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遇见了他》青猫先生

3、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徐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自打入学那天把绿丑怪忘记在家里起，他在学校睡得每一天都那么不安稳，也许是从小就习惯了怀里有绿丑怪的存在，就算是抱着被子睡也填充不了绿丑怪不在身边的空虚，每次翻身都是空荡荡的床沿，让他没有一点点安全感。
　　抬头看了一眼躲在被窝里睡的正酣的顾风，探出手来撩开一点窗帘，今晚的月色特别美，整个天空都是暗蓝色的，风吹过去，树枝摆动着枝丫，几片树叶优雅地飘落下来，顾风很有节奏的酣睡声微弱地传入徐甘的耳朵里，“顾风”，徐甘轻声呼喊他，想要把他叫醒又怕把他吵醒，顾风哼唧了一句，翻个身又舒服地睡去，徐甘听着他又发出香甜地酣睡声来，没再忍心去叫他。
　　“夜来了”，徐甘透过玻璃窗盯着校园内若隐若现地微光，自言自语地说。
　　把窗帘重新拉上，房间里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拿出小夜灯插在床尾的角落里，房间里才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转头看了一眼顾风，没有任何反应，松了一口气。
　　很多习惯都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就像徐甘睡觉时必须要开着灯，这样无论他什么时候醒来，天都是亮着的，顾风却极力的反对晚上还要开灯睡觉的坏习惯，他说像白天一样亮怎么能睡得着呢，还讽刺徐甘让他白天睡觉好了，不用特意开灯，还亮着，省电费，最后争执不下，徐甘只能向顾风妥协，每次等顾风入眠后，都偷偷的开着小夜灯。
　　徐甘顾自呆坐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迅速穿上短裤和T恤，拿起衣橱里的一件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轻轻阖上门。
　　校园里的夜晚异常安静，和白天热闹的场面判若两景，徐甘沿着石头铺就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时传来一两声青蛙的鸣叫，微风吹着他的柔发，异常飘逸，他很喜欢这样的夜晚，没有人打扰，就好似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倚靠在板石桥上，抬头望着夜空中挂着的星星，一颗一颗，不计其数，直到仰着的脖子酸疼，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夜空。
　　夜寂静地都能听到小草卯足劲生长的声音，环顾了一眼四周，伸着耳朵听，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把脱掉的鞋子放在板石桥边，跨过栏杆，用脚趾头轻触清凉的泉水，水流很小，温柔地拂过他的脚面，很舒服，好似小时候妈妈为她洗脚时的温度和感觉，壮着胆子，把整个脚都浸泡进泉水里，脚不停地挑逗着泉水，溅到他的腿上、衣服上、脸上，嘴角不经意的上扬。
　　平躺在石板面上，脚依然浸泡在泉水里，头枕着交叉的胳膊，直视着夜空，“呵，又多了一个”，腾出一只手来指着天空中新挂起的星星，“为什么多了一颗呢”，他的世界别人真是懂不了，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主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徐甘喜欢研究黑夜的天空，他把夜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赋予了生命和存在的意义，他能准确无误地认清自己标记的每一颗星星的位置和所代表的秘密，他把自己的心事全部藏进夜空中。
　　“再待五分钟”，徐甘向夜空中伸出五个手指，好似要抓住哪一颗星星。
　　沈航和李安一群人喝完酒从外面回来，站在紧闭着的大门外，“这都几点了，肯定关门了”，个子不高的男生说，“进不去了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李安猛踹一脚铁门，门卫的灯立马亮了，“谁啊”，年轻的门卫拿着手电筒从房间里出来，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又叫了一声，依旧没人回答，就转身回屋了。
　　一群人一溜烟向后门跑去，“上来吧”，李安半蹲着示意沈航踩着他的身体翻墙过去。
　　沈航倚靠在墙边没有动弹，瞅着蹲在地面上的李安，扔下一句话“我回去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儿？别忘了你那老窝早就被柳叶霸占了”，李安站起身，提醒着沈航。
　　沈航站住脚步，真他妈的点背，早知道就不惹柳叶那个女大侠了，整的自己沦落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甭管了，我自己住宾馆去”，沈航拒绝着说。
