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遇见了他》青猫先生

2、和我做同桌，你会很倒霉 我让你遇见

　　杨安萍第一眼见到徐甘的时候，他消瘦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任凭顾廉怎么劝说，都不能安慰抱着徐甘痛哭流涕的她。
　　“这孩子该是经历了什么”，杨安萍站在厨房帮助老麻麻准备晚餐，手里削着红萝卜丝，远望着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徐甘发呆。
　　“给我吧，别再削到你的手指”，顾廉拿走杨安萍手里的红萝卜递给老麻麻，“无论这孩子经历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甭提了”。
　　“也不知道丁倩这两口子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杨安萍内心满是心疼，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和丁倩是打小的好闺蜜，上学那会，感觉她挺细心，特别会照顾人。有次，爸妈不在家，杨安萍发烧39°，没办法上学，是丁倩请假去照顾她，帮她去医院买药，踩着凳子在厨房为她熬小米粥，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缺乏母爱的丁倩总说以后一定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世界上全部的爱，怀孕的时候还总是打电话请教她怎么育婴，短短的几年内，生意是越做越开阔，也因为忙碌缺乏时间去陪伴孩子，才使得徐甘变得那么忧郁和不喜欢说话。
　　“老公，以后咱把徐甘当成自己的儿子，和小风一样行吗？”，杨安萍依偎在顾廉的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瞧着徐甘的小身板，怎么能和顾风相提并论，虽然顾风不胖但也算是有肌肉的，看着起码不那么可怜巴巴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吃饭，杨安萍拉了一下徐甘的衣服示意他坐在自己的旁边，虽然特别想拉他的手，但毕竟也是和顾风年龄大小差不多的男孩子，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都比较叛逆，做为顾风的母亲，杨安萍真是深有体会。
　　“小甘啊，我和你叔商量了一下，你刚回国也不是特别熟悉这边的环境，就先把你送到顾风的学校，以后你俩还能相互有个照应，你要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他帮忙，你觉着呢？”，杨安萍把米饭递给徐甘，用询问意见的口味说。
　　毕竟还没有太长时间的接触，也不了解徐甘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秉性，凡是只能商量着来，虽然全家人都想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知道徐甘心里毕竟还不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无论做什么事，杨安萍总是小心翼翼，就怕哪里稍微做的有点不好或不恰当，再不小心伤了孩子的心。
　　徐甘的性格和顾风不一样，他忧郁的眼神下总是隐藏着很多不想让他人明了的东西，也许是刻意的掩盖，也许是长久的习惯已成自然，尽管杨安萍想要打开他的内心世界，但她知道这种事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做到的，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和他接触，慢慢了解他的内心，也许最后的结果会是毫无改变，但杨安萍并不打算放弃。
　　见徐甘沉默不语，杨安萍心里有点着急，难不成这孩子不愿意？
　　“这也只是我和你叔的商量，你要是不打算去，那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也行，阿姨不逼你”，杨安萍看徐甘一直往自己嘴里巴拉着米饭，也不抬头，也不排斥，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肉轻轻放到他的碗里，“你自己决定好，告诉我们一声”，告诉这个词杨安萍故意强调了一下。
　　“行不行，你倒是给个话啊”，顾风用筷子的另一端捅了一下闷不吭声的徐甘的胳膊，轻声地询问。
　　“怎么着都行”，徐甘抬头看着杨安萍，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
　　“那就好，只要徐甘乐意就行”，杨安萍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顾廉说，“你来安排一下吧，能和顾风在同一个班级那就最好不过了”。
　　“行，我看着办吧”。
　　“其实···我自己考也行”，徐甘小声地说。
　　“我们学校可厉害了，你自己考试？万一过不了怎么办？”，顾风有点傲娇又有点担心的说。
　　“我可以”，徐甘依然没有妥协，坚定的说。
　　“国外的环境毕竟和国内不同，学习的重点也不一样，先让你叔给你安排进去，以后慢慢学再考试？”，杨安萍试图说服徐甘。
　　“那就这样吧，先让徐甘自己考，不行的话我再安排也不迟啊”，顾廉接过徐甘的话说，后面那句话绝对是在安慰满脸担忧的杨安萍，“放心吧”。
　　晚餐过后，徐甘窝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对着绿丑怪说：“我要自己考，一定要自己考，你觉着对不对？”，眼神里满是溺爱，只有对绿丑怪才会流露出来的眼神。
