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更尽一壶春》王从心

6、活捉一只喝醉的娘娘腔

　　再醒来已是黄昏，我躺在阿婆家的床上，只感觉天花板地转天璇。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透过小窗撒满被子，我突然地恍惚起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差一点就忘了自己是谁。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小银可要去请大夫了。”小银端了一盘热水进来，仔细地帮我擦拭脸颊和双手。所以，我是一碗酒就倒了吗？突然好嫌弃自己，看这天色已近傍晚，杨冀说晚上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小银，杨冀和阿信走了吗？”
　　“他们昨日晚上便走了。”果然，这一别怕是山高路长无缘再见的，连好好道别都没有，我竟然就被自己一杯酒撂倒了。啊……李岑，你简直就是个人才。
　　“那他临走前可有说什么？”
　　“他给小姐留了一封信。”
　　“快，给我看。”
　　李岑，见字如面。本来还有很多话想与你说，没想到你这个丫头，平日里像只小老虎张牙舞爪，竟被一杯酒撂倒了。那日你为我画的画我会好好带着，收了你这般厚礼，也没有什么回赠你的。本来想留一个信物给你，留待他日有缘再见。但你又不肯收下，我知道你觉得少华玉太过贵重，也晓得你我相识不过数日，或许在你看来我们交情尚浅。但我不得不与你说，这短短数日，我以为十分珍贵。留下信鸽一只，若你视我为友，不妨在你闲暇时给我写封信。杨冀。
　　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喝醉什么的果然不是一般的难受。看来我还是要听阿娘的话，以后不要喝酒了。小银为我准备了一桶热水，放了些阴干的玫瑰，霎时小屋里被一股玫瑰的芳香灌满。我脚踩棉花踏进浴桶，往里面一坐舒服得根本不愿意再起来。一旁小银为我盘起散落的头发，一边与我说：“小姐，就你这酒量，我以后还是对你寸步不离为妙。你平时偷喝几口桃花酒小银也就不说你了，昨日醉成那样回来。你再如此我便告诉夫人。”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那么爱打小报告。我本来为杨冀送行来着，想着与他喝杯酒饯行。谁知道他们北望人的餐厅里是那样的烈酒。这件事要是让阿娘知道，你就休想我带你出府，自己在家呆着。”
　　“得亏是杨公子，没遇上什么坏人。不然就算有一百个小银也是无法同夫人交代。”说着这句话，小银便轻轻地啜泣着。昨日与杨冀出门，小银在给阿婆打下手，没注意到我与杨冀出去。后来发现我不在肯定就急得团团转了，后来我又睡了一日未醒。这个丫头怕是急坏了。
　　“行啦，这不是好好的嘛，不哭不哭。哦，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昨日，是杨公子抱着你进来的。你满脸满身通红，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镇远军的人还以为你中毒了，阿婆以为你碰了什么脏东西起疹子了。凑近了才发现你一身酒气。杨公子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无妨，就是喝了一杯酒，已经看过大夫了。小银，你领我将你家公子放到他房间。不过，小姐……你被镇远军那些人笑惨了。”我去，这下丢脸丢大了。我怎么那么蠢，啊啊……我对不起阿娘的教诲。
　　泡了个澡，舒服了很多。遂想起杨冀的信来，估摸着时间，他此时不知是否已经到家。坐到案边，看着案上鸟笼里那只毛嘟嘟的信鸽，还好有你，我也好同你家主人道一声谢。拿起纸笔：
　　杨冀兄：见字如面，本想着为你送行，却不曾想闹出这么大的乌龙，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听小银说昨日多亏你，我才能平安回来，也要向你说声感谢。我睡了一日方醒，听说自己已经成了楚阳他们嘴里的一个笑柄，多少还是有些难过。“娘里娘气”这样的字眼，怕是以后很难从我身上摘除了。你是否已经平安到家，这山高路远，想来也是劳顿。若是方到，就务必好好休息。你娘收到阿婆的胭脂是否欢喜？代问你娘安。 李岑
