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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依然被底有余温 这一年的初 ...

  •   这一年的初春,风行舟带着心爱的女人温柔又走上了漫漫求医之路。

      自三年前,风行舟不惜九死一生为温柔报得大仇之后,便与温柔隐居幕布山桃花谷,从此夫唱妇随,于世不闻。

      岂料温柔忽然无故身患奇毒,以致久医不愈。

      风行舟为此一筹莫展,只好带着温柔走遍大江南北,遍访名医。

      奈何三年如一日,名医寻了无数,可却无一人能医解。

      更为诡异的是,名医竟是众口一词,言道:此毒冠绝,天下一家。

      然则神色惊惧,推门送客。

      至此风行舟和温柔才陡然明白。

      温柔并不是病了,而是身患奇毒。

      可这毒是从哪里来的,二人一无所知。

      但这奇毒终究是要医的。

      不久前,明月山庄少庄主左明月派人送来消息,说是江湖盛名的“毒手神医”练一瓶就隐居在襄阳。

      左明月是风行舟从敦煌来到大宋之后,所认识的唯一一个至交好友。

      对于他的消息来源,自不有疑。

      练一瓶这人成名极早。

      据说一手医术冠绝天下,又以毒术疯闻。

      只是此人素来行踪无迹,非难曲候。

      如今有了他的踪迹,风行舟再无迟疑。

      于是,三日后。

      风行舟就带着温柔离开桃花谷,匆匆忙忙的赶往了襄阳。

      到达襄阳时已是当日傍晚,暮色蔼蔼之中,天地间弥布着初春寒冷的气息。

      由于去年襄阳王別驾主事,勤工勉政,倒也使得襄阳城在几度春秋以来,颇见一番别开生面的繁盛。

      入得城时,城内一片灯火辉映,夜人锦旅,到处都飘荡着暖人欲醉的歌舞声。

      风行舟亦无心领略。

      他径直寻了一家叫做“远来居”的客栈,先行安顿了下来。

      他定了一间大房,房内有两张床。

      客栈伙计一时满目嗔怪。

      他瞧着风行舟抱着温柔,那般副恩爱如蜜的样子,直觉唐突佳人。

      心想你都美人入怀了,如今倒要两张床,未必孤男寡女还能一人睡一张不成?

      他自不知温柔病恙,只瞧着温柔的美貌,已是不觉怦然心动。

      要说来温柔确实是美的。

      又加上温如桃花的温柔,更加惹人怜爱。

      何况这般大庭广众,温柔那苍白无力的脸上陡生出一片薄薄的羞涩红晕。

      就着一抹悄映嫣然,在灯光下更加显得格外迷人。

      风行舟将温柔照顾得无微不至,三年如一日,从无半点怨言。

      温柔心生感动。

      哪怕对于求医问药,早已心灰意冷,便也不忍驳了风行舟这一腔痴情执爱。

      她的内心是痛苦的,可从不曾见于颜色。

      风行舟笑说:柔儿,只须此次寻了神医练一瓶,待解了毒患,咱便起以明月山庄,八抬大轿,自教我家柔儿风风光光!

      温柔望着风行舟,柔情的双眸已然湿热。

      她生怕泪珠滴落,只得侧了身去:“嗯…,那……大哥,我……想睡了。这一路……舟车劳苦,你也去睡吧!”

      每时,她都是假装睡着的。

      自三年前不惜舍弃一切的与风行舟隐居桃花谷,本以为可以尽一个为人妻子的责任,可一场莫名怪毒,最终粉碎了一切梦想。

      她自知一个男人的应有需求,可她终究无法给了风行舟。

      她只有满心的愧疚和自责。

      除了假装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风行舟凝视良久,听着她沉沉缓致的轻微呼吸声,不觉喃喃自语:你柔弱得就像那雨露的桃花,如果不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毒,原本是多么快乐美好啊!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终于伸指弹灭了桌上的油灯。

      窗外晃动着一片淡月的浅白,远处隐隐约约娇声媚俗的歌舞声,还在夜色里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夜半方才渐渐悠悠止歇。

      风行舟躺在对面的床上,却是心潮翻滚。

      他终究无法预料练一瓶到底能否为温柔去除苦毒,毕竟这些年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但他从不曾放弃。

      可要真是无解,他该怎么办?

