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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无辣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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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似乎飘散着一股味道,不浓厚的生姜味,若隐若现。
陆小泉前后左右各瞧了一遍。
举动怪异,林琛难免能注意得到,他问:“怎么了?”
“你买了生姜?”陆小泉说。
林琛恍然,憋着一笑,说:“鼻子挺灵的嘛。不是买的,水果店刘婆婆送的,说有一袋去年卖剩的生姜,问我要不要,反正生姜不会坏,我就拿了。不过来酒店前,碰到我隔壁屋的吴叔,就顺口问了一句,他没拒绝,我就转送给他了。”
林琛拉下手刹,起了步。他一边开车,一边仍旧笑眯着眼问:“怎么,不喜欢姜吗?”
“喜欢。”说着,陆小泉默默将视线从后车厢的位置移开。
林琛打量了她两眼,好似能想象出些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挺适合你的。”
陆小泉不用想也知道是句打趣的话,所以随他,亦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生姜不贵,五块钱就一公斤,甚至有些时候,雨水丰沛,价格还能再低。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便宜的蔬菜,不仅能生吃,搭配其他任何东西,都能帮它们多提出几道味出来。
冲味,辣味,甜味,酸味,很是带劲。
走过快一半的路程,许是因为路段颠簸,需要集中一切注意,今天的林琛相比昨晚来得沉默许多。
耳根终于能够清静,陆小泉想着,刚想阖眼休息,多话的林琛又开了口。
真不能惦记。
林琛问:“你是什么原因会想来兰行?”
“旅游。”陆小泉没啥力气,也不打算长聊长谈,随意捏造了个理由搪塞。
林琛迅速睨了她一眼,“啧”了一声道:“不像,心事重重的。”
陆小泉依然是之前那副从容神态,告白,肯定不会。况且,一来是身边没有酒能够灌醉她,再进行探听,二来是林琛本就是无聊之下地随口一问。无论是真是假,话题过了,当下也就过了。
不过俩人间的沉默仅持续了很短的一会,兴致还在的林琛接着继续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陆小泉斜眼看他,仍然没搭腔。
林琛说:“总不能叫你客人吧,怪奇怪的,也怪生疏的。”
“客人和司机之间需要变得亲昵吗?”陆小泉嗤笑,但后来还是补充了一句,“陆小泉,年龄比你大,随你怎么叫。”
“这么肯定我比你小?”虽然是明摆着的事实,林琛不愿服输地怼了一句回去,“那是叫陆姐好还是泉姐?……或者就叫小泉?小泉好听些,反正你看上去也没多大。”
陆小泉一拧眉,道:“随你。”
林琛笑了笑,泉……小泉。
路逐渐变得平缓。可在微微有点坡度起伏的情况下,纵使再怎么笔直,也不可能瞧见终点。两旁的树很高,枝头上挂着几片没掉的枯叶旁全是嫩芽。现在还不到季节,否则这里定是一片葱郁。
春天,真是转眼。
陆小泉靠在椅背上,一副蔫样。林琛瞥了眼,些许担心:“晕车吗?”
“不晕。”说完,陆小泉漫不经心地打了一哈欠。
不过就是一路相同惊喜的风景,看累罢了。她摇下五厘米左右的窗户,极速飞驰的车卷起风,直呼呼地灌进车内。
“你不怕冷吗?”风声淹没掉了林琛的话语,他也知道,陆小泉定是不能听清。
林琛迅速回望了她一眼,继而将他这头的窗户亦是摇了下来。
昼夜温差,昨夜凝结的雨露打湿了泥,混杂着清淡草香,弥散在空气之中。现在被风一吹,整个车厢内都能闻到这股味儿。
*
到合冈山下,刚好半个小时,十点多钟,艳阳高照。比林琛早下车的陆小泉仰起头,杵在原地向山顶瞧了一会。山不高,树长得比方才一路看到的都长得茂盛,四周很静,却一点儿也不荒凉。
林琛在车里翻找一通,最后取出一瓶卡在座位缝中,没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就记得前两天放了一瓶在车上。”
陆小泉低头,看看矿泉水,然后抬头看看林琛,问:“你呢?”
