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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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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乘客都下了站,只剩形单影只的陆小泉。她还专注在抠那张没撕下来的白色底纸上。说好听点,是强迫症,说难听点,是精神心理病。
从以前开始,她就允许不了一点点破坏美感的东西存在。之前姜昊笑着说过她,说她这病,百分百是治不好了。
现在想想,不是治不好,是她不觉妨碍到生活,不曾尝试去治过。
公车缓慢驶进另一个小镇,这里不再是满眼山野草绿色,转而变成一列列有高度的银杏树,中间偶尔会穿|插|几树还未凋谢的粉梅。两旁的房子造型也比市中心多了几分特色,但楼层最高为两层,特色在家家户户门前有个庭院。
春天,能看见院里种的各种花开始冒出花苞,甚至有一户人家的庭院内还有个藤萝架子,想必再过段时日,这里肯定会花香四溢。
“下一站,高白,高白。”
认真抠纸的陆小泉急忙抬起头来,依依不舍地盯着玻璃窗上残留的一条条胶体。她放下手,深吸了口气,背起背包,起身走到后车门。
车不稳地摇晃了两三下,而后停下,后车门随着“哧”地泄气声缓缓打开。陆小泉偏过脸去,与司机说了一声“谢谢”。
司机闻声回头,没发声。
隔着好几个座位的距离,陆小泉隐约瞧见司机点了点头,脸上仿佛是笑着的。
高白站牌同兰行任何一处的站牌一样,极度简陋,一样没贴上时间表,只有几个在风吹雨晒下略显模糊的公车代表数字。
敷衍得够可以的,陆小泉苦笑,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子,一面向前探路,眼神却无个定点。
徐徐风迎面吹拂而来,打乱着她额前发丝。起先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后来着实没法,索性便放任它而去。
一般来说,于开发完整的城市找寻景点并不难,但兰行,一个连公交指向时间表都难找的地方,更别说是景点指示标。陆小泉处在四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十字路口,都快发了疯。
午后光景,街道安静得如同午夜,四下无车无人,连鸟声都难以听见。来来回回在四条路上胡乱走的陆小泉好不容易碰见一人,急切上前一问:“不好意思,您知不知道曲来堂在哪个位置?怎么去?”
“曲来堂?左拐就到了。”
有了方向,欣喜的陆小泉说了多遍谢谢,谢到指路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
曲来堂在一排相似的现代建筑里十足显眼,斜面的房檐,漆黑的木头大门,深咖色的木围墙,墙上还攀爬了些在秋天枯萎的藤蔓。陆小泉凝望着曲来堂,一动不动。
“可以进去的。”
声音主人是位七十多岁的婆婆,她站在陆小泉身后,怀里抱着一条睡熟的猫,黑白奶牛花色的,全然不为外界所动,一副懒洋的模样。婆婆抿抿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然后说了些无关景点的事,一些感慨的家常。
“我家那口子以前负责在这看门,后来他走了,就换成我了。没什么人来,一天都无所事事,我就养了只猫陪我。它很乖,比他都讨我欢心。”
婆婆真是憋久了。陆小泉附和着笑笑说:“孩子呢?”
“出去了,过年回来几个星期。”
陆小泉点点头:“那应该刚走不久。”
婆婆呵呵几声:“是啊,今年多带了一娃娃回来,还帮我种了颗树,说不会开花,不过能活很久。”
婆婆自然地牵过陆小泉的手,领她进门去瞧。
树种在曲来堂的院子里,院子还残留着翻过的泥土味,很稀薄,但确实存在。陆小泉凝睇了整个院子,结合地面松土情况和婆婆的话,种的是那颗不高、造型却奇特的松树。
松树,确实能活很久。
“我能进堂里看看吗?”陆小泉顺手顺了顺猫毛,猫挺乖的,任由她撸。
“可以,可以。”说话间,婆婆弯下腰,安稳地把猫放石板地上。仅一秒,猫便跑走了。婆婆说:“很老的房子了,都是木头地板。”
陆小泉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老房子,时间使边缘的木头都长霉了,黑黑一团。她脱掉鞋,踩了上去,立马吱呀响了一声,陆小泉足足被吓了一大跳,手紧紧地抓着门框,一刻都不敢松开。
婆婆轻轻笑了几声说:“没事,老头在的时候就这样了,但到现在也没塌,能走的。”
陆小泉颤巍巍地松开手,又向前走了两步,一点儿事也没有,不过声音还在。
犹如屋子名字“曲来”,咿咿呀呀的,陆小泉在堂内无节奏地奏着小曲,一首带着丝哀情的小曲。
屋子偏暗,没有灯,也照不着太阳,由于全屋子都是木头建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浓的潮湿霉味。婆婆让陆小泉往上瞧,说几根房梁木上刻的花草图案是曲来堂的主要特色。然而,很可惜,阴暗以及年久失修的缘故,唯一的特色已被掩盖,怎么也瞧不见。陆小泉摸了摸身边的木桌子问:“您住这吗?”
