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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皇十子彘•彼姝者子3 “女子司晨 ...
胶东王太傅汲黯,是一个忠直严正有学问的人。他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刘彘,问自己这个尊贵的学生道,“听陛下说,王爷聪敏好学,已读了一些诗书,不知道王爷读的是什么?”
刘彘昂首道,“母亲教我的是《诗》,已经读到了《鄘风•干旄》。”
汲黯点点头道,“《诗》是极好的,既如此,就继续学下去吧。”
他的唇角上翘,正要应是。忽然听得耳边一阵清脆甜美的笑声,回头看,一袭浅绿色的衣角飘过了窗棂。
他的心忽然一跳,心中慢慢道,这笑声,莫非是她?
果然,一个女孩儿慢慢的翻上窗户,不是“宠冠六宫”的阿娇翁主却又是谁?
她今日梳的是规规矩矩的发髻,浅绿色的衣襟,越发显的整个人纤细。以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子而言,阿娇的确是有些清瘦了,但纤细的很好看。
她坐在窗台上,高高的昂起了美丽的脑袋,笑道,“彘儿表弟,我来找你玩,你欢迎不?”
他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笑道,“阿娇表姐有请,彘儿怎敢不从命,只是——”尾音也拖了一点调子,把眼角余光看着自己新上任的太傅。
他慢慢想起猗房殿里,母亲慢慢抹上的胭脂,他偶尔嫌味道太重,想伸出衣袖替母亲擦掉,母亲拉住了他的手,淡淡道,“不要动它。”
“这是你父皇喜欢的。”
“彘儿,你听说过楚王么?”
“他怎么了?”
“楚王十分喜欢腰肢纤细的女子。”
“后来呢?”
“后来啊,他宫中的妃嫔宫女,有很多很多,就慢慢饿死了。”
“快要饿死的时候,旁人端上饭来,她们饿的哭了,也一口没有尝。”
刘彘打了个冷颤,他想,因为楚王的一点爱好,枉死了多少女子。可是,这一刻,他望着阿娇不盈一握的腰肢,不由自主的想,也许,从今后,他也只是一个爱好细腰的男子。
而他身边的太傅汲黯显然不懂得欣赏阿娇的美好,皱眉怒道,“哪里来的女孩,敢打扰胶东王的教习。”
刘彘抿嘴笑道,“太傅,这是我的表姐,堂邑候府的翁主,陈娇。”
汲黯怔了怔,他显然听说过这个深受太后,皇帝,梁王宠爱的翁主名声,更听说过堂邑翁主大闹天禄阁卫绾教导诸皇子的事迹,却不依不惧,口气更加强硬斥道,“纵然是堂邑翁主,也不该在老臣为胶东王进讲时打扰,翁主请离开此地。”
阿娇纵行未央长乐二宫数载,从未见过敢指着她的鼻子骂的人,怔了片刻,方反应过来,不服气道,“不就是讲诗么,你当我不会?”
汲黯将双手笼在袖子里,从鼻孔里哼出了一个音节,“哼。”
阿娇恼的双颊迅速涨红,整个人也坐在窗台上摇摇晃晃,刘彘在一边看的有些担惊受怕,深怕她一个不稳从窗台上栽下来。
阿娇跳了下来,走到汲黯身边,扬首道,“《鄘风•干旄》的下一篇是《载驰》对不对?”
她负手背道,“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言毕旋身,望着汲黯,问道,“我背的可对?”眉眼之间,神色骄矜,让人目眩。
汲黯却不动声色,冷笑道,“能背《载驰》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翁主既听过《载驰》,岂不闻‘女子善怀,亦各有行。’翁主的行在哪里呢?莫不是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诸皇子的进讲?”
“你,你……”阿娇被他气的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用手指着汲黯,想要说几句狠话,却从不曾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半响之后,跺了跺脚,蛮横道,“你等着瞧。”转身跑掉了。刘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转首看太傅,这才发现,太傅眼底一片肃然。
“女子司晨,并非佳事。”许久,汲黯方慢慢道。
他看着刘彘惊疑不定的眸,叹道,“胶东王,你可知道,《载驰》此诗,写的是许穆夫人。”
许穆夫人是卫宣公昭伯之女,卫国君主卫懿公的妹妹。嫁于许国穆公为妻,故世称许穆夫人。卫国亡国,许穆夫人想要回去挽救自己的故国,却遭到许国大夫的阻拦,在归途中,忿而写下《载驰》。
“后来呢?”刘彘问道。
“后来,”汲黯转回心神,“许穆夫人在四方奔走,最终赢得了齐国的支持,协助她的哥哥卫文公,匡复了卫国。”
“既如此,许穆夫人所作所为,应得赞誉,为何太傅反而不喜?”