　　李安无奈地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瞌睡的眼睛，随便这位大少爷折腾去吧，反正自己是不行了，不能再陪他继续嗨下去了，还是赶紧扑倒在床上舒服地睡个好觉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沈航的手机响了，是柳叶。
　　沈航瞅了一眼，没有理会，直接放进口袋里，继续向前走，手机一直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节奏，站住脚步沉思了一会，沈航还是接通了电话。
　　“有事没事，忙着呢”，沈航没好气地说。
　　“这都几点了，还没回来啊”，柳叶在电话那头，娇气地说。
　　“你管我干嘛，自己睡就行了”，沈航有点不耐烦地吼着。
　　“你不回来，我自己害怕”，柳叶依然捏着撒娇的声音。
　　“你带人霸占我家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沈航冷笑了一声。
　　“人家和你闹着玩呢”，柳叶感觉到沈航真有点生气了，连忙道歉。
　　“我可没功夫和你闹”，沈航直接挂断电话，真忍受不了女大侠装腔的音调。
　　刚挂了电话，柳叶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了，逼得沈航只得关机，走了没几步，忽然发现钱包不在口袋了，上下摸索了一遍，才想起来和李安一块吃饭付账时，被那小子抢过去一直没有还给自己，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机也被自己关机了，“操”，沈航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跑。
　　李安等人早已翻过墙回去了，留下沈航站在墙外一直徘徊着，想抽根烟淡定一下，烟盒子里也是空空的，稍微一用力烟盒被捏扁了仍在墙边，抬头看了一眼高墙，真他妈的高，这都是防谁呢，谁有那闲功夫去学校偷东西，沈航埋怨了一句。
　　后腿了几步，沈航做好起飞的姿势，一个健步如飞，蹬着光滑的墙面，三下五除二就被摔下来了，环顾了左右四周，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沈航极其不服气，像他这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呢，绝对不会，而且失败更能增强他的挑战欲。
　　沈航骑在墙头上，小歇一会，虽然有阵阵凉风吹过，但沈航的脸上依然挂着几颗汗珠，后背的衬衣紧贴着身子，湿了一片，长呼一口气，沈航一个转身跳了进去。
　　李安这小子也真是，怎么跑的比兔子都快，属夜猫子的吧，黑漆漆的都能找到路，沈航仔细地寻找着哪个才是李安的宿舍楼，凭着曾经去过几次的记忆，他只能靠印象去回忆，怪也只能怪自己平时不怎么在学校溜达，也总是特别排斥去狗窝似得的宿舍，沈航一个人在诺达的校园里转悠。
　　“哪个宿舍的，都几点了还不回去”，沈航站在板石桥上，望着躺在地上人喊。
　　徐甘听见有人说话，径直坐起身来，摸着脚下的石板从泉水里走出来，没来得及拿鞋，刚想跑，又有人喊：“问你话呢”。
　　徐甘安静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也没有回应，其实他想回应来着，但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自己是哪个班级的了，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一溜烟跑了，声音又传来：“我记住你了，别想着跑”，神人啊，徐甘心想。
　　沈航坐在板石桥沿上，一只腿搭在桥上，悠然地坐着，他也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人，没想到那人竟然傻傻地真站在原地了，他索性继续开那个人的玩笑，只是觉着好玩而已。
　　“这不是写着保持泉水清洁吗，你倒能耐了，还敢在这洗脚，自己看着办吧”，沈航故意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音。
　　“我没有洗脚”，徐甘委屈地低下头轻声说。
　　“我都看见了，还撒谎，有用吗”，沈航极力掩饰着自己想笑的心情。
　　“眼见不一定为实”，徐甘小声底地辩解道。
　　“嘿，还敢狡辩，过来”，沈航气的站起身来，他倒是想瞧瞧这位人才是谁。
　　徐甘转过身，低着头，慢悠悠地朝着板石桥走去，这下可倒霉了，刚入学没几天，就要被全校通报了吧，这下可给杨安萍丢人了，一想到这，徐甘内心就不是什么滋味，早知道就提前五分钟回去了，贪婪夜空的家伙，徐甘自嘲道。
　　还没等徐甘走近，沈航远远地就认出了他，这小子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宿舍里睡觉，跑来这边特意洗脚，这也太不可思了吧，转而一想，乘着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捉弄一下徐甘呢。
