眉不展。
      “吴克善呢?又贪玩到哪里去了!”寨桑一肚子火,又迟迟等不来寻世子的人回来,正要开始发作。
      “如今这事,您叫吴克善回来也没有用啊,大汗失踪,您还怪在吴克善头上不成?”赛琪雅在席上冷眼扫视一周,似是一副坐等好戏的模样。
      “都是你把他惯坏了,小小年纪,胸无大志,成日里一副脱缰野马的样子,从不关心部落之间的要事,这叫我日后如何放心把这部落长的位子留给他呢!”
      正在此刻,吴克善掀开门帘,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额其格找我?”又一眼看到了席间坐着的哲哲,才行了礼,“姑姑。”
      “你这一天又跑哪去了!教你随时领了兵接应,你疯跑到哪去了!”寨桑表现得怒不可遏,仿似下一秒便会掀翻桌子冲到他面前。
      “我,我去教哈日珠拉妹妹骑马了……难道,错过了什么要紧事?”
      “瞧,还不是你那大女儿做得好事!哪里怪得到我儿子头上!”
      赛琪雅不留半分颜面给寨桑,实在令场面难堪,哲哲只好打了圆场,“当务之急需得先找到大汗才是,纠结孰是孰非也无益,只是哥哥,”女人话锋一转,狭长的眼眸便直直地望向座上的人,“这草原上的消息如何这么灵通,前日里我刚告诉您换了条偏僻小径,今儿个察哈尔部的人就埋伏在那了?”
      “咳咳,”寨桑面露难色,一时竟想不到合适的说辞。
      “想是这随行途中,恐有细作吧。”吴克善如是回复。
      哲哲但笑不语,眼神中的阴暗更加深邃了些。
      “嗯,吴克善与我想得一样,也不知那尾行的细作是哪里来的胆子,连大金大汗都敢加害,吴克善,带领你的人马,现在便沿着向盛京的方向,一路找寻大汗!”

      银月已升至高梢,夜露凝结在梢头,冰凉到彻骨的夜风吹入骨髓,令她忽然有了隐隐痛感。睁开眼来,却倏然意识到自己躺在温软的怀抱里,正被男人厚实的玄色披风包裹着,一瞬便清醒了大半。她全力推开他环着的双臂,却又见他吃痛的样子,一时没了主意,起身也不是,仍坐他怀里也不是。
      男人浅笑,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却有些低哑,“醒了。”
      “嗯。”海兰珠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他肩上骇人的大片血污,“您……您受伤了。”
      “替我上药。”他不由分说地把金创药塞在她手中,一副霸道做派,面上仍是不变的镇定自若,若非额上密集的汗珠与苍白干涸的薄唇出卖了他,旁人是绝不相信他肩上受了伤的。
      “是……”海兰珠站起身,却抑制不住紧张的神情,上药的手也抖得厉害,“疼吧……”
      男人反问她,“怎么畏手畏脚的,全无下午甩开追兵时那般果敢了?”
      “当时事出紧急,来不及胆怯。”海兰珠据实相告,所幸想起下午那般危急的情形,现下至少性命无虞,便也不至于紧张怯懦了。她从袖口上撕下一块布,多叠了几层,仔细将伤口包了起来,“好了。等官爷回去,再请人按时换药,想来也无大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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