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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临江王荣•汉有游女3 中元二年春 ...

  •   当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长安城的天空一览无云,阿妍在我的车后奔跑,阿娇在我的车前等待,我为她弹起《雉朝飞》,我在心中对她说:永别了,我的姑射。我以为,我此生不能再回到长安,回到她的身边。
      当我回到长安的时候,长安城开始下起了霏霏的雨,那是这座干燥的城市不常见的气候,像是春生送别我的时候绵延不绝的泪水,我从马车的帘子下望出去,长安的街头熟悉而又陌生,不曾因为我的离去而有丝毫的改变。
      而我,已是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格格不入的一个人。

      我曾经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想起它,想念这个我生长的地方。可是当我的马车缓缓驶进长安城门的时候,我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我想象中一样想迫切的回到它的怀抱,本质上,我仍是那一夜抱着双膝躲在昭阳殿的孩子。
      这一次,临江是我的昭阳。
      上一次,敲破我的盔甲的是阿妍;而这一次,敲在我的盔甲上的,是命运。

      行在长安街头,我只是个望乡情怯的孩子。

      我曾经无数次梦见回到长安,但当我真正回到长安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生命过往里那些熟悉的人,面对阿妍,阿娇,甚至父皇,祖母。我比曾经迫切想回到长安更加迫切的想回到临江,回到那个有锦娘,有春生的地方。
      我终于能够承认,有些事情,只能是梦想;有些人,却是我的生活。

      马车缓缓的在中尉署门前停下,守门的兵士掀起车帘的时候,我看见了负责审理我的案件的中尉郅都。
      当我在这座长安城风光无限的时候,我不曾见过郅都这个人。当我远避临江之后,这个郎官出身的杨县人凭借着勇力廉洁,执法严苛,不避贵戚,被列侯宗室称为“苍鹰”。我的叔叔,在我被废黜那年豪奢天下的梁王刘武,曾经在祖母支持下极有可能问鼎储君之位的那个人,也在郅都手中栽过跟头,不得不交出暗杀袁盎等朝廷重臣的羊胜、公孙诡。
      我以为,所谓苍鹰,当是短小精悍,锐气逼人的男子。而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不过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人,笑着拱手道,“请临江王入中尉署。”

      我淡淡一笑,没有再摆什么诸侯王的架子,随他步入这座对我而言为牢笼的官署。
      “临江王扩建王府,坐侵太庙地,可有此事?”郅都收了笑脸问我。
      我微笑,答道,“是。”
      干脆利落。

      我从没有打算要否认。虽然扩建王府一事是由春生主持,我并不过问。
      春生不过是不识字的女子,她不懂得很多看似光明的事情里面,掩藏了见不得人的污垢。我相信她无心行此事,可是那些听她调遣为她献策的人呢?
      我将她捧到了临江王府的主人的位置,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就由我承担。
      其实,坐侵太庙地,并不是一件大的要如此兴师动众的事情,只要父皇心中还有一丁点我这个儿子,他大可以大笔一勾将此事抹去。

      而我赌的就是这么一丁点。
      我还记得小时候,父皇将我抱在膝上,笑着问我,“我儿此生所愿为何?”
      那个时候我闻的到父皇冕服上的龙涎香,清醒好闻,是父亲的香味。我说,“愿此生静好,天下太平,家,国各得所适。”
      我不曾忘记关于父皇的每一个小细节,所以我固执的相信,父皇他,至少也会记得一点点,一点点,我的笑容,我的声音,我的话语。
      我至死都相信。
      因为,我毕竟是他的儿子。血缘,是天下最切不断的联系。

      所以,我说,“请郅中尉给我刀笔,我愿就此事,向父皇呈辞解释。”
      郅都依旧笑的和和气气,言语却滴水不露,“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进了我的中尉署,就是待罪之身。这儿没有什么喊父皇的临江王,只有一个犯有坐侵太庙地罪行的刘荣。”
      “而罪人,是没有资格要刀笔的。”
      “来人,将他关到囚室去。”

      我穿着囚衣,躺在囚室之中,看逼仄的屋顶,比临江王府逼仄的多。往日里听说郅都不畏权贵的事迹的时候,还曾经赞过是真汉子也,到了自己身受其害,才知道是多么可恨。
      等出了中尉府,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苦中作乐的想着。没想到我刘荣,以堂堂皇子之身,居然困于这一方斗室。若是让阿妍或是阿娇看到了,她们该是多么伤心。
      忽然间又想起春生,想起她的眉眼,和眉眼中的温柔炽烈。自临江一别,已有一月,她的肚子,应该隆起来了吧。对我而言,为人父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一见他们。
      泪水潸然而下,我终于不再欺骗自己,骗自己父皇不知道我在这里想念他。