      而这“此毒冠绝,天下一家”的奇毒,到底来源于何处?

      他曾怀疑过。

      三年前为温柔报仇的时候,所遗存的仇家。

      可若要复仇,为何又不针对作为当事人的风行舟?

      却反而是温柔深受其害?

      他当然知道这些仇家的来历,无一不是当今名门正派,又岂会行此下作勾当?

      可如果不是他们,这毒又是何人所下?

      风行舟实在是想不明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但很快从客栈外的街道上,远远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这静夜里听得十分清晰。

      风行舟立时警觉的惊醒过来,他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温柔,借着夜色可以看出她似乎还没有惊醒。

      就在这时,外头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敲门声轻而急促,似乎是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风行舟侧耳细听。

      跟着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在外头急唤:哥哥,快开门帮帮我!

      这夜已深了。

      一个女子忽然来敲门,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漂亮的女鬼来害人?

      或者又是迷人的狐狸精来勾人?

      想必无论哪一样,都香艳得令人怦然心动。

      大哥,求求你啦,外头好冷,快开门让我进来躲躲吧!

      这春上头里,夜晚寒凉。

      风行舟警惕着没有动。

      那女子的声音还在哀求着,听声音显得极为急迫和恐惧。

      这情形又如同传说中的鬼故事。

      传说中是这样说的:

      某书生为专心修习学业,不惜忍受寒苦夜读于一深山野刹。

      时至夜深人静,忽然风吹草动。

      一绝色女子仓皇而至,大呼:“哥哥救我!”

      言毕早已登堂入怀。

      书生熟读圣贤,亦难免怀色不乱。

      于是乎,半推半就,成娱欢乐。

      翌日,待故事结束,书生不知所踪,从此再无人问津。

      唯余那庵堂风色依旧,而某处院角忽现累累白骨。

      风行舟暗暗好笑,也不知怎地莫名的想到这种荒诞无经的鬼故事来。

      他躺着又侧头望了一眼温柔,并没有起身。

      外头那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女子的声音更加的可怜起来:哥哥,求求你了,你好心就快开门让我进来躲一躲吧?

      她哀求得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这让他不觉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流落街头的苦楚。

      听声音颇有些稚嫩,大约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风行舟心头莫名的触动了一下。

      若不是真的有什么难处,一个小姑娘家又何必深更半夜的来敲别人的门苦苦哀求?

      他暗自叹了口气。

      又怕这少女惊扰了温柔,只好起来摸黑去把门开了。

      可是等他打开门来,外头除了一阵冷风扑面,又哪有人的影子。

      他暗觉奇怪,这情形恍惚得如同那传说的鬼故事。

      可鬼故事总有那娇人扑面吧?

      刚才还明明听到声音的,这会儿怎么又不见了?

      他自信刚才是不可能听错的。

      大街上不久前杂乱的脚步声也在即将爆发中沉静下来,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地面显得格外冷清而萧瑟。

      外头静得有些可怕。

      风行舟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只当是某个人的恶作剧,便关门回房继续睡觉。

      他掀开被子躺入进去,微觉床上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芳香。

      他自觉不以为意。

      只是随着伸了伸手,似乎指尖触碰着一处饱满温软的物事时,顿时赫然一惊。

      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他觉得这团绵软的物事应当是一个女人身上的某一个部位。

      只是这床上突然出现这种风景,使得他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动身,被子里突然伸过来一只小手。

      这只小手细嫩而柔软。

      但动作极快,便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

      风行舟又是一惊。

      如梦时候,这才是真的。

      但此刻已无法动弹,黑暗中也看不清这人的脸。

      他只得沉着声低问:你是谁?