　　第一次飞鸽传书，还有点小激动。家里后院也养了一些信鸽，只是阿爹明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小的时候还问过阿爹为什么不让我靠近，阿爹调侃着说怕被我烤着吃了。后来大些我自然明白，飞往镇远将军府的信鸽，多少都事关家国天下，我便更不敢造次了。将小字条轻轻地卷成一个小卷，放进信鸽脚上的筒子里。便让小银抓到院外放飞了，这只毛嘟嘟肉呼呼的胖鸽子，真的能飞到北望吗？真的能找见杨冀？也是神奇。
　　一番梳洗结束，贵婶便来唤我吃饭。我神清气爽地到饭厅，看到贵叔做的冰糖肘子肚子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一日没有吃饭，醒来又泡了个热水澡，我已经快饿虚脱了。正打算向肘子进军，阿婆给我打了一大碗清粥，上面寡淡地飘着两片咸鸭蛋几根青菜。“一日没吃饭，先喝了这碗粥方能吃别的。”我在心里哀嚎，不要啊，吃完这个，我哪里还有肚子可以啃肘子。刚想抗议，见阿婆对着我摇头，我便只好拿起粥喝了起来。小银在旁边吃着肉笑嘻嘻地看着我，贵叔更是一脸幸灾乐祸，终于没有人与他抢肘子了。哼，生气！
　　吃完这顿寡淡的晚餐，阿婆同我说起了脂粉制作的情况。原先工程最大的便是白杨皮散，因着镇远军小伙伴们的帮忙，如今已经做完装袋。阿婆已经让他们这几日不必再来了，口脂和面脂和胭脂也已经做完了大半，想来不出三日便能完成这些东西了。哇呜，好快。
　　在接下来的三日，我日日陪阿婆研磨胭脂，到底熟能生巧，我和小银都已经做得很溜了，小银见我给阿娘现磨了几盒，便吵着她已经为夫人做好了几个。我无比嫌弃的威胁她不能做得比我好，不然不带她回家。小不点在旁边玩泥巴，阿婆不准她接近她便伸长脖子看我们这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是很快，原定一个月要做的工作，十天便做完了。阿婆本来还留我在家多住几日，但我寻思着已经有十日没有见到阿娘和善机爷爷了，还是早早地回去才好。这一日，小环起得格外早，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带上了我为阿爹和善机爷爷带的一壶春，便屁颠屁颠地唤我起床，我睁开眼瞅了眼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归心似箭。我翻了个身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天已大亮，我洗漱完便听到门外三叔的人在搬东西。昨日睡前，我将此次的酬劳拿给阿婆，并郑重地向阿婆道谢。临出门时，阿婆拎着个笼子出来找我，我一看，竟是杨冀的那只胖鸽子。阿婆说昨夜半夜落到院子里，咕咕叫了许久。
　　坐上马车，解下胖鸽腿上的小竹筒，果然有信。
　　李岑：见字如面，我已到家，说来也巧，竟是和鸽子前后脚到了。刚坐下喝口水便速速向你报个平安。方才已经将阿婆的脂粉送去给我娘了，是阿婆做的她想必会开心。知你不多日便会回家，请务必带上信鸽，帮我好好照顾它，它的名字叫三胖，虽然胖了些，倒是一只灵巧的好鸽子。回家后方知有一堆事务要处理，这些日子想来会很忙。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就是嘱咐你万不要随便喝酒，江湖险恶，注意提防。夜深了，愿你有个好梦。 杨冀
　　到家时，刚好赶上晚饭的饭点，陆伯带着几个人卸下从司南城带回来的脂粉，小银也张罗着把我的东西带回房间。我小跑跑进饭厅，还来不及换掉一身男装。阿爹看见我屁颠屁颠地往里跑便说——野丫头回来了，快，来吃饭。阿娘帮阿爹夹了一块肉，抬头看着我走到跟前，淡定地对阿莲说：“阿莲，加副筷子。”
　　“阿爹，阿娘，我受伤了。十日不见，你们也不表达一下对我的思念之情，就顾着吃饭，哼！”我坐下拿起碗筷，扒了几口饭着实觉得心塞。阿爹将一根鸡腿夹到我碗里，突然给我秀了一把家庭的温暖，正当我感动地深情地望着我阿爹时，他直接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本来要给你阿娘的，你阿娘不吃。”呵呵。“你们确定我是亲生的吗？”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不确定啊！”
　　回家的感觉真好，虽说我阿爹阿娘一如既往很贫，还老爱一起欺负我，但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不是，原谅他们了。吃完饭，我让小银把从芸娘那里换来的一壶春拿了两瓶进来给阿爹。“阿爹，我这次换了五坛酒，但是你刚刚欺负我，其他三坛，我要给善机爷爷。”我朝阿爹吐吐舌头。
　　“没关系，明日我去找你爷爷小酌。”
　　我这个严肃的阿爹，顽皮起来倒也还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