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指北针

19、第 19 章

　　已经是夏末，再过不久，院子里的银杏树会渐渐转黄，在地面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以前每个秋天的早晨，许清砚都会早起将院子里的落叶打扫赶紧，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他十岁时被温思娣带到这里，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伸头就看见一个长须的关公脸，吓了一跳，接着温思娣就将他推了出去，让他开口叫爷爷，许世闵也将他拉到身边摸了摸头。这之后他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十岁之前和父母相处的记忆渐渐模糊，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爷孙俩中午简单吃了一顿，坐在屋檐下纳凉下棋，大黄狗睡在他们脚边，惬意地摇着尾巴。这样宁静清闲的生活似乎只有在这个小院子里才能最真切地体验到。

　　许世闵看许清砚落下一子，皱眉道：“你今天心不静。”

　　许清砚愣了愣，收回手：“是有一些。”

　　许世闵将棋盘一扫：“那不下了，你有工作就去忙吧，别陪我这糟老头子在这儿耗功夫。”

　　许清砚无奈：“爷爷，您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许世闵哼了一声，问道：“你今天真的没工作？”

　　许清砚摇摇头，笑道：“这两天都没工作，我想在这儿住几天，可以吗？”

　　许世闵不满道：“这里不是你家吗？想住几天住几天，问我干嘛？”

　　许清砚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发现屋子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所有的东西都照原样摆放好，不由笑起来。爷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练功受伤，许世闵都表现得毫不心疼，半夜里却悄悄溜进他房间给他擦药，按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傲娇。

　　另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许清砚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尚野，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床边伸手从床底拖出一个大大的纸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张碟片，还有几张卷起的海报。

　　许清砚翻过身仰躺着，将海报打开举在头顶，对着上面杀马特造型的尚野“噗哧”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海报上的脸，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许清砚将海报放下，接起电话。

　　“许清砚，你现在有空吗？”

　　“……有。”

　　尚野快速结束了今天约好的采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有问题就要立刻解决，拖得越久误会就越深，这是从无数狗血电视剧里得出的结论，尚野向来最烦有话不好好说的主角们，因此，他这次必须找许清砚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地址，许清砚就开始后悔了，他起身紧张地收起海报和碟片，又将房间上上下下检查一边，把一切与尚野相关的东西收起来之后才松口气。

　　许清砚高中时期，有一段时间特别崇拜尚野，跟班里的迷妹一样悄悄收集了很多周边。那时的周边还很简陋，只有海报和贴纸，他把那些都贴在床头来激励自己，时不时还会对着海报上的人说话，现在想想也是够傻的。

　　收拾完屋子，许清砚又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全副武装的尚野拿着手机导航在胡同里瞎转悠，一脸烦躁，显然是迷路了。他默默走过去，从身后拍了拍尚野的肩膀，那人回头把墨镜往下扒了扒，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菜，笑了笑，将菜接过来拎在手里：“走吧，你家也太难找了些。”

　　许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出声道：“错了，走右边。”

　　尚野咳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去扔个垃圾。”

　　进门前，尚野将口罩、墨镜都取了下来。许世闵正在屋子里揉面，见人进门，先不动声色地将尚野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这位是……”

　　许清砚还未开口，尚野便答道：“爷爷您好，我是清砚的朋友，今天特地来拜访您，”说着又拿出一份礼盒，光看包装也知道价值不菲：“不知道您喝茶的口味，所以就买了一套茶具，还希望您喜欢。”

　　这份礼物正是投其所好，许世闵接过礼物笑起来：“哈哈哈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这是砚砚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来吧，想吃点什么，爷爷今晚好好招待招待客人。”

　　尚野默默松口气，程立雪的建议总算靠谱了一回。

　　“我吃什么都行。”

　　许清砚将菜放下，道：“爷爷，他爱吃辣。”

　　“哦？可巧，咱家都不能吃辣，没事，客人为大。砚砚，你买辣椒了吗？”

　　许清砚点点头，正好看见尚野回头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洗菜的时候，尚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许清砚被他盯得心乱，抬头道：“你回屋休息去吧。”