汲黯拂然道,“一个国家的匡复,既然是因为女子出了大力,这难道本身不值得羞辱么?”
他顿了一顿,方慢慢道,“我大汉历来相信诗谶之说,适才那位堂邑翁主居然背诵的就是这篇《载驰》,莫非她日后,又是另一个吕后?”
刘彘面色发白,勉强笑道,“太傅多虑了,许穆夫人所为皆为复国,和吕后并不相同。真要说羞辱,卫国在一干男儿手中亡了国,已经是最大的羞辱了。”
他一字字道,“阿娇表姐,不过是为太傅所气,又刚好《载驰》在《干旄》之后,方背了这首诗,若说些其它什么的,太牵强附会了。”
汲黯悚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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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阁的种种,阿娇并不知道,她在未央宫奔跑一阵子,先是恶狠狠的想,待会儿非要向皇帝舅舅告那个老头儿一状,让他欺负我。转而又想,那个老头儿已经那么老了,若是受了皇帝舅舅责罚,是不是很可怜?
这样左一想,右一想,气慢慢消了,人也就到了椒房殿。
椒房殿的侍女已经习惯了堂邑公主的来访,轻轻的屈了膝行礼,任她跨进椒房,无声无息。堂邑翁主和薄皇后,未央宫里最得宠的翁主和最失势的皇后的交好,虽然让很多人意外,却没有给当事人带来半分改变。
出了椒房殿,她还是最得宠的翁主。
而薄皇后,依然是困在椒房殿里无子无宠的皇后。
属于小阿娇的所有美好单纯的心意,在这座冰冷的未央宫中,其实根本无能为力。
而今日,阿娇跨进椒房殿,居然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声,温温雅雅道,“皇后娘娘若困了,我就先告辞了。”
软软的声音虽然恭敬,却没有宫人对主子的卑微,很是好听。
椒房殿里,青衣黄裳的少女转过头来,手中尚捧着一本书,脸蛋圆圆,黛眉清远,居然是南宫公主。
她吁的一声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薄皇后已经睡着了。
走出椒房殿,南宫才放松了脚步,丝履踏在长廊上,依旧轻轻的没有声响。“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没有抬头,不曾看到阿娇滴溜乱转的眉眼,却知道她如猫抓的心,嫣然道。
“阿妩姐姐怎么来椒房殿?”阿娇从善如流的问道。
南宫抚过了额上的青丝,不经意道,“姐姐出嫁之后,我偶尔远远的见了薄皇后,觉得她人很好,她也很喜欢我,所以偶尔陪陪她。”
“可是,薄皇后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她忧虑道,“大白天里,还这样睡着。”
阿娇大急,“没有叫御医么?”
她大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长乐宫的御医就要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而南宫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薄皇后不肯。”
阿娇便沉默下来,慢慢瞟道南宫手中的书,问道,“平日里见阿妩姐姐,总是捧着一卷书,姐姐看的是什么?”
刘妩闻言低头看着手中书卷,笑道,“今日是读书给薄皇后听,选的是《左传》。”
“《左传》?”
“是啊,”刘妩转首看着她,眼眸明媚如春水,意味深长道,“听说阿娇也喜爱读书,我一向认为,读史书能够让人思想明晰,少有枉行,所以爱读它。阿娇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学着看一些。”
“那,《左传》写了些什么呢?”
“很多啊,”刘妩微微笑道,“从春秋时鲁国隐公以下十二代君王所发生的事情。你看,”她展开书卷,“今日我看的是隐公传第九:
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後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阿娇听的悠然神往,想象着郑师大败北戎的威武英姿,问道,“北戎就像如今的匈奴么?”
“嗯。”刘妩颔首,“差不多吧。夷狄人差不多都一样。”
阿娇皱起了秀气的眉毛,笑道,“我讨厌匈奴,他们总是侵扰我大汉边界。那大汉能否像郑国一样,将匈奴‘前後击之,尽殪’。大败匈奴呢?”
刘妩肯定道,“一定会的。”她微笑的时候眼眸熠熠发光,有着一种知性的风采,“郑国不过是春秋一个小国,便可大败北戎。我大汉疆域泱泱千万里,父皇英明仁德,各位皇叔兄弟们都英勇不惧,只要能上下齐心,何惧一个小小的匈奴?”
她眼波流转,看见阿娇痴痴的望着自己,不由笑道,“怎么了?”
