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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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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
在红莲和真合力将绿川镜带离树林的同时,他们没有发现,这个树林里还有人。
“Saved,over.”寂寥树林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声音不知道对谁这样说着。旋即,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渐渐湮没在黑暗之中。
半小时后,街区医院中,红莲沉默着靠在急救室的门外边上,连打完电话走回来的真都没有发现。
真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拍了拍红莲的肩膀,想要尽自己最大努力般地勉强安慰了几句:“我已经给小师傅打了电话,也给你老大打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别担心。”
话到末尾,真能够憋出的也就只有这三个字了,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让红莲不要担心些什么。到底是在说“不要担心里面那位了,他会好起来的”,还是在说“不要担心被你老大骂,他肯定会体谅你的”呢?
没有人答话,急救室门口的灯依旧亮着。这个走道沉默得诡异。直到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门走出了急救室。
“他怎么样了?!”红莲率先起了反应。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揪住那个医生的衣领吼了出声。而被他揪住的那个医生则似乎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久久才发出声音:“你、你们是他的家人?”
真赶忙迎上去拍了拍已经失神了的红莲的手,让他松开手,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将他拉到身后,怕他再干出些什么。他心里自然也急,却比红莲懂得一点分寸,他斟酌了一阵才小心翼翼说出口:“我们是他的同学,是送他来的。我们很担心他,想要知道他的情况。”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那个医生的脸色就变了,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梭巡了好几回,神色十分诡异。真立马就怂了,他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顿时手足无措。红莲就更不用说了,被他拉开之后就是一副颓丧的样子。
良久,那个医生才甩出一句“跟我过来”然后越过他们往走廊的另一端去了。真这才如释重负,回头扯了红莲便跟着医生去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个医生并没有带他们去看绿川镜,也不是带他们去办什么手续--虽然这也不是他们能做的。
医生将他们带进了一个检查室,真留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排小型试管架,插着密密麻麻的玻璃仪器。
“给他们做血液检查。”医生敲了敲坐着的护士的办公桌,也挨到桌子边上把双手抱起来看着他俩。真和红莲虽然不知所以,也按照护士的指示坐了下来卷起袖子。
等到护士替他们扎完针抽过了血拿去化验的时候,医生又一次说话了:“你们知道你们那个同学最近干了些什么吗?”
真觉得莫名其妙,他看向红莲,却发现他的神情也是同样的奇怪。红莲低了低头,小声嘟囔了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知道,这一个月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知,这细微的话语却被医生捕捉到了:"什么一个月?"
真和红莲又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真先开口了:“嗯,是因为那个.....,我们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而且再一见就发觉他变成了这样,太恐怖了……他到底怎么了?”红莲跟在后面补充,仍然想要套医生的话。
就在医生想要回答的时候,那个护士走了回来,倾了倾身往医生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然而医生在听了这些话之后,似乎又把原本想要告诉他们的话闭口塞回去了,只站起身来朝护士点点头,带他们走了出去。
这一整个晚上的太多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预料和理解的范围,真觉得现在除了服从,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和红莲一样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僵硬地朝护士鞠躬到了谢,方才走了出去。
不过他们不知道,更多无法理解的事还没有发生呢。
三人回到了走廊中,却发现不远处的手术室门前已经站了人。那是一个穿着整齐西装的中年男子,见到医生便迎了上来。
“这位医生你好,我是里面那位病人的家长。”礼貌得无可挑剔的语气措辞,这点倒是让真觉得跟绿川镜大有相似之处。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真至少也是与他有过接触、听见过红莲不离嘴的唠嗑。作为学生会会长,绿川镜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无可挑剔,特别是那种礼貌儒雅到让人为之折服的气质,在他人脑中深深地刻下了他的形象。
“他的证件我都已经带来了,现在需要办什么手续吗?”那中年男子面对医生略带怀疑的目光,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有条不紊地跟医生询问着办理手续的步骤,不慌不乱,的确是一派大家长的风范。
而这种场景却连真都觉得十分奇怪,他总是觉得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绿川镜的家长并没有提起他的名字,比如医生也一字没提绿川镜现在的状况——给真的感觉就是,绿川镜的家长似乎更在意办理手续而不是绿川镜本人。
正当他苦思冥想着这之中的微妙之时,他的手臂被红莲狠狠地撞了一下:“你有小镜子家里的电话吗?”真抬头时,红莲正好也转过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却很是复杂。
“我有个鬼,刚……”真小声地脱口而出,下半句才说出来一个字,脑中却突然闪过了些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但这的确是事实!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什么知道绿川镜出了事而且在这个医院?!他真的是绿川镜的家长吗?!