　　“我帮你找了几本书，没事的时候看看···”，顾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和窝在沙发里的徐甘四门相对，也恰好看到他腿脚边的绿丑怪。
　　徐甘受了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绿丑怪藏在身后，摆出很端庄的姿态，指着门外恶狠狠地说：“敲门”。
　　“抱歉，习惯了”，顾风用脚后勾了一下，正好把门关上，坏笑着说，把手里的书扔进徐甘的怀里，好奇地探着头看他的身后，“你藏了什么东西？”，说着巴拉着他的身后，想要去寻找个究竟。
　　“秘密”，徐甘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斩钉截铁地说。
　　“分享一下呗，反正以后你也要跟着我混，我罩着你啊”，顾风依然不舍弃地追问，他真是特别好奇徐甘所有的事情，自从第一天徐甘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便不小心在他心里住进了一个蛊，总是三天两头地刺挠他的好奇心，想要了解他的点点滴滴，控制不住的想。
　　“不用”，徐甘总是那么干净利索地拒绝别人。
　　“哼，谁稀罕似的，给我说我都不爱听”，顾风感觉颜面尽失，但依旧死鸭子嘴硬，极力直挺着高傲的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故意压低老练的嗓音说：“自己玩的坑，自己去填”，说完一转身走了。
　　徐甘知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不就是入学的事嘛，低头看着手里几本厚实的书，他的内心没有一点澎湃的痕迹，不是过于自信，而是他从来就不把考试当成自己的负担，而是打发时间最快的方式，尽力而为吧。
　　徐甘并不觉着自己喜欢学习，就像他不喜欢玩游戏一样，小时候是出于老师的管教，不好好考试就会被惩罚留在学校直到作业完成才能回家，他不想待在陌生的学校，他喜欢回家，回家才能见到爸妈，回家才能抱着绿丑怪；长大以后，是出于自己一个人无聊，没人陪他的时候，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不想出去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看各种各样的书，每当他看的入迷走进书里时，他才能感受到世界以各种姿态呈现出来的悲欢离合和酸甜苦辣，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依旧活在这个“美丽”的世界里。
　　习惯成自然，他已经主动保持着读书和学习的习惯那么多年，甚至他不觉着那样的生活很辛苦，相反，他从中得到了快乐。
　　“要不要我读书给你听”，徐甘揉着绿丑怪的头自言自语道。
　　“这人有毛病吧”，顾风走时故意没有关紧房门，而是留了一条门缝，耳朵紧贴着门，眼睛直勾勾的往里看，想要看出个花来，终是没有失望，但也猜不透他的所作所为，只能吐槽一句，转身离开。
　　徐甘不仅如愿以偿地考进了胜利学校，而且成绩非常优秀，虽然没有被分到和顾风同一个班级，但最终在杨安萍的极力说服下，学校也同意为徐甘同学破例一次，安排他和顾风同住一间房。
　　“你作弊了吧”，顾风拿着徐甘的考试成绩单，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而在阳光下透视，依然不能相信那些被红笔深刻地标着“A”的卷子。
　　“得了吧你，自己不行就承认，还非要说人家徐甘作弊，你作弊倒是能全部是A也成啊”，顾廉坐在沙发上，调侃顾风道。
　　“以后好好跟人家徐甘学学，别一股脑的就知道玩”，杨安萍一把扯过顾风手里的成绩单，整齐的折叠好，放回手提包里，很是骄傲，“小甘，这几天先和顾风凑合住几天，等以后熟悉了环境，再让学校给你调整”，说完把先前准备好的被褥放到顾风的床上，“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或者让顾风给你买”。
　　“怎样都行”，徐甘接过杨安萍手里的枕头摆放好。
　　“我凭什么给他买，我又没钱”，顾风一屁股坐在床上，偷偷地撇了一眼顾廉的反映。
　　顾廉果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扔到顾风的屁股边上，“你就是一个无底洞”，说完笑了。
　　顾风捡起那张卡，扔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拍了一下徐甘的肩膀，“看看，我就说以后还得我罩着你，以后跟我混有肉吃”，说完塞他怀里一包已经打开口的零食。
　　“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一个你的狗窝”，杨安萍走到旁边的书桌边，开始为他整理那些丢的横七竖八的书。
　　“别碰，我自己来”，顾风一个健步抢在杨安萍的前面，他只是心里有鬼，前段时间李安刚扔给他一本“少年不宜”的书，他怕再被杨安萍看见，又要挨一顿臭骂。
　　“平时你倒是勤快些啊”，杨安萍为他收拾衣柜里的臭袜子。
　　“我告诉你啊，以后不是你一个人住了，还有小甘，你要是有什么见不到人的臭毛病，赶紧改，甭带坏了他，要不然饶不了你”，杨安萍看着这时候手脚忙碌着收拾自己东西的顾风，暗有所指的说。
　　“谁有那臭毛病啊”，顾风极力撇开自己的罪行，“要有也是他带坏我”，说完怪笑了一下。
　　杨安萍把凌乱的房间进行了大扫除，把徐甘用得着的东西全部置办齐全，临走时还不忘安慰徐甘，“记住阿姨电话，顾风要是欺负你给我说”，说完转身摸了一把眼泪。
　　“妈，你赶紧走吧，我们准备一下去上课了”，顾风特别排斥杨安萍在徐甘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再呆一会，他自以为宏伟的形象就要被老妈的一两句话毁于一旦了。
