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狂风大作

3、第三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与高中生活似乎并无二致。周六日的时间被各类实验占去大半，玩游戏的时候不多，倒是与风驰在□□上聊天的次数与日俱增。
　　后来彼此问了真实姓名，方知他叫孙拓，在哈工大威海校区读书。自此，我们之间的聊天更加自然起来，像是两条平行线忽然有了交汇的点。我们开始分享各自的日常生活，从宿舍楼下的担担面如何美味，到食堂新开窗口卖的银耳莲子羹如何地道，话题琐碎而真实。
　　大多时候，是我在说，他在听。我絮絮地讲着实验中的小挫折，讲着课堂上老师的口误引发的哄堂大笑，讲着图书馆角落里发现的一本旧书。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发来一个笑脸，或是简短的回应，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我的话头。
　　有一天晚上，我们竟然通了电话。起初只是几句问候，后来不知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讲起家乡的雨季，他说起威海的海洋气息；我抱怨实验数据难以处理，他分享编程时遇到的难题。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却让人莫名安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我意识到时，电话已经通了两个小时。奇怪的是，并不觉得漫长，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的尴尬。我们甚至沉默过几分钟，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却也不觉得不适。
　　挂断电话前，他说：“你们那儿的担担面，有机会真想去尝尝。”
　　我笑着应道：“那你得先告诉我，威海的银耳莲子羹到底有多地道。”
　　窗外月色正好，我忽然觉得，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有人愿意听你说话，已是难得的缘分。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静静地躺着，记录着这段不着边际却又实实在在的对话。
　　大二那年的中秋与国庆意外相连，在日历上拼出一个令人心动的小长假。日子还没到，校园里已经弥漫着躁动的空气，许多人早早收拾行囊，只等下课铃响便奔赴远方。
　　那天傍晚，王玥——我最好的闺蜜——凑到我宿舍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威海去不去？林珊一直叫我们去找她玩。”林珊是我们的发小，在威海读书。
　　我的心突然快跳一拍。威海。孙拓所在的威海。
　　“怎么突然想去威海？”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手指却无意识捏紧了书页。
　　“林珊说能住她那儿，省住宿费。而且——”王玥晃了晃手机，“她发了无数海鲜美食照片诱惑我们，瞧这大生蚝，这螃蟹！”
　　我接过手机滑动照片，碧海蓝天，红瓦绿树，确实迷人。但在我脑海里盘旋的不是海鲜，而是另一个名字。
　　“怎么样？就三四天，体验一下海滨城市的秋天。”王玥碰碰我的肩膀。
　　我犹豫着，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与孙拓聊天近一年，我们从陌生人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我们知道对方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专业课最头疼的是什么，甚至偶尔抱怨室友的小毛病。但我们从未提及见面。
　　告诉王玥吗？如果说了，以她的性子肯定怂恿我联系张驰。但如果不见，我去威海而他不自知，日后聊天时提起，会不会显得刻意隐瞒？
　　更根本的问题是：我想见他吗？
　　电话里两个小时不觉漫长，□□上无数个夜晚的畅聊，那些分享生活的细碎乐趣——我想看看电话那端的人。想知道他笑的时候眼角是否有细纹，说话时是否会有不自觉的小动作，是否如我想象中一样，有温和的眼睛和干净的手指。
　　但我也怕。怕现实中的相遇会打破网络构建的美好，怕那一丝难以言说的默契在面对面时消失无踪。
　　“你发什么呆呢？”王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去不去给个话呀，我得尽早买票。”
　　我深吸一口气：“去。”
　　决定去威海后，另一重纠结开始了。要不要告诉孙拓？什么时候告诉？怎么说？
　　买好车票的那晚，我盯着□□对话框犹豫不决。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我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发了一句：「小长假有什么计划吗？」
　　几乎立刻，他回复了：「宿舍蹲，改代码。你呢？」
　　我的心跳加速，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终于打字：「可能...会出门玩几天。」
　　「去哪？」
　　「还没定，也许是某个海滨城市。」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如果你来威海，我请你吃银耳莲子羹。食堂的师傅做得更地道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微微笑的样子。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林珊是我同系师妹，昨天在实验室说起有朋友要来。」他补充了一个笑脸表情，「世界真小，不是吗？」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出来。原来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共同好友的距离。
　　「所以，要见面吗？」我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他回复得很快，「不用担心，就算见面尴尬，至少你能喝到一碗地道的银耳莲子羹。」
　　「只是为了银耳羹而已。」我笑着打字。
　　「那我得让师傅多加些料。」他回应。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那一刻，我不再纠结了。
　　无论是威海的海，还是学校的银耳羹，或者是那个只在手机另一端存在的人——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