林琛咧嘴一笑:“客人优先。”
接过水,陆小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问:“爬完整座山需要多久?”
“没认真算过。”林琛想了想,“三小时左右?”
三小时,真长,若现在上山,下山的时候肯定扁着肚子下不来。
陆小泉抿着唇,迟迟没有打算上山的动静。林琛吃过早饭,但吃得早,此刻恰巧有了饿感,肠胃适时地“咕噜”发了一声响。安静山间,这简短的响声格外地清晰。
陆小泉转过头去凝着林琛,旋即挑挑眉说:“饿了?”
林琛迎着陆小泉的目光,轻笑着点了下头。
“十点钟就饿了……附近有吃的?”
“两家。”林琛认真地分析起来,“近的不好吃,远一点的有一道菜还可以。”
听完话,陆小泉霍地笑出了声。
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在林琛面前笑得那么开。
她说:“那就去远的。”
远的那家餐厅刚才车子曾路过,林琛对门店外观进行了几句简单的描述后,陆小泉脑海里就隐约觉得有些印象。店说远其实不远,走十五分钟就能到。店很小,两桌子而已,此时,没一位客人。
进了门,林琛让陆小泉先坐,自己则擅自走进后院找人。好久都没等来林琛,陆小泉倍感无趣,站起身来,在不大的店里左右晃荡三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琛才提着一个吊锅走了出来。
十来根靠立锅边的烤米棒,几块豆腐,几块鸡肉,隐约能看到大葱、蘑菇、青菜还有……泡面。陆小泉怔怔地看着还在翻滚的锅说:“好吃的就是这个?”
林琛压低了声音,悄悄凑到陆小泉耳边说:“味道还不错,就是老板抠,磨了半天也不愿意多给几块肉。”
陆小泉叹气,拿起筷子夹了根米棒咬了一口。确实,味道还可以,挺有嚼劲,汤底咸甜适中,所谓的色香味,仅占了味字。
林琛坐下后就不言不语,顾自夹菜吃饭。
他每次夹菜前都会有所犹豫,认真地考虑着食物的先后顺序。林琛如所有男生一样,吃饭速度飞快,不消片刻就能舔着肚子,放下碗筷。他抬起眸,一见瞠目的陆小泉,禁不住笑了笑道:“不急,你慢慢吃,不急。”
“不急”二字他重复了两遍。
她也差不多吃饱。陆小泉搁下筷子,拿过店里备的凉水,一面喝一面问林琛:“附近有地方买烟吗?”
林琛“唔”了一声,也不知是没听清,还是装不懂,久久没回应陆小泉。
默认给不出答案,陆小泉便没有再问。她放下杯子,走到柜台前结账,顺口问了老板相同的问题。老板摇头,说连油盐酱醋都要开车到市区里买,更何况是不属于生活用品的烟。
等候门外的林琛在陆小泉踏出店门时,正弯腰捡拾起路旁的一根树枝,回途的沿路,他一会儿敲敲打打,一会儿用树尖处搅起路旁的枯黄落叶。
他像个未成年孩子一般,幼稚得令陆小泉无语。可奇特的是,陆小泉发现,这种感觉,她好似似曾相识。
原本走在林琛身后的陆小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走到能与林琛并排,她微微抬头,注视着林琛还算有些棱角的侧脸。
林琛毫无察觉,过好一会才注意到这炽热的目光。他显然一滞,恍惚中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小泉摇头,但随后却又进行打探:“你很在意吃的东西?”
林琛脱口:“我是厨师啊,厨师怎么能对吃的没有要求?”
陆小泉蹙眉。
说不上诧异,就是觉得不像。
怎么说,厨师于她眼里,应是个细致专注,成天埋头调味试味,追求雕出的花漂不漂亮,薄不薄。而林琛,完全不老成的形象,全然无法将他与这份严谨有趣的职业挂钩。
他压根儿就是一无业游民的小痞子。
好似猜中陆小泉于心里头吐槽了些什么,林琛笑了笑说:“怎么?我看上去不像?”