如同他回答红莲的那样,他没有绿川镜的联系方式,刚才联系的也只有他们俩的监护人。而且他敢肯定绝对不可能是这里的医务人员通知的绿川镜的家长,因为在刚到医院的时候他和红莲就已经搜过绿川镜的身,上面丁点东西都没有,哪里来的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出现在他们和医生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显得十分地可疑。
交涉了几分钟之后,医生终于同意将中年男子带去办手续。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红莲突然发现,他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中年男子的背影。
“等一下!”来自红莲的一声大喊,是连站在他旁边的真都猝不及防被惊了一惊的。他不知道红莲在想些什么,自然也不会知道红莲此举的含义。真看着红莲朝那回过头的中年男子迎了上去:“你不就是……”
“哦,是岬川红莲同学啊!”奇怪的是,中年男子忽然出声打断了红莲的话头,也带着满脸地笑迎着走向红莲:“原来你也在这里。刚才竟然没看见,真是失礼!”
真站在红莲的背后,只看得见他停下了脚步,却没看见红莲脸上沉了一沉的神色。
是的,他是在试探。回忆中的一瞬间让他知道了他觉得这个人眼熟的原因——中年男子转过身的背影跟他某一日下午偶尔撞见的绿川镜的管家的背影极为相似。可是他明明应该是绿川镜的管家,为何要来到这里声称自己是他的家长?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绿川镜在这里?
中年男子丝毫没有问及绿川镜病情的举动让红莲更加怀疑他是否已经在之前就知道了他的状况。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事情就更加复杂了。车祸报道,死亡名单,绿川家族……以及他们今天才找回的绿川镜,这一切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但是摸索起来它们又是那样深不可测。红莲觉得,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因为他们现在连理解都还未做到。
红莲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中年男子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能够可以证明“他在说谎”的依据——但他失败了。无懈可击的礼貌姿态,真诚恳切的措辞和语气,恐怕就连医生的疑虑都打消了,也会让站在自己背后的阿真认为他其实很和善吧?
但是红莲知道,这个男人的表现很不对劲。
他称呼自己的时候用的是全名,后面还加上了成人式的称呼后缀。这无论搁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奇怪,现在这个社会里还会有谨遵着这样礼仪的人吗?况且如果他要与自己装熟络,这种称呼是不必要的,反而会更让人感觉到他的疏离。
以及唯一一样真的只有红莲能感觉到的——那个男人握住他的手时用了很大力气,以及在松开手时他留给红莲的意味深长的一瞥。他分明感觉到了那目光中森冷的寒意,他不知道这算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他承认分析到上面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作为一个高中生,而且还是平时粗神经大咧咧的男高中生。
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中年男子拍着自己好朋友的肩寒暄了好一阵,现在又准备转身跟医生离去,而他的朋友却还是傻站在那,他不免有些急了。正当他欲走上去拍醒在他看来好像被下了咒一样的红莲之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真心中骤然一紧,然而在他看清来人的时候又松了一口气。来的人有三个——他的大师傅和小师傅,以及红莲的老大。
“臭小子,那么晚还不回家,叫我好找!”红莲的老大,也就是岬川介,走上来就是一掌糊了红莲的脑壳,骂骂咧咧地开口。但真觉得他应该也是松了一口气,以及那巴掌应该也没有使上很大力气。
行事跟红莲差不多模式的男子转过头冲阿真眨了眨眼咧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真也赶忙点了点头当是回应。然后他也转头去看自己的大师傅和小师傅——小师傅正赔着笑不知道跟医生在说些什么,大师傅则是抱着手站在后面,而且他在看着自己。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真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肯定又要不好了。他没在大师傅的脸上看出有些什么生气的表现,但他知道往往这样才是最糟糕的——这头大狮子可会装了!明面上看起来还很淡定,心里头说不定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在训练上折磨自己了!
