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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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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砰!”
红莲又一次越过直树的防守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扣篮,球场边七班的女生们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听得响声的红莲越发得意,挥挥手臂往观众那边致意一下之后,居然走向了正在擦汗休息的直树。
直树面无表情地看着红莲满脸笑容地朝他走过来,然后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说:“打得不错嘛!但是下一场,我还是会以把你轰成烧鸡为目的来打的!”
直树的眉头狠狠地抽了一下然后皱了起来,当下红莲就笑得更开心了。彼时真就站在直树隔壁在喝水,听见红莲这么带有示威性的嘲讽,当下就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这蠢货大概是得意过头了,不过才两球而已。虽然他也有些忿忿,但为了不让红莲挨揍,他还是走过去打算把红莲拖走。
谁知就在他实施行动的时候,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直树还是面无表情地瞪着红莲,但目光分明阴沉了起来。几秒之后他居然笑了一下,将目光越过红莲投到不远处的另一人身上。
真有些不明所以地暂停了自己原本的动作,顺着直树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直树在看的居然是坐在七班那边的绿川镜!谁都不知道两人通过目光交流了些什么,但他看见了绿川镜也笑了,对着直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树这才收回目光,凭借身高优势俯视了红莲一眼,才转身走开。
红莲没明白这些动作的深层含义,真却是自顾自猜了起来——直树不会是在请示绿川镜可不可以把红莲打个落花流水吧?真想起直树那几个眼神也是头皮发麻,看见红莲依旧一脸蒙圈地站在那里,也不说什么,只是心情十分复杂地拍了拍红莲的肩,走回去自己原本的位置了。
中场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下一场刚开始的时候,真就发现自己的预测好像要应验了。直树换了位置,由后卫转为中锋,放弃了原本保守的打法,开始下猛劲抢攻。这一场几乎没有其他人有更出彩的表现,光靠直树一人,就把得分追平了,还超了过去。观众区自然又是欢呼声不断,不过再不是七班,而是二班。
女生不懂篮球,也就只是光看姿势和气势。真却不同,打了那么多年篮球,至少还是能看出些门道的。直树很强,无论是在时间差的把握,还是在进行策应的时候,机会都捉得很准,没有失误。真不由觉得之前直树压根就是在有意地藏敛锋芒了。
真负责的是比较边缘的位置,他好几次从绿川镜那边跑过,都发现那人好像挺开心的,跟身边的女生说说笑笑,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可以说是中得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了。
面对直树的强硬攻势,红莲费了很大劲都拦不住。他也渐渐看懂了,这人本来是有意让着,但还是耐不住自己一激,尽力多了也有这么强了。他倒不在意自己刚才才挑衅完现在就被打脸,反而觉得对方终于肯下力气跟自己打挺开心的。他自己好斗,自然不愿服输,这场比赛下来打得比前两场出的汗都多。
终场的哨子吹响了,球员也都各自回到阵营。倒是红莲走之前还不忘朝直树做个鬼脸,之后才肯迈开步子。他往绿川镜那边走,还没离他多近倒是先被一条毛巾扔到了脸上。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擦干净了再过来。”
红莲乖乖地放慢步子边走边擦,周围的女生听得这两句笑得前仰后合,倒是没忘记给他递水。他笑嘻嘻地接过,扭开瓶盖就开喝,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周围的调侃,眼睛却是不断在往绿川镜那边瞟。
果不其然,在他走过来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之后,绿川镜不动声色地拿好东西起身就走,红莲难得没有急于追着过去。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跟着绿川镜,然后看着他跟直树会合,并肩走出了篮球馆。
红莲知道时机到了,立马“抱歉抱歉得走了”地喊着从人群中脱开身去,跟着绿川镜和直树走了。他不蠢,还是知道跟踪要保持距离的,却没注意到真在喊他。
另一方面,真看见红莲径直离开篮球馆,似乎浑然忘了他们放学还得一起走的事情,不免感到狐疑。那蠢货篮球服都没换,这样走出去肯定是要感冒的。他嘟囔着,便也拿着件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他追上红莲的时候,红莲正躲在校门的柱子后面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走过去拍了拍红莲,毫不意外地收获鬼叫一通。红莲显然被吓到了,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揍真,而是示意他噤声,也拉着他朝自己原本看的方向看过去。