      这突然出现在他被子里的人那绝非是什么神狐野怪。

      那人轻声细语:哥哥别怕,我只是在这里躲一躲。

      你不要叫,要是叫了多不好?

      听声音正是刚才外头敲门的那少女,只是她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种威胁的意味。

      就好像说,你一叫要是吵醒对面床上的女人,那你可别怪我,都是你自己找的。

      风行舟好不气恼。

      你倒会躲,有谁人竟躲得这般渗人?

      又哪里不好躲,偏偏还要躲到人家的被子里来了。

      只是就这速度反倒如鬼如魅,未免令他有些心惊肉跳。

      听着温柔并无动静,风行舟略微镇静了一下心情。

      他说:既然如此,你就解开我的穴道吧。

      那少女猫着声:那不能,要是我解了,你又把我赶出去了咋办?

      她倒自知之明。

      这贸然入室,入床,自为人不喜。

      风行舟没好气的说:就你这如鬼如魅的本事都来去自如,我还哪赶得了你?

      少女在他耳边呵着气,不觉轻笑:反正不能,要是你动手动脚乱摸乱碰怎么办?

      她把“乱摸乱碰”特意强调了一下,还故意眨了眨眼睛,在黑乎乎的被子里看着居然还格外精亮。

      风行舟气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便听“砰”的一声,却是隔壁客房的门给人粗鲁的踹开了。

      一阵杂乱动响,跟着有人大声喝叫:老大,好像没人了!

      另一个可能是老大的嗡嗡声吼了:你奶奶个脚,这娘娘腔倒是溜得好快!

      可能是上前摸了摸床铺,只听前头喊话那人又说:还有温度,可能刚走不久。幸好我们把客栈包围了,谅他也逃不走的。

      风行舟仿佛觉着被子里的那少女,身子都微微颤抖。

      他心想,你也会怕了?

      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吵闹声终于惊动了楼下的伙计。

      伙计见到楼上火光灿灿,觉着是投宿的客人喧闹,连忙喊着:喂喂,楼上的那谁干嘛呢?搞得乒乒乓乓的想杀人啦?

      那嗡嗡声倒是狂得可以,大笑:你奶奶个脚,老子就想杀人,怎么着?

      伙计喉头一噎,吞了鸡蛋似的还哪敢再说。

      老大显然经历多了这种翻墙入室杀人放火的勾当,也不在乎闹得多大动静。

      他吩咐旁边手下那头目:豹子,给老子派人一间一间的搜,就是掘地三尺也不能让那娘娘腔给跑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抓住他。

      风行舟听着“娘娘腔”有些怀疑,望了望被子里的人。

      他们是叫你娘娘腔吧,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话一出口,他倒觉得自己问的全是废话。

      那少女也不知是否故意卡着喉咙,粗着嗓子反问:那你呢?希望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话说得暧昧。

      风行舟立时不敢问了。

      忽然听得温柔“咳”了两声,又梦呓般:大哥,外头怎么、那么吵啊?

      由于病体缠身,她体况极虚,每时说话都显得极为费力,说几个字断断续续的便要缓上一口气。

      风行舟暗暗叫苦,生怕温柔醒来,尽量缓和语气:柔儿,没什么,肯定是外头的人喝酒发酒疯呢!你好生睡吧!

      温柔“嗯”了一声:大哥,你也被吵、醒了吗?我好困,我要睡了。

      嗯!你睡吧!

      风行舟这会心里直怦怦,使劲儿担心温柔要是撒起娇,忽然要钻到自己被窝里来,那才叫塌天陷地呢!

