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16、第 16 章 玫

　　“回去吧，我煮姜茶给你，你手太凉了。”
　　“姜茶？这两天，你打算让我只吃生姜度日？”陆小泉说。
　　林琛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本来就是为了你买的。”
　　“算盘打得挺全的。”
　　一直以来，陆小泉的话都尖酸刻薄，许婧瑜曾说过她，说她若是总已这幅面孔示人，难免会丢失很多东西。陆小泉清楚，可习惯牵引下，难以更改。

　　比起话多时候的陆小泉，她时常的沉默更令林琛糟心。所以现在，无论她怎么调侃，怎么说都好，林琛上不来气，就是一直笑着，想法也十分纯粹。
　　“我果然还是喜欢你话多的样子。”林琛说。

　　顿时，陆小泉脸上有些许爬红。
　　“有没有地方能买到水果？”她问。
　　林琛没立刻回答，目光逐步下移，移到陆小泉的唇珠上。他喉结明显上下滚动整一来回，他再次吞咽下他的一口欲｜想。

　　是该补水了。

　　＊

　　正如那天在卢月的小酒馆里，陆小泉对林琛说的一样，跟着林琛，可以到处得便宜，水果店里也是。
　　水果店的刘婆婆，引起他们之间生姜事件的主导人。她和自家老头共同经营一家水果店，位置就在陆小泉和林琛初次相遇的便利店附近，也是兰行唯一的一家水果店。
　　因为独一无二，又因为人烟稀少，大家都实为熟络，买水果的时候便会多做停留，多聊几句，然后聊着谈着，突然某一天，不大的店里就架起一张长桌椅，销售以当季水果制作的甜点。

　　看着拥挤小店里的桌椅，陆小泉蹙起眉头，问起缘由。听完林琛犹犹豫豫后的实言相告，陆小泉嗤笑了一声说：“你们倒是挺会想办法帮自己省事的。”
　　林琛一时接不上话，轻轻唔了一声。

　　早上十点三十分，临近饭点，吃甜点的人不多。陆小泉吃着林琛不经她同意，擅自点下的樱桃果冻，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林琛的挑挑选选。
　　他几乎把每样水果都闻了一遍，直到结算时候，陆小泉才晓得林琛决定买的是什么。他买了一小袋草莓，一大袋子青梅子，还有几颗梨子。

　　“从哪拐来的漂亮姑娘？”刘婆婆一边量着水果重量，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向林琛打听。
　　“漂亮吗？”林琛笑笑。
　　“漂亮，不过一看就和咱们这边的姑娘不一样。”

　　林琛问：“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梅子给她买的吧？以前你看都不看，别说买了。”
　　林琛笑了一笑，“嗯”了一声，然后又摇头，说：“都是买给她的。”
　　婆婆笑着，认真分析道：“追小女孩用这种手段还可以，追女人可不一定行。”
　　“不可行吗……”林琛咕哝，“也是。我以为接受了……没想到下一秒又被拒绝了，都搞不清她什么想法。”

　　婆婆不说话，一笑，将装有水果的袋子再次递回给林琛。林琛接过，以常年经验判断，一下就察觉到重量不对。他立马低头打开袋子来看，袋子里被多放进了十几颗水果糖，什么口味都有。
　　林琛抬头，向婆婆笑着道了声谢。
　　他将水果放在桌面上，落座到陆小泉的正对面，然后就一直一直傻傻地盯着她笑。

　　“看什么？”被瞧得变扭的陆小泉不着痕迹地扭了身子一下。
　　“婆婆说你漂亮。”

　　漂亮？陆小泉哼唧了一声，一沉嘴角。这词用她身上还真是搞笑，毕竟从未听过，自然而然，她自个也不这么认为。
　　陆家三个孩子，她是中间出来的娃，比姐姐晚一年，比弟弟年长三岁。一次属于破灭的幻想，一次属于曙光前的绝望。

　　记得还挺小的时候，邻居家的大人说过她比姐姐来得清秀，比弟弟来得恬静，可就是没人说她比他们漂亮。既然是扭转不了事实，后来她便放弃这种追求，逐渐懒得打理，一晃就是二十几年。
　　说来，他们到底看中了她什么？特别是姜昊。
　　姜昊的长相是连表姐许婧瑜都夸赞的程度，许婧瑜说姜昊长得比他哥哥更帅气，英气十足。是啊，长得好，家庭条件还不错，而她，不仅不漂亮，脾气还不温顺柔和。
　　一团的事实摆在眼前，乃至于她时常反问，反复地猜测。

