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梦》花间锦衣

2、报恩 素兮心里也

　　素兮本是西郊城外那座小山丘上的小小狐妖，本本分分地修炼，本本分分地做妖，哪知某日被一个偶然路过的老道士看到了，那老道士二话不说便要收妖，素兮打不过，便只好跑了，可惜作为一只从没有下过山的本分小狐狸，素兮连跑都跑不利索，还没来得及跑出小山丘，便被老道士的法器打得动弹不得。
　　小狐狸素兮的眼睛长得漂亮，灵动又干净，眨巴着便能引人尽起怜爱之心，但是那老道士自诩道行高深，收妖无数，最是能透过妖物美好的外表看清那颗丑陋的心，无论小狐狸素兮多么楚楚可怜，老道士下手的速度是一点也没慢。
　　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劫，素兮闭上了眼睛。哪知那老道士迟迟没有动手，素兮忍不住睁开眼来看看，只见那老道士前一刻还是威风凛凛，现在却是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那险些要了她狐狸命的法器也掉在一旁。
　　素兮正愣神呢，便感觉自己腾空了。转头一看，原来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长得倒是普普通通，不过在现在的素兮眼里，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个书生更好看的人啦。
　　那书生抱着素兮便跑，边跑还边念叨：“这老人家可真是狠心，这么可爱的小狐狸都不放过。”
　　素兮心里顿时暖烘烘的，可惜从她的狐狸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书生将素兮抱回了自家的茅草屋，日日给她采新鲜果子吃，一人一狐倒也是相处的融洽。然而这一日，书生去了趟集市上的书屋，回来便不见那小狐狸的身影了，里里外外都找不见，想必还是走了。书生想想有些气闷：果然畜生就是畜生。
　　……
　　素兮这厢倒也不算是跑了，只是那书生的茅草屋处在凡尘俗世之中，纷扰之事繁多，不利于她伤势的恢复，于是等到她能够下地的时候，便想着先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去养好了伤，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来报这个救命的恩情。
　　这一养，倒是也养了个大半年。
　　这日素兮化成人形，开开心心地跑到书生家里准备报恩，哪知却见那书生躺在炕上，形容枯槁，也不知是生是死。
　　小狐狸当下就急了，跑出茅草屋，拉了个路过扛着锄头的大叔，那大叔道：“你道那柳生啊，不久前那赵家的秀禾姑娘嫁给了王员外家的独子王家宝，那天王员外家迎亲的时候，柳生便去门口闹了一通，这好好一桩喜事，好在那王家人并未计较。”
　　素兮听得一知半解，大抵恩人生病和这几个人有些关系。
　　素兮听大叔说的，找了大夫来给柳生看了病，大夫说，这柳生原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心病罢了，这心病还需得心药医。
　　素兮不解，何为心药？
　　好说歹说还是让那大夫开了些药，囫囵煎熟了喂给了柳生，恍惚间，柳生似是也有些清楚了。
　　这一日，素兮从外面弄了些鸡蛋来，想着给柳生改善下伙食，哪知刚进门，就见前日还躺在炕上神志不清的人，今日便能坐了。
　　素兮喜出望外。
　　“你醒啦。”
　　柳生一愣：“你是？”
　　啊，素兮这才想起来，之前恩人救的可是只小狐狸，哪里认得出她现在的模样。
　　素兮眼珠子一转，随口道：“恩人不记得了吗，那日有个贼人欺辱我，是恩人救了我呀。”
　　柳生大病未愈，脑子也不是特别清楚，好似是有这么回事，但又不是很想的起来。
　　素兮连忙道：“恩人记不得了也不要紧，索性你如今病着，就让小女子照顾你几日吧，也算是报了你救命的恩情。”
　　柳生整个人迷迷糊糊，也不知是应了没应，反正素兮是住下了。
　　这日饭后，素兮看柳生气色不错，便忍不住问道：“恩人，素兮心中有些疑问，不知恩人是否方便解惑？”
　　柳生道：“但说无妨。”
　　素兮欣喜：“为何几日不见，恩人便一病不起，我听一路过的大叔说，说是……”
　　柳生见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接道：“说是因为那王员外一家吧。”
　　素兮这才知道，原来那赵氏秀禾原本是恩人的未婚妻，哪想到竟因为生的貌美，就被那恶霸王家宝看了上，强抢了回家做夫人，恩人上门去理论，反被那王家人打了出来，这才生的这场病。
　　素兮听得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就能跑到王家去，让那目中无人的王家人知道厉害！
　　柳生道：“你可万不能冲动，那王员外鱼肉乡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人哪有敢反抗的，那王员外家不止田多钱多，养的护院打手也多，岂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素兮心道：你可不知我就不是那一般人。
　　这日半夜，素兮化作狐形，偷偷溜到王员外家。
　　只见那王员外家灯火通明，间或还传出欢声笑语，素兮小心翼翼，还险些被护院发现，不敢多待，素兮急忙回了柳生家。看着柳生家里这雨天还能漏水的屋子，再看那王员外家的高墙大院，可真真不是什么好人。
　　第二日素兮还是若无其事，生怕恩人看出了什么为难，一到了夜里，素兮便去那王员外家房梁上蹲着，蹲了几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给王家人一个教训。