“确实不像。”陆小泉直言。
林琛干巴巴笑了两三声,笑完,他又重重吁了口气。陆小泉不是没听见,只不过自己的事都已应接不暇无法调适,何来剩余能力帮他开导。
剩余的路,连敲打的声响都变得格外轻弱。
*
看着越来越近眼前的合冈山,林琛的步伐突然开始放慢,然后越来越慢,慢到是他往常步伐的一半,还带着踌躇。
陆小泉不解,却不吱声,就想看看他再打什么主意。
等回到车旁,手一直兜在口袋,捏紧车钥匙的林琛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下解锁键,开了车门。
他探进车内,从车柜子里取出一盒烟,随后将烟扔给身后的陆小泉。
反应速度快的陆小泉稳稳当当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的牌子,烟盒不知是否为了方便收纳,压得皱皱巴巴,几乎挤成一团。
“原本是不想给的。”林琛扁嘴,“女人抽烟不好。”
陆小泉冷笑说:“双标,男人抽烟比女人好多少。”
盒子里只剩一支,陆小泉大咧,直接一把撕开盒子,拿烟塞进嘴里,口齿略微不清地说:“打火机呢?”
林琛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边念:“接你单子真不划算,不仅要当司机,还得送烟送水帮点火。”
陆小泉从鼻腔中哼出了一声。
山里风大,林琛怕余不多油的打火机打不出火来,或是纵使打出了火,肯定也支撑不久,于是他跨了几大步,走到陆小泉身边去。
此刻,他与陆小泉之间仅两三个拳头的距离。点完烟,林琛没立马退开,他盯着陆小泉的头顶上靠得近的两个漩涡,笑了。难怪陆小泉长一副伶牙俐齿,聪明却听不进话的模样,偶尔老人家迷信的口头语还真能信信。
一支烟结束,陆小泉蹲下身,将烟头摁在地上,火灭,她默默把烟蒂收回皱烟盒里,然后放进包内。
肺活量一向偏低的陆小泉只爬了一百多来个阶梯,气就开始喘了,后背渗出的汗几乎浸透了里件的衬衫。林琛憋着笑,紧紧跟在陆小泉后头,时不时问上一句:“要不要休息啊?……要不走慢一点?……你抬头看看旁边的风景吧,多漂亮,树绿天蓝,空气新鲜……”
熬不住呱噪,陆小泉回过头,怒目警告:“闭嘴,再说踹你下山。”
林琛笑了一笑,赶紧抿紧双唇。
逐渐没力气的陆小泉还是听进林琛的劝,放缓了步伐,最后的最后,受不住地停下来大口喘气。置身一片幽静的山林,这样急躁的她确实格格不入。
山若不高,坡度若不陡,山内就很少能够长出高耸粗壮的树。而合冈山不同,山中存了一条不知何时辟出的,能常年流水的小溪流,致使每棵树都长得粗壮,看上去也像是上了年代。
陆小泉抬头,朝上方眺,怎么也看不见树顶,所有,都是无尽的延伸,包括攀附在树上的藤蔓。
往上又走了些路,紧跟后头的林琛仍是脸不红气不喘的,陆小泉都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成天在这座山上跑,不然怎么能如此气顺。
“为什么你想来合冈?”林琛问,“合冈的名气不大吧。”
为什么?
因为姜昊吧。
合冈的名气确实比不过兰行其它几座更高更陡的山,这份执意只因她记得姜昊说的话。姜昊还未离开前,他指着那本令他着迷好几日的杂志说过,这地方,如果呆上一天,肯定能彻头彻尾被清得干净。
结局,姜昊错了,一丝也没被清除,该留的,不该留的,都还在这,深埋陆小泉的心间,扎得根深蒂固。
陆小泉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随口答:“合冈漂亮。”
见她的两日里,她满嘴瞎话,看来心思藏得挺深的。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不继续,林琛一想,还是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