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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世外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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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从淡淡的薄雾缓缓升起,谷中鸟鸣虫叫此起彼伏,清流微湿的空气萦绕山涧,调皮的在鼻尖嬉戏,让本来起伏的心绪渐于平静。
我立于峭壁,轻轻叹了口气:一年又来了!崖下不知名的树又换上了新绿,就连利于峭壁的这颗柏树又粗壮了一圈。而我,不多不少也在这谷中住了整整十年,十年来这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如此周而复始,甚至让人忘了谷外的日子。
这里的花什么时节开什么时候落,哪颗树迎来新生命,我都一清二楚,我甚至能计算出每个生命的起点亦或终点。
“阿姐,师傅今年的桃花酿指定喝不完了,你看这满谷的桃花,可是够你酿制的”。
“是啊,今年的桃花开的比往年更甚,成色也好……可惜,却已然不是昨日的模样了”。
桃花十里,妖娆飘扬。崖下的小朗青衫飘逸,嘴角噙着抹柔和的笑,竟让久居山谷的我有种天人之感,《诗经-淇奥》中: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吧
不由的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小朗还是长大了!从前他还是个喜欢黏我的调皮鬼呢。
“阿姐,发什么愣,这些桃花刚好新长成,酿制你爱喝的味道正好。否则,过了这时辰,你怕又是要嫌弃花开过头了”。
“贫嘴,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试我前些日子教我的招式吗”轻跃下崖尖,看到小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下倒有些不服气起来。
“啧啧,轻功倒还勉强过的去,这至于武功方面,哎……”。小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故意调侃道。
我看到小朗学师傅平日训我的口气,既好气又好笑“看剑”。顿时使起‘飞影千叶’的招式,说来也奇怪,昨日‘飞影千叶’的第七式,怎么使怎么变扭。今日,无心他想,反而顺畅许多。
剑起,剑风下的桃花舞成一条粉蛇模样朝小朗飞去,小朗依然一副悠哉的样子,待到桃花疾驰至眼下才舞起双袖,只见桃花迅速聚集成一个花球,将我剑风下的桃花一一吞并合成一个更大的花球,直至花蛇被吞没“嘣”的一声,在半空中炸裂开来。顿时,落英缤纷桃,更衬桃花下的人,美逸如画。
“讨厌,我是你阿姐,也都不让让我,师傅平时怎么教你的,不玩了,反正每次都是我输”我佯装气恼的扔掉剑,孩子气的一股脑坐在地上。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女侠,恕晚辈冒犯,您大人有大量,饶恕小人这次”。看穿我的把戏小朗一脸戏谑。
“哼,没诚意”。把头扭向一边装作看风景。
“今天的桃花酿我负责”。
“我最爱酿酒了”。确实,在谷中十年来,我唯一的乐趣除了和小朗斗嘴外,就爱在每年开春和春盛时节采摘桃花酿酒,采摘时节不同,酿出来的桃花酿味道也大相庭径。盛时采摘的桃花需在正午烈阳下采摘,进行加工后、尘封。此酒饮下后如烈火灼感,初时辛辣异常,待入肠后却又畅快淋漓且口味醇厚浓烈。壹男子饮,我便唤名‘日鸳’。
初时桃花娇嫩,需待太阳升起之前采摘,处理后尘封在山窖,等来年开春后就可饮,此酒口感醇和,没有盛时桃花那股烈性,初饮淡入茶水,而后甘甜馥香。宜女子喝,唤名‘月鸳’。
这样在谷中的日子便不会难熬,至少明年还可以和自己亲手酿制的桃花酒,至少明年桃花还开,至少可以让自己有事可做,好过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那我明日去城里给你带更多新鲜的花样?”