      这种情形也不是没有过。

      他亦是深怀乐见,奈何不能一亲芳泽,不免为憾。

      待听着温柔没了动静,风行舟暗暗试着以内气冲穴。

      他对少女说:你也别顽皮了,还是快解了我的穴道。

      那少女含糊不清的“哼哧”两声,像是要睡着了。

      风行舟不觉头大:小丫头,听到没有,外头那些人是来抓你的吧?还不解了我的穴道,或许便能救你。

      少女伸过手来在风行舟身上胡乱戳了戳,甚是不耐烦:你真烦人,我都要睡觉了,这些天被他们追的困死了,好不容易有这么暖和的被窝,我得睡睡!

      风行舟一时气结,恨不得一脚踹她到床下去。

      这是什么人,这种紧要关头,她居然还想着睡觉?

      就在这时,漆黑的房间突地一亮。

      一片火光透过窗户映了进来,外头已有人奋力拍门吼叫:里面的人快起来,快起来开门!

      温柔一下子惊了起来:大哥,怎……怎么回事……

      她扭头来望风行舟,借着火光看到风行舟睁着眼睛一脸惶急,却又躺着没有动。

      这可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呢。

      她愣了愣,又微微侧目,看见风行舟身后的被子隆起来像个曲着身体的人形,有些惊疑不定。

      但故作不知而没有问。

      房外的吵嚷声更加杂乱起来,那老大嗡声骂着:你奶奶个脚,都蠢猪啊,不开门就给老子踹开!

      有人应了一声:好叻!

      飞起一脚,“砰”,门立时开了。

      温柔顿时吓得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望着门口的人满脸惊慌失措。

      风行舟又气又急,奈何身不能动,只期望着被子里那少女能解了他的穴道就好了。

      可那少女倒好,竟然连动都没有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着。

      风行舟趁乱急忙低声说:还不快解了我穴道?

      那少女含含糊糊的应着,又伸手往他身上点了过来,可点了五六下还是没能点中,反而点得风行舟浑身发痛。

      温柔瞧着风行舟被子里果然有个人,这时害怕极了,缩在墙角说:大哥,大哥,你怎么啦?

      风行舟恨被窝里的人牙痒痒,但在她面前又镇静如常:柔儿,没事,别担心。

      外头有人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火光顿时将房内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那人一身葛衣缎面,相貌甚为粗鲁,显然是那个习惯骂“你奶奶个脚”的老大。

      老大凸着眼睛在房中一扫,目光落在风行舟身上,甚是诧异,忍诧失笑:你奶奶个脚,老子都冲进来了,你小子倒躺得逍遥自在,快给老子起来!

      风行舟怕他上来动手,寻思着对策。

      幸好被子里那臭丫头点穴的手法太过稀松平常,他适才一运力,竟然冲开了一点,不禁一喜。

      此刻能拖得一下就拖一下,只待冲开穴道就一切好办了。

      风行舟便又装得好害怕:你……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闯入我房内干什么?

      老大乜了他一眼,哈哈笑着:老子就喜欢,怎么着?真是你奶奶个脚!

      他身旁是一个长脸廋子,一双小眼睛的溜溜乱转,瞧着风行舟身后那被子可疑,不觉冷笑着噜噜嘴,说:“老大,那娘娘腔怕就在他被子底下躲着呢?”

      老大早就看见了,大笑:豹子,把他被子掀开!

      长脸廋子若叫豹子,显然名不副其实。

      他见风行舟躺着不动,但又非常害怕,这情形怎么看就都怎么邪门。

      他有些犹豫不决,老大甚是不耐烦,大怒:“你奶奶个脚,怕怕怕你娘个球?他是个瘫子,真是太丢老子的脸了!

      豹子想想也是,这人若是个武功高手,岂会这般躺着不动?

      就算是一般人,看到这么多人深更半夜闯进他的房子扰他清梦,若是好好的正常人,只怕早就跳起来要拼命了。

      又岂会这般稳夺夺的躺着,竟然连头发都不动一根?

      这是淡定?

      大气?

      魄力?

      容忍?

      还是怯懦?

      豹子一时还真没想到,他觉得老大说的绝不会错。

      这男人定然是个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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