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讴歌》淇燠

6、第五章：初见 ‘夜雨长歌

　　搬去城西后，熬夜绘制图样，反复修改多次这才定案，请来大量长工按绘制的图样修整园子，稍不合意便要求重修整，在他们眼中我无异于水蛭，而我必须要求很高，甚至说精确，在这物华更替快而频繁的京都之地想要站稳立足这是第一步走好这步至关重要，我不能有任何差错。
　　“公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你要求完成的，包括材质、润色、禀受、格局，你验下，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黝黑老实的男子期期诺诺道。
　　酒馆的样式虽是在眼皮子底下完工的，可这一乍看还是有惊艳的 ：院子里简单舒雅的几颗青葱的夹竹掩映小径，几个若隐若现极具特色的凉亭，在院子的南边，小溪随着幽径蜿蜒隐向大片竹林深处，溪流的底部是一些拼成各种图案青绿色雅致的鹅卵石镶嵌，在曲径密林尽头是一片大的空地，稀疏的长着些竹树，每颗竹子下面有着木雕的座椅，上面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让人有种世外古道，气韵十足的仙风气运。在回到大院，一条长廊连向正厅，长廊每一段都选股爱名师丹青墨宝，即将到达主院往房上瞧去，每个窗户上都放着一盆罕见的珍贵的植物，院墙常年不衰的藤蔓攀附，风流别致又别具特色韵味。
　　朝堂多的是附庸风雅之人，文官自是不用说，武官本因身上武行气息深重被文官常私下拿来取笑，为加点文化气息，便选择性的往这种风雅之地钻，我投其所好已利己长。
　　“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这是双倍酬劳”。工人们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料不到我平常铁公鸡言辞苛刻，今日却出手如此大方，有的感激大声道谢，有些则生怕我反悔，拿完就匆忙离开。
　　‘夜雨长歌十年灯，潇楼饮醉江湖客’馆名便题‘醉江湖’吧”轻叹道。
　　在庆城转眼已有数月，现已是十月底，天气有些微寒，飘着绵绵细雨，竹叶上蘸着雨珠欲落未落，远处烟波缥缈，整个酒馆在斜风细雨中显得遗世独立，意境幽远静美 。
　　“姑姑，要变天了”。无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气淌着深深的无奈，经历那么多后，我却也不在认为烦恼有大小之分、沉重有年龄之分了，自从上次事件后在加上这段日子的相处，无涯由开始的戒备、恭谨慢慢转变成信服，顺便也多了几分亲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这世间最多的便是世事无常，若能料到，那怎会还有这么多不如意发生…..
　　“无涯，没听过我的箫声吧？去把我的萧取来”。阴郁的天色，总较平日更容易胡思乱想，心绪烦乱，想要吹箫缓解心中的骄躁。
　　就着这秋风扫石雨击大地、雷电之鸣，以自谱的《大漠飞沙》相合，时徐时缓，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以狂狷不羁，漠北落日之势从竹箫奔流而出，师傅以前听这曲总会夸我有男儿气度，可……吹着吹着眼角不知何时有一行清泪滑落……
　　“好曲，气势轩云、曲风疏朗，听之如饮烈酒，又如清茶香沁入呷，痛快淋漓。馆子倒也别致，却不知酒如何？”声线在甘冽中有如一丝和煦的清风，却用凛冽的方式刮进耳中。
　　萧声戛然而止，突生一种怪异之感。缓缓放下萧，抬起头微眯双眼打量来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一撮青丝垂至颌部，只余半边面具在寒雨隐现，一身寻常粗布青衣肃然负手挺立，疾风骤雨在耳边呼号，却自岿然不动，目色斜睨，周身散发的气势竟比这雨势更骇人 。
　　目光缓滞几秒，又思衬起来：我虽武功低微，但内功修为也颇有根基，只是此人何时出现，我竟全然不知。当下又不禁暗自打量了此人几眼，带着面具倒也瞧不见额头，但吐纳宛若濒死之人，可见其深厚功力，远不可及，师傅说过武功登峰造极之人的可隐其形消其声，大概形容的便是这种如同鬼魅般的武功巅峰吧。
　　“你是何人？酒馆尚未开张，请回吧”无涯见我眉头微现不悦，上前一步，浑身充满警惕扯着嗓子道。
　　“无涯，不可无理”我收起萧制止上前一步笑道：“好酒自然是有的，只是兄台这风骤雨急的出现在在下后院，在下一时眼拙显些将兄台误会成贼人，还望兄台莫怪。只是兄台下次喝酒时，还请正门进来，此处女眷甚多，怕仪容有失，惊扰您的雅兴”。心里暗自庆幸入京后，便一直以男子装扮不敢怠慢，只是这毕竟是后院，多有不便，怕一有错失，全盘计划第一步便阵亡。
　　想到此，对这人的突然造访俞加懊恼，话中不觉带刺。
　　本以为如何也会逶迤一番，却不知半晌仍是静默无话，不悦抬眼向墙上的人望去：灰沉暗哑笼罩下，男子正兀自抬头望向黑云翻涌的天际，雨水顺着墨发滑落脸部面具滴淌在胸口，悠闲的半坐半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有那么一瞬间，突兀的认为狂风暴雨、黑云压城如何风华耀动，也不及此时墨画一人，风华绝尘。
　　气恼的同时心里也在琢磨，确认此人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并不会扰乱我计划，这才稍有心安。
　　两方僵持着，见我仍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慢悠悠的转头看向我，近观下这才大致看清，整张面具下只余眉眼、唇样可见。男子不悦的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动了动身体，雨水打落在他的身上，薄衫紧贴，映衬出男子身形的伟岸结实，雨越下越大，如豆大般打在地上，他却浑然不在意，姿态不修小节，气质轩然霞举，见我瞧着他出神，头轻微往下一侧，直视我冷冷道：“就闯了你后院？淋这么久的雨还不够？”