　　尚野一手支着下巴道：“怎么？我在看怎么洗菜，又不是在看你。”

　　许清砚不说话了，低头默默洗菜，将菜叶弄断了好几片。

　　“我帮你吧，”尚野说完伸手放进盆里，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双手：“这水冰凉凉的，很舒服啊。”

　　尚野嘴角带笑，和一脸呆愣的许清砚对视，看见那人渐渐皱起的眉头，心里微微失落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放开。

　　许清砚想要抽回手却无果，无奈道：“你这样我还怎么洗菜？”

　　尚野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放开他，低声道：“其实那天我……”

　　“砚砚，洗完没啊？”

　　“马上！”

　　晚上的饭菜果然丰盛，许世闵为了迎合尚野的口味还做了几道川味的菜。

　　三人坐在院子里，许清砚看见满桌子菜，心情很好地主动和尚野说话：“我爷爷做菜可好吃了！师哥，你今晚享口福了。”

　　许世闵哈哈笑起来，显然也被自家孙子显摆的语气取悦了，笑道：“你尝尝这饺子，砚砚从小到大最爱吃的。”

　　尚野尝了一个，肉汁在嘴里溅开，还有荠菜的香味，果然十分鲜美。

　　爷孙俩此时都期待地看着他，一齐问道：“好吃吗？”

　　尚野嘴里嚼着，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许世闵笑起来，开了两瓶啤酒：“好久没人陪我这个老头子喝酒了，你酒量怎么样，能喝吗？”
　　尚野挑了挑眉，接过酒：“当然。”

　　“砰”的一声，许清砚也打开一瓶酒，俩人同时望过去道：“你不许喝。”

　　许清砚：“……”

　　他又不是未成年，凭什么啊？

　　尚野昨晚才醉过酒，许清砚见他喝完一瓶便默默将他的杯子收起来，那人发现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打开了一瓶准备对瓶吹。许清砚连忙将酒瓶夺下来，许世闵不满道：“人家客人还想喝，你拿走干嘛？”

　　“他，他不怎么能喝酒，你看，他现在都有些醉了。”许清砚说完冲尚野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装醉。

　　尚野内心暗喜，头一晕就倒在许清砚身上：“我没醉，我还要陪爷爷喝呢！”

　　许世闵摇摇头，语气很是嫌弃：“才一瓶就倒了，也太不经喝了。”

　　尚野：“……”

　　算了，现在想办法留下来更重要，爷爷这里的印象分以后再补吧。

　　许清砚对他说来就来的演技佩服不已，伸手将人扶正，结果没过两秒，又歪倒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说些胡话。

　　难道是真醉了？

　　许清砚有些担心，轻声问道：“师哥，你还好吧？”

　　尚野靠在他肩上，看着他道：“不好，想睡觉……”

　　许世闵看着尚野这副样子，皱眉道：“行了，你带他进屋休息去吧，我看他醉得不轻。”

　　许清砚点头，把人扶进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刚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抓住，用力一拉，一阵天翻地覆后他就被尚野压在了身下。

　　“师哥，别玩了。”

　　尚野手撑在在他两边，稍稍起身，目光清明地看着他，认真道：“我没在玩。”

　　许清砚想要偏过头去，尚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只手攥住了他的下巴，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了，你还不明白我在干什么吗？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误会你之后失控吗？”

　　许清砚的心跳忽然间加快，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尚野低头，额头抵着许清砚的额头，轻轻蹭了蹭，轻笑了声道：“傻瓜。”

　　许清砚撇了撇嘴，偏过头小声道：“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啊……”

　　尚野一愣，继而翻过身跌落在床上笑出声，许清砚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两人像小傻子似的躺在床上乐，尚野摸索着抓到许清砚的手，将手指伸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许清砚歪头看过去，刚好和尚野的眼神对上，心里一动。

　　原来被人这样专注地看着，眼睛里真的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真好。

　　气氛正好，尚野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眉头一皱，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接起电话：“喂，哪位？”

　　“尚野哥，是我，救命啊……”

　　许清砚看他沉下来的表情，担心问道：“是谁？”

　　尚野用手指蹭蹭他的手背安抚道：“是夏临，他好像遇上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