披着校服外套的直树和绿川镜上了同一辆私家车。还有一个最后上车的人,真也认出来了,是那天在医院里称自己是绿川镜家长的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真惊讶不已,几乎想要追上去,但那车在转眼间已经绝尘而去。他转过头,看见红莲一脸了然的表情。
“他们两个认识,而且很熟,这是事实,可以肯定了。”收拾好了东西之后两人并肩再次走出校门,红莲这才开始说起话来。
“嗯。”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举起双手交叉盖到后脑勺上,侧过头去斜眼瞥了一下红莲:“我倒没想到你会做到这地步,又玩起了跟踪。”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你有吗?”红莲反唇相讥,语气中倒也很是无奈,“现在我问话他都不答了,我只能这样靠自己看的,然后猜。”
“就你这脑袋,还猜啥?”真把手放下来,一脸认真地看向红莲:“下次我们一起干吧。”
红莲对他这反应感到好无奈,本来以为阿真下一句是劝他回头是岸别干偷偷摸摸的事的,谁知道这家伙张口就是一句一起干。不过仔细想想他也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对,阿真才是身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那个,何况上次提出反追踪神秘人的还是阿真呢!
这小子,面上老实,鬼主意倒真是不少。红莲这样暗暗想着,嘴里把真的提议也应了下来。
这话题说完,真倒是想起些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今天真是够损的,才刚刚嚷嚷完就被打回去了,真是……”
红莲对他的嘲笑不以为意:“有啥大不了的,有赢就有输——而且我不爽那些遮遮掩掩的家伙,他肯拿出本事跟我打,我觉得这才是个对手,不是个没种的。”
“你啊,好歹嘴上也留点德啊,又乱给别人起花名。”真憋着笑摇摇头,嘴上是在劝,心却在说红莲这毛病大概是什么药都治不好的。
“哈哈哈,不过这次我可不是乱叫的,”说起这个红莲也忍不住大笑了几声,“你没看到那家伙手臂上有个很像鸟的纹身吗?”
“纹身?没注意到。”真有点纳闷,直树看上去就是一本正经那种人,身上居然会有纹身?“那家伙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我哪知道,大概是外国人时兴这些吧。那个纹身除了个鸟的标志,好像还有几个英文字母。”红莲满不在乎地提起。
“字母?是哪几个?”真更加纳闷了,又隐约感觉这个信息可能有用,于是趁着红莲还记得赶紧追问了几句。
“J、A、N、E……还是J、E、A、N还是J、E、N、A来着……”红莲回想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确定不了,只得挠挠脸讷讷道:“撞他的时候看见的,太快了没看清,但字母肯定是这几个。”话到末尾他已经是一脸非常肯定地看着真。
真有些无奈,只得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你记到这地步,其实我已经很欣慰了。”
这次红莲反应倒是不慢,撵着真就跑出去:“又笑我!!!”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回到了住了街道。不过这次两人就再没分开,而是一同走进了真的家。
“我们回来了——”两人边脱鞋边异口同声地喊道,然后有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就准备吃饭吧。”两人又喊了一声作答,轻轻地走入内屋,一同探头往客厅看去——
没人!当下两人都是心中暗喜,脸上自然也藏不住笑了,还悄悄击了个掌。
凤泽看着这俩熊娃一脸欣喜地走进饭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等两人都坐下之后才咳嗽一声说明缘由:“哥哥有事出去了,但是晚上还是来得及给你们训练的。”语毕,他又笑着补充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了。”
本来两人都不是非常在意训练这件事的,但是凤泽这一笑,愣是整得他们毛骨悚然了一下,只好乖乖地低头吃饭。
岬川介不在的这段日子,红莲就借住在真的家里。本来一个人住也不是不行,但老大这次的执着让红莲有些不解,就顺从了。而且他也乐得这样,反正他都跟阿真一起上学、放学,住一块也挺好的。
红莲和真都没有往深处想,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们在棋局上的位置已经被改变了。
班级对抗的篮球赛结束之后,他们这些高一生的欢乐时光也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之间——他们又要挑战期末考大BOSS了。
真一想到这个就苦不堪言。他本不是学习的料子,就处在中等水平,虽然有几科觉得还做得不错的科目,偏偏在这个追求全面发展的学习时代,只能被视作瘸腿。想到上个学期几门文科科目的分数悬在挂科边缘,老狮子那张脸黑得,真表示他不想再做好几百个俯卧撑和蹲起啦!