“不行,城里的精巧玩意都快被你搬来了,我才不稀罕”。我有些暗自得意,只等小朗说出我心中所想。师傅从不允许我下山,小朗为此和冒着严惩的危险替我向师傅伸冤,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明白师傅用心的我对此从无异议。
“好,今日《道德经》我替你去念”小朗咬牙一口气道。
“成交”立马接口,生怕他反悔。小朗见我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他就是拿我没办法,上次他惹我生气,我硬是憋了三天不和他讲一句话,现在这么容易认错,想必是想起上次的情景吧。
师傅有个习惯,准确的说是怪癖。他总是喜欢让我和小朗轮流念书给他听、明明自己识字却从来不自己看,只是日复一日的听我们念。从来我只念《吕氏春秋》《山海经传》等,而小朗却必须念《吕氏春秋》、《左转》《孙子兵法》《鬼谷纵横》等。我认为师傅偏心,不服气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小屁孩可以学这么多,便哭闹不依。于是,一来二往,师傅挨不住我每日的死缠烂打,只好妥协。之后,我和小朗所学无出,却也每每到做功课时懊恼不已。
怕晨雾散去后会破坏这些桃花的精髓,于是便跃到半空使起一招‘浪迹天涯’,花尖嫩枝上的桃花便随掌风进入花篓。这招还是当时采摘时嫌太费时力,于是从反复思忖演练中得来,就连师傅这‘铁口’都吝啬的赞不绝口。当时还想,定是师傅这老家伙瞧见可以多喝几坛桃花酿才故意这么说。
将挑选好的桃花与白酒按比例配好,新酒装入土质烧制的密封器皿中,将桃花均匀撒在酒的表面,其后不可摇晃,存入通风阴凉避光的地窖,过些时日花瓣吸满酒水后自会沉淀并与白酒完全融合,这样酿出来的酒既有酒的浓烈又夹杂着桃花的清香甘甜,自然也就特别好喝。
晚饭后,看着十年如一日的黑漆漆的山谷,百无聊赖。为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夜,遂决定去看看小朗吃瘪的样子:“干什么?有气无力的,晚饭没吃饱还是怎么的?”
小朗揉了揉被敲的头小声道:“没,没有,师傅”。发现门外的我一脸幸灾乐祸,朝我吐了吐舌头。
“墨家主张非攻兼爱,你可有什么看法”师傅又在提问了,平常我总因为这个被师傅骂的很惨。比如:“为什么田忌赛马会输”
“因为他之前没把马喂饱,没力气跑就输了”
“鲁齐两国交战击鼓以振士气,最后为何弱小的鲁国能以小胜多?”
“鲁国的鼓声奏来甚是悦耳,以至于齐国忘了交战便输给了鲁国”。
“你……诶,朽木难雕。今晚扎马步不准吃饭”气的甩袖而出,后来师傅发现扎马步已难不倒我,便罚我利用轻功立于湖面且湖面不能有一丝涟漪,否则加时辰。我从来不担心没有饭吃,每到饭点小朗就会以各种借口离开饭桌,然后偷偷省下口粮给我。对此,我拍拍他的肩表示以后本女侠一定报答他的一饭之恩,小朗总在一脸怀疑中被我追打。
想至此尽忘情的笑出声“ 燠儿,你给我进来”。
“师、师傅,我今日……”。
“你今日是嗓子疼、头疼还是肚子疼?快些进来”
“是,师傅”。我期期艾艾的挪步,希望师傅能从轻发落,小朗似笑非笑的看戏,朝他做了鬼脸,转念一想决定逗逗他,我一手放背后,一手假装抚胡须,摇头晃脑的学起师傅来。
“噗”小朗突然失笑,师傅瞪了小朗一眼,背过身来的时候我装作无辜的叫了句“师傅”。
无奈没抓到我的把柄,胡子气的一抖一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过来练字,我们什么时候练完你什么时候结束”。
“是,师傅”明白抗议反会遭暴政碾压便老老实实练起字来。时光就在这静谧中悄无声息的溜过,不胡思乱想的时候,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只是,随着时日的增长,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也欲泛滥成灾。那些事,可是越来越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