      那个曾经说“此子必将荣我”的父皇。
      在牡丹花海里笑拥母亲,谑笑“花比人美邪?人比花娇邪?”的父皇。
      他知道他的儿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受难,而他,保持沉默。

      囚室的门被推开,郅都负手走进来,面色叹息,道,“临江王真是个雅人,这种境地还风姿皓洁。”
      我起身坐起,笑道,“荣身陷囹圄,此身再无长物,唯有从母亲胎中带来的一点风雅,还能留着。”
      “郅中尉来此若何?”
      郅都无言。
      “其实,”我叹道,“你不该来的。”
      既不能给我刀笔,便是不愿让我申诉,而彼此都明白,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座斗室中等,等一个结局。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等一个结局。
      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我的父亲,对我的发落。
      那就是我的结局。

      我没有等到我的结局。
      我等到了那个偷偷探望我的人,他从囚室外递进来刀笔,他说,“他是魏其侯遣来帮我的。魏其侯人微言轻,只能略尽这一点点心力。”
      我意兴阑珊的笑,温和道,“难得师傅还记得我。”
      “候爷记挂着你呢。”他也笑,安慰我道,“临江王爷,还是有很多人挂念你的。听说啊,这给你的刀笔,就是令妹零陵公主托了堂邑翁主,堂邑翁主又托了候爷帮忙送来的。”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曾几何时,我也曾高头骏马,行走京华,如今却落得落魄如此,让那几个纤纤女儿为我奔走。
      刘荣,男儿到此,是什么?
      我忽然不想再等我的结局。

      我选择书写我自己的结局。
      我在囚室中燃起了灯,摊开了绢帛,闻着淡淡泛开的幽幽香,猜想着是阿妍的鬓角香,还是阿娇的指尖香,泪水簌簌而落,提起笔,一字一字的写着我留在人世的最后的话语,写给那些我爱的人。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的爱他们。
      阿娇说,荣哥哥,你没有错,你只是太好太好了。好到了,不知道怎样去恨人,哪怕,人将你逼到这样的地步。
      我擦不去绵延的泪水,只好任它们落在绢帛上,一滴一滴,噼啪,噼啪。听着泪落的时候我开始微笑,我开始恶意的设想,当听到我的消息的时候,那些我爱的人,会不会错愕。错愕那个一直温柔的笑着的刘荣,也会做出如此突兀惨烈的事。当展开这封书的时候,那些我爱的人,会不会伤心,后悔,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阿娇,你瞧,你的荣哥哥也是会使坏的,不是么?

      我在幽忽的泪水中看到少年时遥遥的春日,母亲走过昭阳阶梯的裙摆,和父皇身上的龙涎香,德的笑语,阏于骑在马上的飒飒英姿,眉儿娇滴滴的叫唤:荣哥哥,阿妍在一边笑的打跌,燕儿影儿牵着我的裳角,含糊不清的吐字,锦娘无奈的唤,“荣殿下,该回昭阳殿了。”
      而如今,他们都在哪里?
      上天入地,我找不到他们。

      我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撕裂成条,绕过长梁,打了个死结。
      将它勒过颈项的时候,我想起阿娇的笑容,那个冬日的午后,阿娇从天禄阁的窗子中跳出来,娇美如姑射山上的仙子。我扪心叩问自己,若不是见到阿娇的那日我正在读《逍遥游》,我是不是还会如今日这样的爱阿娇?还是当她和阿妍眉儿一样,是一个单纯可人的妹妹。
      我初见阿娇的那年,阿娇还只是个孩子,我却是个半大的人了。我最后一次见阿娇的时候,阿娇已经长大,我却觉得,我依旧是个孩子。
      阿娇在我的怀里说对不起。
      而我在如今空寂无声的囚室想她想的泪流满面,我对着虚无的空气无声的说,“阿娇,我原谅你了。”

      我仿佛听见生命腾飞的声音,所有的过往如潮水般退去,抬头又可看见昭阳殿美好的少年时光。我微笑着踏步而去,春生凄厉的声音却在拉着我不让我前行,她在说,“我告诉你,我讨厌死牡丹这个名字了。我不要做你的假牡丹,临别的时候,你能不能喊我一声我原来的名字,喊我一声春生?”
      可是春生,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当你是我的假牡丹,你也许不是我最爱的那枝牡丹,却已经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枝牡丹。单纯,倔强,百折不回的牡丹。
      送我出王府的时候,春生笑的心碎,她问我,“刘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有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
      我哀恸欲绝,抚摸着她的侧脸,温柔道,“是,我喜欢你。”
      于是,她笑开来,像一枝初初盛放的牡丹。
      是的,我喜欢你,我只是,不够爱你。
      春生,我曾经这样以为。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中,我翻来覆去的想的三个人的笑颜,是母亲,阿娇,和你。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而我偏偏要到这个地步才知道。
      你瞧,这是不是冤孽?