反正对抗赛已经打完了,真权衡了一下,觉得为了自己不会那么残酷的冬假生活,他是可以放弃打篮球这项活动的。他想叫上红莲一起上图书馆去自习,哪怕学不进些什么还可以沾沾学霸的气息,但红莲断然拒绝,还说图书馆“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是死都不肯进去的。
所以,这就是真一个人,拿着单单一只水笔以及丢了封面的英语书,站在图书馆门口,不断叹气的原因了。但不管多不情愿,他还是鼓足勇气踏进这栋与他画风格格不入的建筑。
自习室相当安静,安静得让真都觉得不舒服。因为期末考的关系,最近放学后这里都是被众多学子占满了的。真一排一排地扫过眼去,大家都在相当认真地学习,但是状况不太好,他可能找不到位置了。
巡逻一般逛过好几回之后,真都几乎要放弃然后打道回府了。但就在他转身欲离去的时候,他偶然一瞥发现了藏匿在书架后的一张书桌,似乎还有空的位置。他快步走了过去。倒不是因为真真的有多想在这里待下去,只是觉得就这么走了对不起几分钟前的雄心壮志,既然有机会,那还是要捉住的。
拉开椅子,坐下,将书本一下拍到桌子上。真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甚至忽略了对面其实还坐着个人。当真终于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为这刻的巧合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绿川镜原本保持着右手握拳抵住额头闭目养神的姿势,听得真那一连串的响动,不由得皱眉睁眼搞清楚什么状况,看见真的时候他也难免有些惊讶,只是比起对方直接的目瞪口呆,他表现惊讶的方式更加隐秘一些而已。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十秒,最终还是绿川镜先伸出手去,在真的眼前晃了几下,道:“诸星同学?”
“啊,你好,小镜子……呸!绿川同学……”反而先被对方喊出名字的真瞬间有点凌乱了,一句话说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你认得我?”
“红莲经常提起你,我们也在你没注意的情况下碰过几次面。”对方微笑着这样回答。
“哦哦,他也经常提起你来着,小镜……不,绿川同学。”真试图在跟对方说话的时候维持个正常的表现,却因为长期被红莲影响的语言习惯,张口就叫了红莲给人起的花名,不由得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以作掩饰。
绿川镜自然是不难发现真的尴尬,嘴角的笑意也更浓了些,他带些好心意味地道:“不必勉强,你也可以跟红莲一样叫我。红莲的朋友也会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哦,那也好。我没那个家伙那么没礼貌,我就叫你镜子吧。”真有些讶异对方于此方面的大度,不过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客套的称谓,便也爽快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是朋友的话,你也别‘同学’、‘同学’这么叫我了,叫我阿真就好。”
“好。”绿川镜依旧微笑着点点头回应了他,然后便低下头去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之后,倒是真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见到绿川镜完全是意料之外,虽然从红莲那里知道他经常会到图书馆自习。让他有点不懂的只是这里居然只有绿川镜一人,别说是其他人了,最近暗里一直跟绿川镜走在一起的直树也不在。
不过这也不是此刻他心中想得最多的事情。跟对方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稀里糊涂地打了招呼,貌似还成了朋友,这些进展真刚刚才反应了过来,脑袋里却又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个时候在他和红莲面前,昏迷着、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绿川镜,先是无声无息地从医院里消失,杳无音讯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正好好地、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异常地坐在他面前。
但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吗?真一直都不相信,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现在他几乎把自己原本来这里的目的忘了个一干二净。此刻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正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绿川镜,想要从那张低垂着的脸上面看出些端倪。
他保持这样的状态非常久了,绿川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照红莲跟他说的绿川镜的形象,他不该是这么对外界环境毫无知觉的人,相反,应该是十分敏锐才对。但正是绿川镜这样的毫无反应,更加让真确定了这是个在隐瞒上能力非常可怕的人。对方不动声色,明显是已经筑好了抵御的壁垒。
眼前这个人,分明是知道很多真相的。真有很多很多疑问想问出口,却没办法开口。但是那些恐怖的经历似乎还历历在目,他必须得搞清楚。不过他也才跟对方熟了一点,并不打算因为一时冲动的口不择言一头撞上对方堆好的那堵墙。那样的话太蠢了。真暗暗想着。得先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你之前就认识直树了吗?”真最终将这样一句话写在了从课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上,推到了绿川镜面前。