真不免有些泄气,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啥子进展都没有,现在还摊上了坏事……真糟糕。
而他这想法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打断了:“阿真!你告诉我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大呼小叫使得真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了岬川介一脸不可置信地戳着红莲的脸:“平时这会这小子该跳起来还手了,今天是怎么了?”说着他还伸出手去往红莲手臂上掐了一把。
“嗷!!会痛的啦老大!!!”这回大呼小叫的是红莲了,回答他的却是他老大一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表态:“呼……果然还是这招有效。”
真看着这对顽皮的……额,应该他们也是师徒,深觉耳濡目染来的生活习性是有多么影响深远。虽然同样都是由师傅带大的,真有点庆幸自己两个师傅都没这么……额,好玩。
忽然传出的女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请安静点!这里是医院!”护士显然对红莲和他老大的闹腾十分不满,从急诊室里出来的他在经过红莲他们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红莲和他老大立马乖乖噤声。真想发笑,这种情景真是各种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没敢,因为要是真笑了肯定就会被揍的。
护士越过他们走到了医生身旁,与医生耳语了几句。真清楚地看到医生的脸色变了几变。医生环视了几下周围这几个成年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就是凤源朝这边走了过来——不过暂时还不是为阿真,而是向岬川介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再然后就是医生带着四个家长往走廊另一头走过去了。
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脚步不断地往红莲那边靠近,然后给了他一肘:“你觉得现在情况怎么样?”红莲摇摇头:“一点都不好。起码我有种感觉我们是不会知道我们想要知道的消息的。”
真无言以对,他知道希冀这次红莲的乌鸦嘴不要再灵验,哪怕他知道红莲一说坏事就一定会中。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次他们晚上干的这一切是白干了。
然而,世间的是往往都不会如人意。比如这次,红莲的乌鸦嘴就真的又一次说中了。跟医生谈话之后,走回来的三个男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但明显他们到了真和红莲的面前的时候都是掩饰过了。真的两个师傅和红莲的老大互相致了礼,就分别带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
离开时,真回过头去,发现穿西装的那个男子依旧在跟医生交谈。意料之外地,真模糊地看见医生似乎很激动,好像是对西装男提出的什么意见很是反对。然而他没看多久,就被自家小师傅敲了一下头,带出了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样的状况感觉到莫名有些不安。真下意识地想找红莲,却发现红莲和他老大都不见了,叫出了声:“他们都去哪了?”
“不知道,据说是有点事。”回答他的照例是小师傅凤泽,令真惊奇的是,凤源居然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真赶忙闭嘴,他知道再问下去就没意思了。
回家这一路上再没有谁讲话,真看出了他的师傅们似乎不希望在这时跟他交谈,就知道乖乖安静了下来。等进到了家门,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有多了。他还在想今晚训练要到几点,却在下一秒就被他的大师傅吓到了:“今天晚了,你也累了,训练就停了吧。上去休息吧。”
是的!真是被吓到了!被他大师傅少有的和蔼语气吓到了!吓到呆在原地!直到最后他的小师傅满脸地不耐烦将他推搡上了楼,推进房间,替他关上了门。
站在房间里的真发呆了几秒之后忽然意识到师傅们这样的举动肯定是有些什么要瞒着他。想通了的他果然还是不愿意就此罢休,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像做贼一样趴到楼梯扶手上,想要偷听——
“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么?怎么现在就来了……”小师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怒和烦恼,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却知道凤泽并不是那样容易动怒的人。
“我会跟他联系。明天你看好阿真,我去见他。”凤源则是十分冷静,但谁也不知道这冷静之下是什么。
“哥哥,如果真的从现在就开始……阿真他……”凤泽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语涉自己,令真更加狐疑。大狮子口中的“他”是谁?“还有一段时间”和“现在开始”的又是什么事?
“那就由我们先撑着,他也会这么做。”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凤源这一句坚定的话语。
楼下安静了,真却是不知所措。他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莫名其妙了,师傅们的话明显指出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但他自己却丝毫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瞒着自己些什么!
真的拳头越攥越紧,身体也无端地颤抖起来。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却无意中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三年前的夜晚出现,抚慰过那时受伤的他的人,也就是说出那句“他会成为英雄”的人。
那个连真都不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在他梦中出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