阿娇害羞一笑,忽然道,“阿妩姐姐,我觉得,你好漂亮。”
“漂亮?”刘妩愣了愣,失笑道,“见过我们姐妹的,都说大姐比我漂亮。倒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可我是说真的,”阿娇坚持道,“刚才阿妩姐姐说起匈奴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我喜欢你。”
阿娇和刘妩都对大汉击败匈奴有着十足的信心,可是事情并不像她们理想的一样发展。
这一年七月,刘妩的异母兄弟,临江王阏薨逝在自己的国土中,消息传到长安,一干皇子女都有淡淡的伤悲。纵然是天皇贵胄又如何,命途里有些东西,还是逃不过。
秋九月,匈奴叩犯大汉边境代郡一带,扬言要与大汉和亲,否则便攻打汉地。
匈奴使者洋洋得意,言道,“从前和亲都是宗室女,这一次,我们军臣单于想娶一个大汉真正的公主。”
匈奴叩关的时候,景皇帝将易阳改名为阳陵,准备将之作为自己百年后所居陵墓,大肆兴建。听说匈奴使者的要求,召集丞相周亚夫,御史大夫等官员在宣室殿商议。
周亚夫豪气干天道,“予臣三万骑军,臣定将匈奴逐到大漠以北去。”
景帝摇摇头,“七国之乱后,大汉已伤元气,还是不要打仗的好。”
“公主是朕的女儿,朕都能舍得,卿等还有什么可言呢?”
话这么说,就定下了和亲的基调。其时,景帝后宫中适龄未嫁的女儿,不过有三位。栗姬女刘妍,年十五。程姬女刘郴,年十四,王美人女刘妩,年十四。
和亲的消息传到了后宫,三位公主及其母亲都慌乱起来,不愿这和亲匈奴的任务落在了自己在意的人身上。十四五岁的姑娘,娇艳的如未央宫里明媚的鲜花,又都是众人手心里捧大的,哪个愿意离开锦绣繁华的大汉,去那个传说中天寒地冻,茹毛饮血的匈奴生活,嫁给一个年龄可以担当自己父亲的老者?
然而,她们也渐渐明白,总有一个人要被挑出来,送到那千里之外的异乡。公主的名头只是一件好看的衣服,美丽却不值一钱。当命运推揉着你出来的时候,除了哭泣,你作不出一丁点其他的反抗。
莫非,只能怨,你生在这个年纪,你的母亲,不够受皇帝宠爱,你的父皇,不够……爱你。
阿娇听到消息,去探望南宫公主的时候,刘妩正坐在猗兰殿前,看一丛一丛盛开的菊花。
“你看这菊花,开的多精神。”刘妩的黄色衣裳隐在花丛中,是一色的菊花黄。她没有抬头,也再也没有捧着书,只是慢慢道。
“阿妩姐姐,”阿娇只能讷讷道,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说是三位公主,因为邯郸公主刘妍是太子刘荣的同母妹妹,不太可能去和亲的。真正可以做选择的,只有刘郴和刘妩。
而听说,程姬已经在景帝面前哭求了数次了。
而南宫公主刘妩的母亲王美人,只是越发在人前挺直了腰。阿娇总是觉得,在她柔弱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可怕的坚强。
“怎么,阿娇,”刘妩回过头来,柔声道,“你喜欢菊花么?”
“我却是一向喜欢菊花的。菊花的美丽不热烈,却灿烂。在所有鲜花偃旗息鼓的秋天,她慢慢的开起来,挺直了腰杆,遇雪犹清,经霜更艳。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孤傲。”
“我一直觉得,我的母亲,就是一株菊花。所以,她在自己殿前,种满了菊花。”
她面容平静,唇角微微一弯,却弯出一丝凄凉来。远远的看着宫女在长廊上跌跌撞撞的跑着,哭哑了嗓子道,“公主,不好了。前面,宣室颁下了诏书,说这次和亲匈奴的人选,是,是……”
她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说不下去。刘妩却半点也不看她,只怔怔的出着神。阿娇瞅着她的面色一片雪白,许久之后,才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所以,她也要我做一株菊花。”
“遇雪犹清,经霜更艳的菊花。”
那声音太飘渺,飘渺到很多年后,阿娇回想起那一日,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曾经听错。
皇十子彘•彼姝者子3已完。看到长评,感动了。谢谢袖袖。
根据史书,此年和亲者实际上并非南宫公主,本小说为突出戏剧冲突,采用此种说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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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十子彘•彼姝者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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