“不住,这住不了人。”
陆小泉点头。
一对夫妻,这么多年,只为守一间不能住人的屋子。有些时候,人说起来,倒真是执着得可怕。
“来,这个给你。”婆婆说。
婆婆递上来的是本被弯折出很多痕迹的宣传册。陆小泉略略地翻了一遍,没什么特别内容,就是简单介绍兰行和曲来堂,整体做得极其敷衍了事。
也是,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景点,做太复杂太详细也没任何意义,说再多拟编的故事也照样没人来。宣传册后面夹带了一枚质量不太好的鼠标垫,上面一样是曲来堂照片,站大门口拍的。在兰行难得一见的淡红色红霞光下,黑色和咖啡色交杂的曲来堂别有意境。单看照片,吸引还是有的。陆小泉摸了摸鼠标垫的表面,光光滑滑的,肯定不好用,不过比起宣传册,这个来得实际一些。
参观时间很短,放弃长篇大论的故事,归根到底就是一间略微古色的小房子。放在如同西安之类的大古都里,一般需要艰难地排列在一堆古迹后边,等待数千年后其它景点的灭亡,才能迎来自己的出头。
但兰行不同,这样的小地方,它勉强能挂上一个头衔,称得起景点,算得上是个有意思有特色的地方。
陆小泉正打算出门,折回酒店,婆婆突然哎呦了一声说:“晚上去家里吃吧,我煮面,过年时候擀太多,一直放冰箱里,不过味道还很好。”
又是面。
陆小泉本想拒绝,可面对如炬的目光,她实在拒绝不来便一口应下。
*
婆婆住处与曲来堂面对面,坐厅内就能看见那颗刚种的松树探出的枝角,也难怪种在曲来堂。
被婆婆赶出厨房的陆小泉坐在客厅,身边陪伴者还有方才见到的那只奶牛花色的猫。陆小泉不养猫不养狗,原因不关乎姜昊呼吸道的事。
从未认识姜昊开始,她不碰的东西除去发腻的巧克力,剩下的就是宠物。每天得花费如此大的时间精力,只为去照顾一只无法跟她处一辈子的动物,陆小泉着实无法想象。
外头天色逐步暗了,从午时清透的天蓝色转瞬就换成和足水的靛青颜料色,天际边有晕开的感觉。陆小泉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温润的水,静静望着天空片刻,后来乍然回神,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十七点五十七分,临近六点钟。
太快了,时间。
婆婆煮的面很清淡,每一条面的粗细基本一致,汤底肯定是骨头汤,上面飘了些肉油脂,底下有几块肉糜团子,一颗煎到有焦边的鸡蛋,几颗完整的上海青。清淡好,去去中午的油腻。
陆小泉一边吃,一边问:“婆婆,从这里怎么回市区?”
婆婆答:“这里六点钟就没往市里走的车啦。”
瞬间凌乱的陆小泉停了吃面的动作,懵了。
没车,她要怎么回酒店去!
婆婆看出她的难色,便邀她留下来住,无比的热情。可她素来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处一块,一个下午,陆小泉算是够受了。
此次她坚定了心,委婉地说出拒绝。
“……兰行不大,大家基本都认识,如果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仅一刹那,陆小泉脑中闪过林琛的这句话。像是抓到一根希望渺茫的稻草,陆小泉硬着头皮,尝试着问了句:“婆婆,您认识林琛吗?”
婆婆“唔”了一声,说:“林琛?好熟悉的名字。”
陆小泉想了想,再多补充了对林琛的描写:“一个男孩子,开着一辆小皮卡……货车?”
突然婆婆好像想到是谁,一拍手,脱口道:“小木啊,认识。”
小木?名字不对,一丝犹豫夹入了陆小泉的眉间。可转念一想,眼下的情况就算有一点点可能性也好,她打算赌一把:“您……有电话吗?他的电话。”
婆婆静了半天,好似极力在脑里搜寻信息,之后,她不言不语地起身走到电话旁,翻开旁边摆放着的一小本记事本。大概翻了三页,她就指着本子中间写得很大很大的一串电话号码说:“应该是这个。”
靠运气吧。
陆小泉涩涩一笑,拨打了电话。没几秒钟,电话就被接通了。对方发出的那声“喂”着实让提着心的陆小泉松了气,电话没错,小木便是林琛。兰行真的好小,陆小泉暗暗庆幸。
陆小泉故意再确认一遍:“林琛?”
“是……”林琛将电话拿到眼前再次看了一眼,不认识的电话号码,也不是本地号码,可偏偏知道他名字,“谁?”
陆小泉缓缓说:“合冈山。”
三个字一出,林琛神色便为之一动。他微微一笑说:“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明早不去了?还是要改时间?”
“都不是。”陆小泉不打算绕弯,直奔主题去,“我下午坐车到曲来堂了,不过错过末班车,现在回不去,不知道你有空吗?”
听完陆小泉的话,林琛立马哈哈大笑了两声说:“等我二十分钟。”
“好。”
挂下电话,陆小泉向婆婆道了谢。婆婆立马感慨:“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小木了,以前他总来帮我弄菜园子,还会带好吃的过来,可能是因为家里那事吧……”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陆小泉没有多问,毕竟她和林琛并非是熟悉到能够去探听私事的地步。
正坐在常去小酒馆发呆的林琛合上电话,然后向老板娘卢月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说:“姐,我现在得去接一个人,东西先别收拾,如果回来不晚的话我接着吃。”
“谁呀?”卢月吐了口烟问。
林琛笑说:“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