　　无法信任，或许一开始对姜昊就存着这样的想法，才会有后来的遗憾。

　　陆小泉停顿半晌，问：“所以……你不这么认为？”
　　无预兆的反问，林琛似乎没想好，先脱口而出一声“诶”。

　　“好了，我知道的。”陆小泉将勺子笔直地戳｜进果冻里。
　　“不是，你别总擅自猜想。”林琛一着急，话就不像之前那么客客气气的，不过也就是那一瞬间的语调，下一句便又弱回了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虚伪。”她说，然后一直捏在勺子柄的手，默默又将勺子从果冻里给抽了出来，“那么多水果，又让我买单？”
　　“你愿意买？”
　　陆小泉嗯了一声：“欠你太多顿饭了。”
　　“就是个形式。”林琛低声说。

　　履行形式对于林琛可能无所谓，但对于长久以来如此执行的陆小泉，形式异常地重要，至少不用花费太长时间去纠缠关系，能够很清楚地划清界限。
　　这是一种偏执的见解，陆小泉知道。

　　陆小泉看着林琛睡眠不足导致的微肿的眼睛，说：“等会直接送我回酒店，午饭我在酒店吃就行。”
　　“不去店里？几道菜而已，很快。”
　　“不了，不用折腾。”陆小泉当下拒绝。她伸手去袋子里抓草莓，结果摸到一颗糖果。她盯着掌心里的青柠味糖果，一挑眉，“在兰行，是不是给糖果是最高礼仪？”
　　“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林琛笑笑。

　　剩余的两口果冻，陆小泉拼成一口塞进嘴里，像只偷塞一堆过冬粮食的仓鼠，腮帮鼓得圆润。
　　离开水果店时，陆小泉向门口还在整理水果的刘婆婆说：“果冻很好吃，很喜欢。”然后顺道为草莓袋子里的十几颗糖果道了谢。
　　婆婆一直笑，笑到嘴角的法令纹深入沟壑。她一面说着话，眸子一面转停到林琛身上：“别那么客气，好吃就好。”

　　＊

　　到酒店门口时，陆小泉将草莓和梅子留在了车座位上，只带走梨子。林琛突然想起水果店里，陆小泉无意识地伸手，还有与婆婆对话时的眼神交流，一下恍然。
　　太可怕了，这女人，观察如此细致，自己在她面前，压根儿没地藏，几下就被看得清透。

　　陆小泉没转去餐厅吃饭，而是径直走向电梯。
　　“泉姐！”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门上的那瞬，陆小泉都还没意识到这声“泉姐”唤的是她，直到在缓缓合上的门缝隙间看到前台妹子陈淑颖的身影，陆小泉才一个箭步，赶忙揿住开门的按钮。

　　“找我？”陆小泉问。
　　“嗯。”陈淑颖点头，把藏后背的东西亮了出来，“送你的。”
　　两支开满花的梅枝，每一支造型看上去都傲气得很。

　　“云崖山的梅花开了，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哦，一整片，很漂亮的。”
　　陆小泉笑了笑：“好，谢谢你的花。”

　　回房后的第一刻，陆小泉便是找能插｜两支梅花的瓶罐。
　　找了一圈，只剩客房服务人员终于新换来的菠萝纹玻璃杯适合。透明的杯子插｜花，不难看，就是枝条太长。若折个三公分，肯定更美，但陆小泉舍不得，踌躇好久，最后还是保持原样。
　　她端着花，放到圆形小茶几上，沐浴在阳光下的玻璃花纹映在深褐色的木头桌面上，犹如闪着亮光的砖石。
　　静到出奇的美丽。

　　意外收获，回去也买个菠萝纹的玻璃杯吧，陆小泉心想。

　　这不是陆小泉第一次收到花，第几次，她印象模糊。只记得距离最近的一次，是一场相亲，与姜昊，与他的初次见面。
　　那时姜昊隆重地举着包装精美的十一朵玫瑰在她面前落了座，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就买了玫瑰，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有多少女人不喜欢玫瑰呢？纵然不喜欢，收到带着爱意的玫瑰，心中恐怕也能泛起些暖意。说来，不知她算不算是被一束玫瑰收买了心的女人。