      好在,我不曾错待过你。

      春生,你知道么?当我知道你孕育着我的孩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当父皇知道母亲孕育着我的时候,他是如何感觉?
      其实,我是无措的。
      春生,我们都还太年轻,对为人父母,都是太新鲜的感觉。我以为我并不太爱这个孩子,如同父皇并不太爱我。可是,在此生无法在见到他的此刻,我忽然很遗憾,很遗憾自己不能亲手抱一抱他。
      春生,我不是不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留一些话语给你们母子。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们的存在被人知道,我的孩子终将走上我的旧路。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我只能温柔的想着你们。请你在他出世之后替我亲一亲他,告诉他,他的父亲,很爱他。
      每一个父亲,都是爱他的孩子的。
      为什么我的父亲,偏偏不肯爱我?

      中元二年春三月,家家户户都兴高采烈准备往渭水河边踏青过上巳节的时候,景帝长子刘荣自尽于中尉署。
      死时,他刚刚满了他的二十周岁。
      那一日,渭水河边,大片大片的桃花盛开如天边流霞,春风轻轻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的坠落,像缤纷的红泪。

      景皇帝在宣室殿上展开他最后留在世上的遗书,耳边仿佛响起长子温朗的声音,熟悉而又遥远:
      儿荣拜启父皇阁下,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之事君,不可不忠,子之侍父,不可不孝。荣以臣子之身,终日念及此二句是也。
      遥想幼时,携父皇手,戏曰,“愿人生静好,天下太平,家,国各得所适。”当时尚以此愿微小,及长,方知不可及。然荣在远方,思念父君之情,终日不可懈怠。而事犯不赦,不怨。
      ……
      景皇帝忽然觉得那温隽的字迹如在啃啮着他已经不再年轻的心。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春天,刘荣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抱起他的第一个儿子,心中欣悦,只觉得此生到此,静好无求。
      那些岁月慢慢模糊的场景忽然在死亡洗濯后无比的鲜明起来,谁都抹煞不去。
      他的泪水,落到了不忍再看的绢帛之上。
      非要到彻底失去后,才能毫无顾忌的想起他的好。

      景皇帝赠给临江王刘荣的谥号是闵,是为临江闵王。无子除国,地入于汉,为南郡。

      其时阿娇正在渭水河边陪着外祖母和母亲度过她人生的第十个上巳节,太子刘彻亦在一处。
      他们在渭水河浅水中戏水,欢笑着泼着彼此,看着两岸洋洋春色,十里桃花,迅捷的燕子抄水而起,一掠而过。
      阿娇看着燕子,一愣神,身上被泼了个通透。耳边听得刘彻吐舌道,“阿娇姐,是彻儿不小心了,你没事吧?”
      “没事啊。”阿娇愣愣的道,“你看那燕子,好像很悲伤的样子。”
      “我好像也觉得,有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发生了。”

      刘彻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笑着安慰道,“燕子哪里知道悲伤呢,阿娇姐想太多了吧。”他回过头来,忽然看见已经嫁作人妇的零陵公主刘妍哭着沿着渭水河跑了过来,神色凄婉到了极处。
      “阿娇,”她泣道,“我刚刚听到消息,荣哥哥他,自尽了。”
      刘彻看着在他触手可及处,阿娇娇艳的双颊忽然褪的惨白,她的身子抖啊抖啊如同风中的落叶,双脚也似站立不稳,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慢慢的滑坐在河里。
      她喃喃重复道,“荣哥哥……死了?” 像在疑问,又像在诉说。
      刘彻大急,上前想要扶起她,焦急问道,“阿娇姐,你没事吧?”
      她的目光却似呆了,怔怔的凝望着他,似哭似笑,又重复道,“荣哥哥死了。”
      那个目光温暖,气度皎洁如三五夜的月光的少年,在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如同滑过天边的流星,遽然陨落。
      阿娇放声大哭。

      远远的,馆陶长公主察觉到不对,笑着对同侍在太后边上的王皇后道,“阿娇和太子殿下那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是玩的好好的么。莫不是太子殿下欺负我家阿娇了吧?”
      王皇后素来忌惮这位颇受圣宠的长公主,嫣然笑道,“彻儿最是喜欢他的阿娇表姐的,哪舍得欺负她呀,我让人去唤他们回来。阿娇翁主衣裳湿了,也该换一件。”

