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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温言浑浑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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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身在何处,不明该去何方。夜色笼罩,她的世界也没了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影子也不肯赏光出来陪她。
突然一股有劲又不失温柔的力拉住了她,她讶然回头,对上叶重幽黑的眸子。
男人盯着她:“你,出什么事了?”不容否认地要她回答。
像是溺水者抓到了一块浮木,温言一下子反拉紧叶重的衣袖:“你帮帮我好吗?我求你……”
叶重皱眉,这个时候她的夫君不在她身边,是白竹出事了?叶重苦笑,可他还是舍不得拒绝她:“你说。”
“阿语没了,白竹去救,可他这么久还没回来,山庄好多人都出动了,可是没有人回来报信说他们平安……他们不会有什么不测吧?你帮我找他们好吗?我……”你不能陪我,好歹让我们的孩子陪我好吗?温言话没说完,叶重就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你先随我回府。我帮你,但我是个生意人,有条件的,报酬等事后再商量吧。”叶重拉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唉,都当娘了,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无奈出于本能,脱下外袍给她披上,牵她上了马车。交代了等归几句,自行驾车往叶府驶去。不过报酬要什么好呢?温言是个要强的人,不爱欠人情,白帮忙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近冬的夜真冷、真静,只有叶重的呼吸哈出的雾气和马车轮子的咕噜声。
温言在车内摇晃着,其实车子驶得很稳当,只是她的心不稳。外袍有着淡淡的酒味,微微有些醉人。
男人清冷的呵马声,车顿住,随之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撩开车帘,带着寒气,倒让温言神志清醒了不少。叶重没有声线的嗓音响起:“到了。下来吧。”
叶重伸手,掌心的纹路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些模糊,灯笼散发着黄光,染上暖暖的色调,透出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温暖。
温言迟疑地把手放到他的掌中,被轻握住,微微有些凉,他只身着单薄的长衫,她把他的黑裘袍抢走了,虽然这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叶府的格局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和她模糊的记忆里差不多,毕竟住在这的时间不长,都没完全游过。
被叶重领着去了大堂——他们拜堂的地方。她的婚礼挺不完整的,所有行程只有她和叶重两个人,只有这个现在牵着她的男人。
犹记得那时叶重与她手执红绣球,他对她说:“阿言,记住,你以后就是我的妻,要伴我一生的唯一的女人。”
然,她没伴他一生,她办不到了,也不再是他的唯一。
包裹她的大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热茶。
两人沉默无言,温言有的是焦虑与急促,而叶重则是木然,不表露任何情绪的神情。这个男人是帝商业的龙头,是富可敌国的叶家当家,他可以很好地伪装自己,不外露心中所想,让人看不透、摸不懂,当时清冷的少年变成了深沉的男人。
叶重抬眸看着温言,无声打量,他的阿言丫头,再为别的男人担心,这感觉还真是难以言表的痛苦,如蚁蚀骨,冷漠的面具在他的脸上裂出了缝。看着温言的憔悴,他为她皱眉。
更夫打鸣的声音忽近忽远,温言的头一点一点,她很累了,一天不吃不喝,整个心弦都崩紧着,正在强撑着不睡。
轻声走进她,叶重把温言打横抱起,感觉到她一颤,忽视着她细微的挣扎顾自走着。
许是被叶重不可撼动的力道吓住了,温言不再挣扎,抬首,叶重曲线完美的下巴近在眼前,不自在地挪开目光,男人清淡的檀木香混着酒气萦绕鼻尖,看哪里都不自在,温言索性闭上了眼,不见则心不乱。
温言瘦了,抱起来很轻,没过去印象里的沉甸甸。聪明的男人总在情事上犯傻,也许女人瘦了,更多的理由是男人练武了,劲大了。
静谧中,叶重嫉妒着让女人担忧的男人,而温言却在他怀里睡着了。许是叶府太大,或是这个怀抱太让她安心了。
叶重轻手轻脚把她放到那张她才睡了月余就抛弃的床上,掖好被子,清长地叹气,凝视着那张睡颜,真的好久没好好看看她了。前几次的碰面,他不敢仔细看,怕自己把持不住,怕看到她眼里全是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叶重苦笑,在她面前,他的理智总会离家出走。
他觉得他是醉了,俯下身,轻柔地吻上她的唇,不敢用力,只能勾勒着她的唇线,然后起身快速推门出去,靠在门外的朱色木柱上沉沉喘息。让那冷冬的寒气,平静下他躁动的心。真不厚道,他偷香了,还是别人的妻子。
“少爷,我回来了。”等归惊讶于叶重的失态,却也只能敛下神色垂头报告:“找到人了。”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
“温复语,跟他母亲姓。”
“温复语?”叶重疑惑,怎么不姓白。
“是的。”
“他们在哪?”