绿川镜稍稍移眼看了看纸条,又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将纸条推了回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看见你和他在楼梯间说话。”真继续这样写道,又把纸条推了过去。
“知道。你偷听的方式太过光明正大。”绿川镜这次也抬起笔在纸条上回了话,将纸条推回给真的时候,眉毛明显地上挑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听见,有点好奇,但是听不懂,你们不会在说外星文吧?”真轻咳一声,只能面对对方尴尬地笑笑,回话的时候开了个玩笑。
“是瑞典语。我和他这样交谈习惯了。”绿川镜笑着在纸条上写上字,再把纸条递回去。
绿川镜给出的答案让真一下了然,这种在本国少为人知的小语种,他们这种普通的高中生自然是不可能听得懂的。但这下,他对证明自己的猜测更是成竹在胸了。
“你们是在讨论些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吧?”真直接把这个答案写在了纸条上递了过去。
之后,他明显看见绿川镜在看纸条时,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有一瞬间,绿川镜的微笑在他几乎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就恢复了自然。然后真看到绿川镜传回来的纸条上面写的字。
“你想问的似乎有点多了。”
真的脸上露出一丝明了自己即将胜利的微笑。他继续在纸条上写上字,然后递了过去。
“不要告诉我你和直树是在瑞典认识的。或许其他人都会信,但我和红莲都不会。”
绿川镜已经停下了原本在做的事情,看完纸条之后便敛起了笑容,淡淡地看着真,却没再把纸条还回来。
真自然也昂起头跟他对视。他看出绿川镜并不想再给出回应,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够乘胜追击。他继续从课本的空白页撕下纸条,写上字传过去。
“我知道你没有去瑞典。”
“我知道你那个时候的模样。”
“我知道你从医院里无声无息就消失了,虽然并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但你真是厉害。”
“你想瞒过所有人,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也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知道吗?跟那些破事有关的,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也要知道真相!”
“你可能受过创伤比我多,但你想就此置身事外吗?!你想把那些事情完全忘记么?!”
纸条一张张地传过去,全部都堆在了绿川镜的面前,没有再还回来。真还是坚持不懈地继续撕下纸条,写上字,推过去。他不是没有看到绿川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虽然不再是对着他,却变成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冷漠。但是他不能不追问下去,他也有非常非常想知道的东西。
真看着绿川镜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情也一点一点地急躁起来,于是他在最后一张纸条上这样写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吗?!连是谁害你变成那样的你都不想知道吗?!”
真知道自己的怒气已经表现在了脸上,但是他还不能发作,他还得先逼绿川镜开口。然而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绿川镜先有了动作。
绿川镜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向后推开椅子站起了身,可能是没控制好力度,椅子在地上移动时产生了不大不小的刺耳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明显。他的神色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真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绿川镜似乎压根没打算收拾东西,眼神也没有看向真地道了一声“失礼了”之后,转身便欲离开。
明显察觉到绿川镜逃避意图的真显然不会放过他,正好绿川镜离开必然要经过他的位置。反应过来后的他迅速站起,恰好捉住了绿川镜的手臂,他便用力将他往后一拉。本来欲走的绿川镜受到后面的阻力,猛然转过身体就想要挣脱。真一下没捉住,立刻转而捉住他的手腕,提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绿川镜手腕上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绿川镜,却发现那人的眸中,原本的愤怒竟化为了惊慌。真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愣在了当场,连绿川镜挥开他的手快步离去都没有再追上去。
真站在原地苦苦思索了许久,但当他终于明白了那几道伤痕存在的可能含义之后,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漫了上来。
这个人……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