　　“站那里吧，别过来了”，沈航换个动作，又重新坐在板石桥的栏杆上。
　　徐甘真的站住了脚步，依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也好，这样省的他认出自己来，沈航想。
　　“哪个班级的”，沈航故意问。
　　犹豫了一会，徐甘开口：“没记住”，多么简单明了但又匪夷所思的回答。
　　“老实交代，别给我耍猫腻”，沈航放狠话。
　　再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是哪个班级的呢，这小鬼指不定想什么坏主意呢，看我不好好修理你，沈航心里想。
　　“真没记住，我才刚来没多久”，徐甘为自己辩解道。
　　这孩子也太笨了吧，难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连厕所都找不到，回想一下那天的情景，沈航就忍不住的想笑，一个男孩子围着栏杆不停的兜圈，还要逃避时不时有女人的挑逗，他焦急又害怕的模样真可爱，眼神像是迷路的羔羊，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敌意，可以想象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去那种地方，莫名地激发着沈航那根搭错了的神经想去解救他。
　　“为什么”，沈航降低了声音。
　　徐甘沉默着不说话，两只脚在石板上相互摩擦，也许是石头太凉了，也许是天气降温了，他不想把曾经的那些说给别人听，沈航没有继续再问，他不知道该问些什么，看徐甘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谁在哪里呢”，一个声音醇厚的男人大喊。
　　沈航一个大步飞下板石桥，稳稳地站在徐甘面前，徐甘听见有人喊，想转头回去看，被沈航一把拉住，“快跑”，还没来得及徐甘反应过来，已经拉着他消失在了教学楼那边。
　　教学楼的门已经锁上了，没办法进去躲一会，沈航拉着徐甘的手站在门口的柱子后藏着，徐甘这才发现是他，自己的同桌，一把甩开沈航的手，“你··原来是你”，徐甘本想叫出他的名字的，脑子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
　　“才发现啊，真够笨的”，沈航没有看他，而是探出头遥望远处有没有人追来。
　　“刚才是你在捉弄我”，徐甘依然不能相信，充满疑惑的问。
　　“不是我”，沈航盯着远处看了好久，都没有发现有人追来，转过身倚着柱子坐在地上。
　　“那是谁”，徐甘向他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
　　沈航抬头注视着他，依旧是那幅认真的模样，眼睛瞟着远方，用手指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说“鬼”。
　　徐甘听见“鬼”字的那一瞬间，立马蹲在沈航身边，双手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紧紧地靠着他，瞅了一眼他手指着的方向，想看又不敢看。
　　沈航默不吭声的低着头，想笑又忍住了，任凭徐甘一味的拥挤着自己，本来只是给他闹着玩，没想到他真的害怕了，索性不揭穿，继续和他闹。
　　“你住哪个宿舍楼”，沈航小声地问他。
　　徐甘壮着胆子向前探着头看了一眼周围，又缩回身子向沈航更近一步，脸深埋在沈航的胸膛里，闭着眼睛，食指穿过沈航的胳肢指着旁边的一栋楼，说：“应该在那边”。
　　沈航用手故意推着徐甘的身体，厌烦地说：“别靠我太近，感觉怎么着了似的”。
　　徐甘哪敢离开他半点距离，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沈航站起身，徐甘也随之站起身，“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可怕的”，沈航伸开一只手臂揽徐甘入怀，一边用嘴损他。
　　徐甘不仅没有排斥，反而更紧的抱着沈航的腰，闭着眼睛不去看黑夜。
　　“哪边啊”，沈航用手拍着徐甘的后背问。
　　徐甘没有抬头，直接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走走看”。
　　这“走走看”的意思不就是“不知道”嘛，那就走呗，总比没有方向好，沈航用手臂夹紧徐甘弱小的身体，刚走下一层阶梯，发现了徐甘光秃秃的脚，没有穿鞋，刚才只顾着拉着他逃命了，忘记捡起他的鞋了，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竟然都没有感觉，还傻傻地问到：“怎么不走了”。
　　沈航没有回答，蹲下来摸了一下他的脚，真不是一般的凉，就那么半蹲着脱掉了自己的鞋，命令到“穿上”，徐甘这才睁开眼睛，低头注视着他的鞋和自己的脚，不好意思地两只脚相互搓着。
　　“赶紧的”，沈航把鞋放在他的脚边，不见徐甘有任何动弹，只能自己动手，嘴里嘟囔着：“怎么那么墨迹呢”。
　　“大不大”，沈航给徐甘穿上鞋问，怎么可能不大，他45的鞋穿在他41的脚上，有点空荡荡的，如一页扁舟。
　　“正好”，徐甘违心地说。