　　柳生见这姑娘整日里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问道：“素兮姑娘，小生见你这几日仿佛有些心事，如果不介意，可以说给小生听听，或许能够解惑。”
　　素兮张了张口，觉得不对，这事万万不能让恩人知道了，恩人这老实忠厚的性子，怎么能让她去做这等害人的事。呸呸，素兮转念一想，害好人是做坏事，害坏人那是替天行道，就跟那老道士说的。
　　素兮想了想，道：“柳生，你可想过要将赵姑娘抢回来？”
　　闻言柳生神色黯然：“如今秀禾已是王家人，如何还能抢得回来。”
　　素兮急忙道：“若是能呢？”
　　柳生叹息：“即便是能，秀禾也已经不是原来的秀禾了。”
　　素兮不解，怎么就不是原来的赵姑娘了？不过看恩人并不想与那赵氏秀禾再续前缘，素兮心里倒是甜得很。
　　素兮这厢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得柳生道：“不过前些日子听闻那王家少爷又看上了一个姑娘，如今正每日想着怎么追求那姑娘，想来秀禾在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嗯？素兮疑惑道：“那王家宝竟没将那姑娘抢回家去？”
　　柳生笑道：“素兮你有所不知，那姑娘是县令的女儿，那是那么容易就能抢回去的。”
　　素兮恍然道：“那这王家宝若是抢了县令的女儿，是不是便犯了不得了的大罪？”
　　柳生道：“这是必然，不过想那王家少爷也没有这个胆量吧。”
　　素兮暗暗记在心里，王家宝没有胆量，她可以让他有呀。
　　于是有一天早晨王家宝醒来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当下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听到一声巨响，门外候着的丫鬟小厮推门而入，这下子可不得了了。
　　再仔细一看，床上那姑娘竟已没了鼻息。
　　王员外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没有昏过去，待到王家宝房中看清了，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那么快，还没等得王员外缓过神来，外面一队持着大刀的衙役便迈步进了王家大门，跑在最前头的赫然是县令大人，也是这无辜惨死的少女的亲爹。
　　只见这县令快步走到床边，待看清这面色铁青的少女真是自己那独生女的时候，转身拔出衙役的佩刀就要朝王家父子砍去，还是一名衙役眼尖，立马拦了下来。
　　“大人，还是先把人押回衙门吧。”
　　县令大人是气昏头了，他们可还没有，这动私刑，他们到最后都得不了好。
　　“柳生柳生，你听说了吗？那个王家宝被抓到衙门大牢里去啦。”
　　素兮乐颠颠地跑去将这个喜讯告诉了柳生。
　　柳生听后手上动作一滞，随后问道：“怎会如此？”
　　素兮道：“听说是那王家宝掳了县令的千金，不止侮辱了她，还，还把她杀了。”
　　柳生皱着眉头道：“这王家少爷居然这么无法无天。”
　　素兮心里也是不解，她不过是将那小姐抱到了王家宝的床上，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呢，莫非真是那王家宝见色心起？
　　素兮想了想便不想了，反正这下子也算是给恩人报仇了，虽然那县令千金是无辜了些。
　　又过了几日，听说那王家宝被判了斩首，又听说那王员外气急攻心，吐了血，大夫说是不大好了，又听说，王家宝的娇妻赵氏秀禾，晕倒在了自家屋子里，差点滑了胎……太多的听说，总结起来就是，那王家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一家人是家破人亡。
　　素兮听了也几乎是懵的，她只是想给王家人一些教训，哪里知道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难免也有些不得劲了。
　　“素兮，你在想什么？”
　　原来是柳生。
　　这几日素兮与柳生感情进展飞快，但是如今即使是想着不久就能嫁给心爱的柳生，素兮也不觉得有什么开心了，反而心里憋闷不已。
　　但为了不让柳生担心，素兮还是道：“无事，只是在想这喜字贴在哪里好。”
　　柳生拿过素兮手里的喜字，看了许久，道：“你想帖哪里都可以。”
　　这日，素兮穿上了凡人女子的红嫁衣，正对镜描眉，只听得院子里【叮】一声响，素兮心里一跳。
　　还未等得素兮有所反应，院子里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喊：“妖孽，还不快出来受死！”
　　原来是那日的老道士又追了来。
　　不知为何，素兮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任凭那老道士在外面叫嚷，她还是细细地把眉毛画好，点上胭脂，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才出了门去。
　　那老道士喊道：“妖孽！快快受死！”
　　素兮理了理衣裙，迈步走了出去。
　　……
　　一日，一只小狐狸跑进了山丘边的那座小镇，听得大家都在感叹，只道那王员外一家实在可惜，王员外可是镇里实打实的大善人，佃租收得低，还收留没处干活的人做护院仆役，那王家公子夫妇也是恩爱非常，王家从不嫌弃赵氏出身低微。可惜不知这世道是怎么了，王家人是死的死，散的散。要说是王家少爷真做了那等混事，竟是没有一个人信的，只是感叹，这王家人不在了，大家的日子怕是要更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