　　杨安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不是不舍得顾风，而是担心徐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徐甘望着杨安萍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用卡在嗓子眼的声音说：“谢谢阿姨”，就连站在身后的顾风都没有听清，这话好像不是故意说给谁听的，而是说给自己的。
　　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徐甘拿着书，安静地站在门口，不急不慢地等待着。
　　“徐甘进来一下”，一个嗓门很高，扎着凌乱的牛尾，嘴角有明显的一颗痣的女老师探出头叫了徐甘，“给同学们介绍一位新同学，徐甘，以后大家多多照顾他”，说完，看着徐甘，“你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女老师退后了一步，留出些空间让给徐甘。
　　讲桌下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种场合徐甘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多到他都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下面的每一张脸都似曾出现过，只是那种印象很淡，浅到一个转身几乎都要忘记了。
　　“叫我徐甘”，徐甘站在讲台中间，简短明了的介绍着自己的名字，虽然老师已经提醒过他可以多说一些，方便大家了解，但他总是不改以往的风度，也许是他真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太多，就像很多秘密只能自己藏着，他觉着那样才有安全感。
　　女老师用手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环顾一下教室，虽然最后一排有空位置，但他考入学校的优异成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出于自己的私心，怎么能把这么好的苗子安排在后排呢，期末考试的总成绩是要靠他来提高排名的，万一再被那些不务正业的孩子带坏，别说总成绩提前了，估计还要被拉后腿呢，她可不想承担这种后果。
　　女班主任不敢继续往后想，指着第一排临时安排的位置，“徐甘，你先坐到那个位置”。
　　徐甘点点头后，向全班同学鞠了一个躬，走到指定的第一排位置，站着，虽然课桌是临时搭建的，但没有找到凳子，只能委屈地先站着。
　　“老师，这有位置”，最后排角落一个手摇晃着举起来。
　　徐甘没有回头看，他一点也不好奇那个位置，相反挺喜欢这个临时的位置的，不用和别人同桌，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也可以有自己的小隐私，更是自由而已。
　　“这个···今天先这样吧，以后再调整”，女班主任也不想把徐甘调至到“天高皇帝远”的位置，那真不是什么好的学习环境。
　　徐甘点点头，表示已经很满意了。
　　后排的男人依然不肯罢休，“他站着影响后排的学生看黑板”，说的好像就算徐甘不站着他就能学习似的。
　　女班主任知道他平时总是故意刁难别人，但今天这件事有点奇怪，他平时不是特排斥和别人同桌吗，怎么今天反而要求和人坐一起，难不成有什么阴谋在里面，但无论怎么说，徐甘今天刚到，也不可能和他结下要报复式的孽缘吧，真是读不懂他的想法。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但说的也不无道理，让徐甘站着听课，肯定会多少影响后面学生上课的注意力，索性走到徐甘面前，指着后排的位置，劝说式的问到：“你先去后排坐着，明天再给你调整，行吧”。
　　徐甘没有反对，拿着书走向最后一排，坐在那人身边。
　　老师继续讲课，徐甘也没有兴趣看一眼他旁边的那个人，竖着耳朵看着讲台。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哎，笨小孩，你叫徐甘”，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徐甘还是听见了，只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既没有扭头，也没有动弹。
　　“连厕所都找不到的人难怪找不到座位”，旁边的人没有善罢甘休，嘲笑式地继续和他小声调侃，显然只是自娱自乐，因为没有人搭理他。
　　徐甘听到“厕所”两个字时特别有感觉，毕竟那是回国第一次做出那么尴尬且丢人的举动，特别不想承认，干脆当做不认识。
　　“给你说话呢”，男孩有点愤怒了，用高调的声音吼出来。
　　别说徐甘震惊了，全班同学没有一个不转头往后看的，女班主任生气地甩下手里的课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盯着男孩问：“怎么了？”。
　　徐甘把头低到即将要钻进桌洞里了，手指不停地抠着自己的书角，脸有些发红，虽然那句大喊不是出自自己之口，但也是因自己而起的，就好像自己犯错了一样，第一天就出现这样的事故，真是一个意外啊。
　　“尿憋着了”，男孩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女老师有些无奈地望着他，“沈航，你安静地待一节课能死？”。
　　“不能死，但能憋出膀胱炎”，叫沈航的男同学双手捂住肚子，做出实在受不了的痛苦表情，班里的同学都“哈哈”地大笑。
　　“赶紧的，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女老师损了他一句，沈航慢悠悠地站起身，故意用胳膊使劲压了一下徐甘的后背，趁老师不注意，悄默地把徐甘手里的笔顺走了。
　　回来的时候，把那支碎成渣渣的笔夹在的课本中间，并用丑巴巴的字体写下一句话：和我坐同桌，你会很倒霉。
　　徐甘盯着那张纸，莫名地想笑，不是因为那句威胁他的狠话，而是那丑到爆的字体，像倾斜的小雨，很有节奏的飘向同一个方向，看着就有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