　　“噗”听到他的回答，明明一副还是生人勿近冷冰冰的口吻，却不自觉的笑出声，意识到有些不礼貌立刻清了清嗓子道：“随我来”。
　　男子稍微整理紧贴的衣摆，跃地无声尾随其后，静耳倾听草木纹丝不动，此人武功已超出我所知道的范围。
　　我将其引入‘竹子房’“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取酒来。”
　　先让无涯取了一套专门为酒客们准备的衣服过去，自己去酒窖取了十年之久的‘朝阳红’。酒馆买下时，我去地窖看过，里面有大量窖藏有些时日的陈年酒，以我品酒的经验来看，这些酒虽比不得我的花费大量精力方面在要求及严格下酿制的桃花酿，但因地势选的恰到好处又存放已久在庆城算的上是好酒了。
　　他并没有换衣物，身上的衣物一会功夫便已干透，我并不惊讶缘由，知是催发内力所致“这是上好的‘朝阳红’，性烈如火，后劲十足，很适合这种天气喝，小店还未开张，人员也没到入岗，若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谅解，慢用”。
　　不知是此人不屑回话亦或是向来话少的缘由，并不回答。我杵在当地，进退不是，正犹自思量，却见男子撩袍而坐，自顾自倒起酒来。眉线在面具的空隙透出来，乌黑浓密却又干净舒朗、眼睛弧度较常人细直狭长，两样别具匠心的刻画组合在一起，虽未及真面目，可却说不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男子端起酒杯，古朴的紫砂瓷含在那两片单薄的淡色唇间，一派风姿隐去泛冷光面具敛出的冷厉…..仰脖而尽，夜漆黑如夜、黑的怪异、冷的怪异的双眸冷冷的睨视出神的我时，人不自由的哆嗦立刻惊醒，暗骂自己失态，扯着嘴角苦笑道：“公子，慢用”。
　　出来时手不自禁的紧了紧衣服，全身绷紧的每个筋脉逐渐松散，不知为何，他虽没说话，只是喝酒，脸上也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和情绪，可就刚那么一会儿，我就觉得特别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是一种让有如身手酷刑。
　　“姑姑？”无涯似乎也感觉到那人的压迫，充满对危险的好奇和掌控欲。
　　“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客碰巧想喝酒而已，咱们且静观其变。对了，你推荐的那几个人准备的怎么样？”
　　“姑姑放心，我都办好了。祥叔夫妇祖辈都是酿酒世家，虽无建树但符合你说的只要熟练工序为人忠诚的标准，而且他们待人和善，勤劳朴实；阿根从前很照顾我，为人很讲仗义，头脑灵活，最主要是心算特别厉害，你要找的账房阿根一定可以的…….”。
　　“好，我信你”见他小小年纪在处理事情已经慢慢能分清轻重，且时时不忘旧恩又不感情用事，心里暗自点头。无涯到底有什么过去我不知道，但我遇到他时，他的的生存环境单纯简单，也未查出什么事情，即使真有那么一两个个例，总不会超出我掌控的范围，况且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自诩观人甚微准确，所以我是信任无涯的。
　　稚嫩的脸上一脸沉稳和坚毅让我不由的想起小朗说要护我一生一世的样子，手不受控制再次刮了刮他鼻子，不想他脸却红的如同三月的桃花。
　　忍不住噗嗤一笑，玩心大起“哈哈哈……脸红了”无涯一脸嗔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看我扶着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一副癫狂状态，眼见我越发出乎意料，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在无涯面前我从来都是冷静一本正经，现见我如此一脸惊愕。
　　“再拿酒来”男子的声音冷冷透过门窗穿过我耳廓，打了个哆嗦，再也笑不出来了。
　　“酒来了，公子慢用”桌上十年的‘朝阳红’瓶子歪七竖八，他却没有点醉意，斜靠在窗沿，眼眸在有些幽昏的房间显的清晰熠人。
　　“等等……”声音依然淡如水冷如冰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偱声望去对上那双眸眼，如同寒夜下的月色幽深清冷却又掺杂一丝无法言状的落寞……
　　“喝一杯，一起”。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从幽谷飘来的梵音，让我不忍心拒绝。
　　只见他方才立在墙上的那股飘逸全无，整个人沉重的依偎在窗沿，似乎随时要坠地，看起来那么强势、不可侵犯的人，突然如此颓废，心里滋味难辨，手不自觉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仰脖而尽，几杯下来意识到自己对似乎他已然没有当时那种恐惧、不自在的感觉顿感轻松很多，想来是酒的缘故。
　　期间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偶尔乘隙偷瞄几眼，整张脸从眉以下到下巴以上全部被面具遮盖，只剩一双好看的眉眸，线条冷硬的唇线，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观察下来有种感觉一直在告诉我此刻面具下的他是有些难过的……
　　天在这静谧中暗了下来，喝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当时如同魔怔了般手举酒尽一直重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