　　沈航听着他鞋“塔拉，塔拉”的声音，屁股后翘着，整个身子向前倾斜，鞋子不合自己的脚，再加上走路本来就没有沈航快，总是拉扯着沈航，沈航明显地感觉他一路小跑地追着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同行。
　　望不见尽头的楼道，空洞洞的，除了微弱的灯依旧亮着，站在宿舍楼下，徐甘这才放下心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的感觉久久不能消失，“到了？”，沈航透过玻璃大门向里面望去。
　　徐甘这才发现自己还躲在沈航的怀里呢，来不及思考，一把把沈航推的老远，自己双手交叉后腿一步护住自己的胸前，沈航半个踉跄，一只手撑住地，差点没摔倒，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徐甘，破口大骂：“有病啊”。
　　“谁让你抱我了”，徐甘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后退着身体，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你主动抱的我好吧”，沈航自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逼近他说。
　　徐甘没有说话，脑子在极速的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好想真的是自己主动抱的他，低着头，用眼神向上撇扫了沈航一眼，沈航黑着脸，看来是真生气了，徐甘就那么尴尬地站着，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犹豫着。
　　沈航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冷着脸，不说话，这小子太没有良心了，早知道就用更狠的玩笑吓唬他好了，让他长长记性。
　　“你不走啊”，徐甘主动开口了。
　　“几点了大哥，这个点我还能去哪”，沈航本来也没有地方可去，也不知道李安的宿舍在哪里，现在就装作一副因为徐甘没地方去的可怜样子，好让他心有愧疚，记住自己的恩情。
　　“那···你跟我回去”，徐甘试探性的抬头问他。
　　沈航没有直接回答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依然那么高傲的站着，他只是不好意思低下自己高傲的头，看着夜空中寥寥无几的那么几颗星星，抬脚向宿舍走去。
　　“小声点”，徐甘拉住沈航对着他做出“嘘”的动作，自己放轻了脚步，拿捏着步子，像做什么坏事似的偷偷摸摸，“跟着我”。
　　沈航站住脚步看着他弓着腰在前面走着，特别想踹他一脚，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人，万一再吓着这小子，他再大叫一声，那不就完了，算了，以后再收拾他吧。
　　沈航跟着他走在后面，没几步就到了他住的地方，开门之前，徐甘对沈航说：“我朋友在里面睡着呢，你不要动作太大，吵醒他”。
　　沈航不理他，推开门直接就往里闯，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开灯啊”，沈航对着徐甘说。
　　“不是有小夜灯嘛”，徐甘借着小夜灯的微弱灯光走向衣橱，迅速换上自己的睡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坐到自己的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顾风没有什么动静，睡的依旧很香。
　　沈航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开灯，不熟悉的环境，他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借着微弱的灯光，观望着房间里的地理位置和设备摆设。
　　“过来”，徐甘轻声的呼唤沈航，又怕吵醒睡梦中的顾风。
　　沈航倚靠在书桌沿上，翻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徐甘惦着脚走到沈航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拿起书桌上的电子闹钟，指给他看，“几点了，再不睡我可不管你了”，说完欲要转身离开。
　　被沈航抢先一步，张开手臂趴在床上，霸占着整张大床，徐甘用手拍打着他的腿，“洗脚”，沈航忽视他的话，一个翻身直接上床，徐甘没拉住他的脚，已经伸进了被窝里。
　　没得办法，看着他霸道地躺姿，徐甘不再叫他，顺势躺在他的身边，本来单人床就比较小，沈航又不要脸地占去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床沿给徐甘，使劲推了一下沈航，死沉，最后徐甘只能放弃，翻个身，侧躺着，两条腿耷拉在地上，支撑着整个身体，不让自己掉下床去。
　　两个人就那么紧挨着，不到三秒钟，安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