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硝烟四起，四面楚歌。
乳白色的营帐血迹斑驳，狼狈地静立在金兵的叫嚣中。
坐在帐中的男子一身戎装，尽是血污，肩上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来，着实有些骇人。
“明哲保身，尚比误了性命好些吧。”
男人抬眼，深深地望向从屏风后走出的女子，容色如新月生晕，双眸如一泓清水，顾盼之间，秀美的峨眉轻蹙，正是失踪五年，大金大汗一直苦苦追寻的草原第一美女，海兰珠！
“像你一样吗？所幸，你等到了。我不过是林丹汗的棋子，活不活得下来，也没什么分别。”
“葛尔泰，多年照拂，患难与共，哈日珠拉断不能忘。”
他有些语塞，转过身擦拭刃上的血污，似是有些心绪不宁。“你不怪我，把你禁在此处，让你和他分隔两地吗！”
“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海兰珠走上前，替他拭去眼角的血痕，“挟持我，你便有八分机会逃生，可若是等援或硬闯，最多只有两成。”
“你这两成怕也是高看爷了！”葛尔泰一声苦笑，拂开海兰珠的衣袖，“这军营已被数十万金兵围得严严实实，如何硬闯？林丹汗一死，大势已去，各部分崩离析，何处求援？”
男人紧蹙的剑眉似有无力颓败之感，唇角却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至于你之前所言的八分机会，哈日珠拉，辗转五年之久，他怕是只会把你认作爷的姬妾，哪里会多看你一眼呢？”
她的心沉了沉，分别五年，尚觉他近在咫尺；而今不过相隔百尺，却头一次觉得杳杳茫茫，远隔千山。对月起的誓言，朔风凛凛，终不离兮，如今会否早已平淡如斯，再无波澜。
帐外的杀伐叫嚣未曾停歇，重重叠叠的兵影映在帐上，似是簇拥着这孤立的，最后几盏林丹汗的星火。而今形势，仿似再迟疑片刻，流矢便会接踵而至。
为今之计，也只好，赌一把。
海兰珠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哈日珠拉！”男人心头一紧，提剑便冲向帐外。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残垣断壁般的支离破碎，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几个兵影如困兽般做着垂死的挣扎。远处，略显狼狈的几个小将身后，立了一明黄色铠甲的男子。那幽暗深邃的双眸仿佛没有焦距，五官如同雕刻般分明，显露出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深黯眼底的平静，却在此刻起了波澜。
相去甚远，他始终只看得到那红衣红颜模糊的倩影，但只消一眼便可认定，那帐前立着的，正是他魂牵梦萦了五年的女人！
“不可！小心有诈啊大汗。”身侧的多尔衮拦下皇太极急急奔向敌营的步伐，向后方的□□手道，“愣着做甚，放箭！”
一声令下，密集的流矢便接连地射向葛尔泰与身侧几个欲护其突围的士兵，被攻陷不过是须臾时刻。原来，他已不在意自己性命了么。慌乱中，她勾起一抹凄艳决绝的弧度，但那，绝不是笑。
“住手，都给我住手！”五年痛彻心扉的思念，换来的这一眼万年，难道也是长生天开的一场玩笑吗？他寻了五年，念了五年，盼了五年，得到的，难道只能是她的尸首！
□□手来不及停下，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已拉开□□对准那女人的胸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人便是汗王当年倾全京之力寻的女子！倾城绝色，半分未改。若她活下来，那下刻难辞其咎的，便是当年与大福晋偷运其出宫的自己！
“兰儿！”
良久，她不曾觉得疼痛，眼前的男人，却重重倒了下去。她惊恐地注视着葛尔泰的身体在一瞬间插满了箭矢，胸口血肉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好似嘲讽的，高傲的冷笑，却分明让人看着心疼；眼神里那保卫草原，誓不苟活的死志，明亮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面上的神情似乎无所畏惧，在看到女人失措的眼泪后，却还是升起了几分柔软。他再无力气说些什么，或者，根本已无话可说。
海兰珠想哭喊，却惊觉自己早已哭不出声。她想救赎别人，也成全自己，到头来救赎不了别人，更保全不了自己。天旋地转间，她软软地倒在什么人的怀里，浓重血腥味，杀伐喧嚣声，都渐渐远了，淡了，循在耳里的，却是清脆童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