      刘彻狠狠的瞪了一眼零陵公主,转过身来又去拉阿娇道,“阿娇姐,我们先回岸上去吧。”
      阿娇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忽又质问道,“荣哥哥也是你长兄,他不在了,你就一点不难过么?”
      刘彻倏然语塞,平心而论,对那个年纪相差遥远,而一直不太亲近的长兄,他是并没有太多感情的,听见他去世的消息,对自己而言,远不及阿娇的泪眼让他来的焦虑。
      他甚至因为各种幽微的情绪,对那个人一直有着微妙的抵触心理。
      可是这一切又如何能明言呢?
      好在阿娇并不是真的要一个答案,她只是用力擦去了颊上的泪水,喃喃道,“我有什么资格怪人呢?我自己不也是袖手旁观了,若是我早些去求阿婆,早些去,上次就去,荣哥哥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可是,”她蓦的又哭道,“我真的不知道荣哥哥会自尽啊。”
      “不过是占了点太庙的地而已,”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向着岸边走去,“有什么了不起,荣哥哥,你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刘彻沉默着跟着她上岸,看着她被河水打湿隐隐露出贴身曲线的背影,抿唇想,真是个傻丫头,刘荣的死,又岂会真的只是因为简单的太庙地?可是转念一想,心中又隐隐羡慕,无论如何,阿娇对刘荣的一腔心思,却是千真万确。若他日自己出了万一,阿娇又是否肯为自己洒一场热泪呢?
      刘彻啊刘彻,他苦笑着扣着自己的脑袋,那个女孩当众拒绝了你的“求亲”,你又何必对她多加牵挂?还是多想想如何才能避免重蹈刘荣的覆辙才实际些吧。

      远处,窦太后摸索着道,“阿娇怎么了,莫哭,阿婆疼你。”神情慈爱。阿娇投到她的怀中,放肆的大哭。
      她说,“阿婆,刚刚妍姐姐说,荣哥哥在中尉署,他,他……”
      那时候还没有人来的及告诉窦太后刘荣的消息,窦太后并不知道她向来疼爱的长孙已经遇难,不以为意的笑道,“荣儿怎么了?”

      上巳节的行程骤然中止,窦太后的宫车返回长乐宫,招来了景帝,质问道,“我的孙子是怎么死的?”
      景帝叹道,“不过是想关他几日让他吃点教训,他竟想不开自尽了。”
      窦太后怒道,“你这像做人家父亲说到话么?审问刘荣的是哪个人?”
      “中尉郅都。儿子已让他跪在宣室殿前请罪了。”
      窦太后听着宫人读着刘荣留下的遗书,终于泣不成声。
      ……
      儿故后,请葬长安之郊。愿长望君父,是儿之福也。儿荣绝笔。

      遵刘荣的遗愿,他的父亲和祖母将他葬在长安近处的蓝田。入土之日,数万只燕子衔来泥土为他置于冢上,蔚为奇观。长安百姓认为他是冤枉而死,皆为之叹息。

      阿娇在未央长乐两宫间的复道奔跑。
      “阿娇姐,”刘彻在她停下后方走上前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不要太难过吧。”
      阿娇依在宣室殿前白玉砌成的栏杆上,痛哭出声。

      宣室殿前的长阶下,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抿唇一言不发。
      阿娇问,“他是谁?”
      刘彻瞟了一眼,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道,“中尉郅都。”
      阿娇所有的为刘荣救之不及的伤痛被这个名字烧成一片愤懑,她奔过去,对郅都发了狠的拳打脚踢,哭道,“你为什么要逼死我荣哥哥,你和他有什么仇,非要制他死地不可?”
      刘彻忙命宫人拉住了阿娇,叹道,“阿娇姐,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责怪郅都大人呢?”

      郅都本对来人的拳打脚踢全部忍耐,一言不发,此时却蓦的抬起头来,望着阿娇问道,“这位就是堂邑翁主?”一双眸子光华内蕴,平淡无波。
      阿娇怔怔点头。
      郅都从怀中取出一封绢帛来,双手递给她道,“临江闵王临去时除了给陛下的遗书,尚有一封书信是给翁主的。我本不知当如何转交,既偶遇,便请翁主收下。”
      阿娇看了他很久,方慢慢的伸出手去,接过绢帛。
      她想,荣哥哥会留给她什么话呢?
      展开绢帛,她看到熟悉而温隽的字迹。往日里,见他在学舍书写,笔力清奇,单是看他的字,就是享受。
      而这封绢帛,笔力拖沓,时断时续,可以想见,刘荣再书写它的时候是怎样的哀伤无力。
      阿娇看到上面豆大的泪渍,不知道,是刘荣书写时留下,还是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彻站在她身后看过去,看到清隽的字迹写着: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第一卷《青梅泪》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临江王荣•汉有游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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