“在威峨堡那。”
“徐瑾娘那?”
“是的。”
“我去要人,你留下来看着她,叫那个柳舒来照顾她。”
“是。”
柳舒,叶重对她是亏欠的,当年温言出走,他就把她关在了地牢里,对她说:“你主子一日不归,你便一日不能见天日!”那狠厉疯狂的模样,看着直叫人心颤。
叶重知道,这是迁怒,他还惩罚了那天守门的家卫,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逐出了叶府。所以人都以为叶重疯了,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然后叶柯容扇了他一个脆生生响的巴掌,怒吼:“没出息!一个野女人就能把你搞成这个样子!”
叶老勒令全府上下都不准帮叶重找人,那个女人跑了最好,省得祸害叶家。
叶重被关在了书房,醒了就喝酒,醉了就昏睡。
莲婕看不下去了:“叶重,你这个样子,温言更不会回来。有本事就夺了叶家,用叶家的势力,找个女人还不容易。”
之后大家看到了振作的叶重,但他没有为叶家干活。而是另立了门户——八方阁,顾名思义,耳听八方,可知天下事的一个情报屋。
所有人都以为是莲婕救醒了颓唐的叶重,只有莲婕清楚,能影响叶重的,自始至终只有温言,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长处的野丫头。
叶柯容病倒,叶王氏逃跑。那场家变,叶重继承了叶家,帝商叶三这个名号渐渐打响。
叶重默默地听着温言的消息。她去了白木山庄,怀孕了,白庄主对她很照顾;她搬出了山庄,去了山腰的竹林小屋,生了个很漂亮伶俐的孩子。有几次醉酒后,他忍不住想去看她,却始终只是在她的屋门前徘徊,说好的酒壮人胆呢?为什么他连打扰她睡觉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叶重不会知道,很多个夜,温言是醒着的,闭着眼睛,脑子却在清晰地想念着他。
威峨堡的的九徊宫。
徐瑾娘悠闲地涂着丹蔻,听着下属来报:“嗯?叶家三少?请他进来吧。”红颜的嘴角一弯,哎呀呀,这可真是有趣了。
叶重一进来就开门见山:“问你要两个人。”
“叶三少,这是不是太不客气点了呢?”徐瑾娘转头摆弄着茶具,“坐吧。”
“条件随你。”叶重坐下道。
徐瑾娘泡好茶,移过去一杯:“看茶。”
叶重啜了一口,抬眸看着对面的美人。
徐瑾娘轻启朱唇:“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
“哦呦呦,想不到你们这么……咳,青涩。你也说了,孩子叫温复语啊。白竹这么霸道的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跟娘家姓吗?”徐瑾娘心里乐呵啊,这情节,痴男怨女,她仿佛去茶轩听了回说书的。
叶重皱眉,温言不是个任性的的姑娘,自然不会提出这形似让白竹入赘的无理要求。那么,她当年出走的理由是什么呢?
“叶三少,你的条件我先留着,人你带走吧。”徐瑾娘招手示意身边的近卫带叶重去领人。这局游戏,她稳赢了。
白竹敏感地听到门外有两个脚步声,都很轻盈,两个练家子,不禁警惕起来。无声地把怀里的温复语藏到桌子底下,把桌布理好,站定摆好架势,打算直接开门就先下手为强。
“咯吱”一下。门缓缓开了,白竹一掌就拍了过去,被人用一种柔和的力道化开了,太极拳。倒是不曾听闻叶三少会武功,不想还不赖。
“白庄主就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叶重收了手,四下看看,“温复语呢?”
白竹干咳,默默地掀开桌布,发现桌底空无一人:“咦?”
叶重默默绕过桌子,看见温复语抱着一个椅子的腿儿睡得可香甜,轻轻抱起,看着臂弯里的小肉球。温言把他养得挺好,粉嫩白皙的皮肤,加上精致的五官,活脱脱一个漂亮的瓷娃娃。长大后一定会像他娘一样招人喜欢吧。睡着的他也这么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这点倒和他娘一样。
“他应该很开心。”白竹幽幽道,“长这么大,终于被亲爹抱了。”
叶重没吭声,只是紧了紧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